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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避夏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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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避夏客棧

“轟隆隆——”

雷鳴聲中,烏雲在夜空中盤繞,晦暗的天幕恍若壓迫著大地,從蒼穹上飄落的雨絲,在狂風凜冽的呼嘯聲中卷過蒼茫的人間。

此處乃是滄州的荒蕪之地,四野茫茫,不見人煙,唯有一條古道從遠方延伸而來,又孤寂地延伸而去。

夜色漸深,雨勢也漸漸大了起來。

風雨交織的荒野古道邊上,孤零零地亮著一點燈火,無論風雨多麽驚人,燈火始終沒有絲毫搖曳。

燈火來自於一座老舊的客棧。

漫天的急雨和狂風在靠近客棧之後,便逐漸寧靜了下來,風兒輕拂著客棧門前的雜草,雨也悄然浸潤著客棧大門的地面。

“噠噠噠——”

馬蹄聲中,一個披著蓑衣戴著鬥笠的人影,在雨夜中策馬而來,不一會兒就來到了客棧內。

“籲——”

長嘶聲中,駿馬停在了客棧的門口,卻是沒有再靠近。

“咦?這馬怎麽這麽不聽話,虧本姑娘還花了六十兩銀子。”

馬上那人赫然是一名女子,聲音清脆悅耳,隨即她低頭看向懷中,說道:“徒兒,今晚我們就在這客棧過一夜吧。”

馬上除了她之外,她寬大的蓑衣下,懷裏竟然還坐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童,只見男童透過蓑衣看了一眼這座荒野中的客棧,小聲道:“師父,這客棧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那女子也打量了一下這座客棧,自信滿滿地說道:“不要怕,有為師在有什麽好怕的,難不成你還不信為師的武功?就算是黑店又如何,為師可是江湖二流高手,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地位的。”

她懷裏的男童沒說什麽,只是無言以對般地扯了下嘴角。

那女子抱著男童下馬之後,將馬兒在客棧門旁拴好,這才拉著男童朝著客棧走去。

客棧大門上方的牌匾可見‘避夏客棧’四個大字。

“避夏?”

那女子不由得嘀咕一聲,“應該叫避暑才對吧,起名的一看就肚子裏沒什麽墨水……不過滄州向來冬暖夏涼,幹嘛要避暑?”

男童聽到她的嘀咕聲,忍不住說道:“說不定人家想要避的夏,不是夏天的夏呢?”

“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七歲小兒,少跟為師裝成熟。”

那女子哼了聲,剛走到客棧大門前,一股無形的力量頓時如漣漪般泛起,但她還沒反應過來,只是腳步略微一滯,就走進了客棧。

“嗯?”女子有些莫名其妙地轉頭看了一眼。

“怎麽了?”男童一臉疑惑。

“沒什麽……可能是趕路太久有些不舒服。”

女子搖搖頭,拉著男童走向客棧虛掩著的大門,伸手將其推開。

“吱呀……”

一道透著歲月痕跡的艱澀開門聲過後,客棧虛掩著的大門被推開了。

隨著女子走進客棧內,雨水頓時沿著蓑衣的邊緣,不斷滴落在幹燥的地面上,頓時吸引了客棧內的一道道目光。

此時,客棧內明燭高燒,頗為亮堂,可見堂內已有十餘名客人。

他們有的錦衣玉帶猶如王孫貴侯,有的身穿破舊僧袍,有的身穿道袍,有的則是猶如儒生,還有些像是武夫……魚龍混雜。

這戴著鬥笠,披著蓑衣,拉著男童的女子走進客棧之後,頓時吸引了一道道目光。

鬥笠下,可見一張沾染了些汙跡的白皙面容,明顯是女扮男裝,即使是男子打扮,依然不減俊美,一雙秋水般的眸子打量著客棧內的眾人。

而她牽著手的男童則是懶洋洋地打著哈欠,仿佛有些無精打采。

只見一個個客人都打量了一下這名女子和男童,先是露出疑惑之色,隨即又面帶警惕和忌憚之意。

“這位客官。”

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艷女子忽然出現在那蓑衣女子的身後,笑吟吟地說道:“小女子陰九娘,是這避夏客棧的老板娘,不知客官是從何而來?”

那女子心中一驚。

她明明做好了警惕,居然沒有聽到這美艷女子怎麽出現在她身後的,對方恐怕也是深不可測的江湖高手!

“從何而來?”女子佯裝鎮定,說道:“怎麽?進你這避夏客棧,還必須通報身份不成?”

那美艷女子眼神微寒,瞇起眼睛看著女子。

霎時間,一股無形的壓迫彌漫開來,但眼看這蓑衣女子的神色依舊平靜,毫無波瀾,似乎什麽都沒感覺到一般,美艷女子不由得心中一驚。

她當即重新露出微笑,說道:“客官不願意說,那便罷了,只是小女子也有些話要提前和客官說清楚,在我這避夏客棧之中,不管客官的實力多強,都不得出手……既然客官如此狼狽地逃至此處,應該明白這一點吧?”

蓑衣女子看了她一眼,說道:“我當然明白,去準備一個幹凈的房間,我們要歇息一晚。”

“幹凈的房間?”美艷女子露出一抹笑容,說道:“客官樓上請,保證幹凈穩妥,不會做什麽手腳的。”

蓑衣女子牽著那男童走上客棧二樓,走進了一個房間之後,當即關上了房門。

一進房間,蓑衣女子顧不上脫掉濕淋淋的蓑衣和鬥笠,四下檢查了一下之後,這才放下鬥笠,壓低聲音對男童說道:“徒兒,我們可能遇到大麻煩了。”

“哦?”男童眨巴了一下眼睛,“師父是怎麽看出來的?”

“這肯定是一家黑店。”

蓑衣女子低聲說道:“那老板娘的武功深不可測,剛才還默認我們是逃到這裏的,顯然其他客人也是如此,說明他們八成是被江湖或者官兵懸賞通緝的江湖禍害……”

男童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過你放心。”蓑衣女子說道:“除了那老板娘武功極高,其他人我看他們也沒什麽練武的痕跡,為師還是能保護你的。”

“……”

男童故作老氣橫秋地感嘆道:“師父你的眼力真是高啊。”

“那是,你師父我可是江湖二流高手。”

蓑衣女子得意地說道:“除非是傳說以武入道的武修強者,否則哪怕是一流高手,我也能帶你從容離去,但武修強者那都是媲美修行者的大人物,怎麽可能躲在這種小破店?”

“師父說的對。”

男童一臉佩服地點了點頭。

他心中則是暗自嘀咕,我都能拜你一個凡人為師,還有什麽不可能的……

……

客棧大堂內。

待老板娘這位美艷女子下了樓之後,其中一名身穿破爛僧袍的男子當即皺眉開口道:“九陰娘娘,你境界最高,不僅是大修行者圓滿,還修煉過九幽法眼,方才那女子……你可瞧出些什麽底細嗎?”

“我也看不出來。”

美艷女子搖搖頭,說道:“她看上去就像是凡人一樣,但既然她能找到此處,肯定是有永夜山的內部成員指點,而且她還能穿過我師尊布置的結界,自然是大修行者。”

“看來……她很擅長收斂氣息?”

那身穿破爛僧袍的男子皺眉道:“那女子偽裝得與凡人無二,冒雨騎馬而來都沒有施展分毫法力神異,如此謹慎,恐怕不止是清天司或者巡天盟追捕那麽簡單,或許,追捕她的是……天罰司?”

天罰司這個名字一出,堂內眾人頓時臉色皆變。

清天司追捕的修行者可能還只是違背律法,一般大修行者只要低調點,就能比較安穩了。

巡天盟的追捕雖然更麻煩,但只要低調,巡天盟也沒那麽容易追查。

但天罰司追捕的修行者,那都是真正觸犯極深罪孽的罪修!

天罰司追殺起來,堪稱是不死不休。

大修行者大多都必死無疑,甚至連一般入聖強者也要夾著尾巴做人,也就那些擅長隱匿,甚至是傳說中極為逆天的入聖強者,才能安穩活著。

“無需擔心。”

美艷女子九陰娘娘深吸一口氣,說道:“這裏畢竟不是京州,天道之眼不顯,又有我師尊的結界之寶,只要天罰司不是追查過來,也是找不到的,況且天罰司也未必會管我們這等罪孽低微的修行者。”

眾人略微放下心來。

“不過……”

其中一名道袍老者開口道:“永夜山上使即將到來,可要讓那女子也一起見上使?”

九陰娘娘沈吟了一下,說道:“既然她來了避夏客棧,自然在躲避夏鴻氏的追殺,也有潛質成為永夜山的成員,也應該讓她見見上使。”

“老夫讚成。”

一名須發皆白的老書生緩緩頷首道:“連九陰娘娘都看不穿她,說不定她也是大修行者圓滿層次,如此強者我們卻不知底細,確實有些危險,待我們見過上使之後,再將她的事情稟告上使便是。”

“鬼先生說得有理。”

“永夜山上使那都是大修行者巔峰,而且還都不是一般的大修行者巔峰。”

“聽說都是天下樓第六重之中的佼佼者,才能成為上使?”

“第六重啊……我才第四重。”

“畢竟是永夜山,強者如雲,我們這等大修行者即使有幸入永夜山,也只是普通成員罷了,至少是上使才有一定的地位,真正的大人物都是永夜山的峰主們吧。”

“聽說九陰娘娘的師尊便是永夜山的一位峰主?九陰娘娘若是能凝聚道之雛形,也有機會成為上使吧。”

大堂內眾位大修行者感嘆著交談起來。

此時大堂內早已設下結界,避免被窺視,但他們卻不知道……有一道穿透一切阻礙的目光,正悄然觀察著他們。

……

客棧二樓的一處房間內。

“徒兒,你在想什麽呢?”

蓑衣和鬥笠都已經放在一旁,明顯不足雙十年華的年輕女子坐在桌前,從包裹裏拿出一塊幹餅,掰下來一半遞給男童,說道:“餓了吧?來吃點東西。”

男童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被雨水泡漲的幹餅,擺了擺手,“我不餓,師父你吃吧。”

“怎麽?嫌棄了?”年輕女子咬了一口幹餅,說道:“不是師父小氣,而是我們行走江湖要謹慎小心才是,這客棧的食物可不能亂吃。”

“明明就是沒銀子了……”男童嘀咕一聲。

年輕女子俏臉一紅,忍不住揉了下男童的腦袋,“就你知道的多,你小小年紀怎麽這麽喜歡裝成熟?”

“不過,師父確實沒錢了。”她忽然眼巴巴地看著男童的手腕,說道:“你這兩個金鐲子看上去挺值錢,不如當掉一個吧?以後師父賺大錢了再幫你贖回來。”

此時男童的衣袖下,手腕上可見兩只淡金色的圓環手鐲。

男童無言以對地看了她一眼,把手縮回袖子道:“家傳之寶,死也不能當。”

年輕女子有些失望地噢了一聲,悶不吭聲地咬著幹餅,唉聲嘆氣地咕噥道:“唉,你師父我怎麽就這麽命苦呢?堂堂二流高手,卻這麽窮困潦倒,連口熱乎飯都吃不起。”

男童笑嘻嘻地說道:“我看師父的面相,歲運並臨,用神孤立,可能不僅要窮困潦倒一輩子,還會孤苦一生呢。”

“呸呸呸,別瞎說。”年輕女子沒好氣地啐了他一口,“你這都哪聽來的?一個小孩子家家會看什麽面相?”

“一個算命的老道士教我的,很靈驗呢。”男童一本正經地說道。

“少聽那些江湖騙子胡說八道。”

年輕女子哼了一聲,又愁眉苦臉地說道:“不過那老板娘居然沒提房費,難道是忘了?嗯……咱們明天一早就偷偷溜走……”

“我困了。”男童打了個哈欠,便跳下椅子,爬上了床鋪,“師父,我先睡了。”

“你睡吧,要師父抱著你嗎?”年輕女子關心道。

“不要,私塾先生說,男女授受不親。”男童背對著年輕女子,便閉上眼睛睡去。

“人小鬼大,師父晚上也要睡床上的。”年輕女子哼了一聲。

不一會兒,她卻是感覺困意如山倒來,神智恍惚地走到床旁,便一頭栽倒在床上,沈沈睡去。

男童翻身坐了起來,打量了一下年輕女子,隨即手腕輕輕一抖,腕上的那一對金環頓時自行擴大,憑空飛了起來。

只見這一對金環散發著淡淡的迷蒙光芒,環繞著女子飛舞了數息,又飛回了男童的面前。

“你們確定就是選她了?”男童輕聲問道。

這對金環上下翻飛,像是在點頭。

“行,三年時間,總算是找到了一個被你們選中的。”男童說道:“只要幫她戰勝宿命就行了吧?”

這對金環又翻飛了一下。

“知道了。”

男童微微瞇起眼睛,打量著這沈沈睡去的年輕女子,搖頭道:“你們還挺會選,這女子體內是有夏鴻氏血脈的,還挺精純,至少是五代或者四代吧。

“按理說……即使沒有天材地寶,自行覺醒的可能性也很大,她這運氣也太差了,都這個年紀了還沒覺醒?

“而且如此精純的血脈,卻流落在外,恐怕是某個身死的皇子後代,應該不是十六皇子,那就是……更早死去的九皇子?

“嘖,追殺九皇子臨王府餘孽的勢力確實不少,而且九皇子的死也很蹊蹺……

“果然很麻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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