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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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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寒食節一過,太後便把裴玉澍召到宮裏去。

“今日喚你過來,是為了予你上次許諾的東西。”太後說著,喚太監過來。

裴玉澍還納悶,見到邊上的太監手裏拿著詔書,眾人皆面帶喜色,方想起來上回太後說那珊瑚樹做得好便要賞她一職。

裴玉澍又驚又喜,心裏的興奮幾乎藏不住,一下就飄到臉上。

太後笑道:“哀家賞你做如意館委署主事,從今往後,哀家以及後宮所需的盆景活計,皆交予你承做。”

裴玉澍本以為太後只是想把自己拉扯過半工考核,怎能料到直接把她封為了委署主事。這一職專管某類活計,雖說造辦處專做珊瑚盆景的工匠不多,但她如何說也只是一個新人。

乍封為主事,宛如一步登天,該讓所有人羨慕掉了眼睛。

太後看著發怔的裴玉澍:“你不願意做?”

“不——臣女叩謝太後!”裴玉澍高興得都快飛起來了。

同她一並前來的素綿也在一旁竊笑。

太後宮裏眾人的的目光皆集中到了裴玉澍臉上,她臉頰發熱。心裏回想,她從當日被眾人欺淩嫌棄,一路走到如今,真如同做夢一般。

下了多日的雨終於停了,涼意漸散,留得春末的暖流飄動,裴玉澍手裏的太後諭旨亦是被她握得熱起來。

“哀家讓你做委署主事,要你好好做事,並不是為了讓你享福的。”太後向來嚴厲,賞了便要有警示。

裴玉澍乖巧點頭,太後則用指節扣著臺案道:“和親王生辰將至了……”

“和親王?”素綿好奇,裴玉澍對這個名號倒是耳熟。

想起來,是那日典拍宴上,同她和宋千帆競拍大珊瑚的那位。

從當夜和琴晚揮金如土的樣子便能看出,他極其富貴,是個張揚豪氣的主兒,權位亦非常人能匹比,幾位皇上最看重的高官皆怕他,不能簡單對付。

太後一邊梳理桌上的花,一邊道:“和親王同皇帝不睦,前些日子惹得皇帝不高興。他生辰皇帝雖不設宴,但按照慣例,會賞點東西。皇上此次不願拉下臉贈禮,該以哀家的名義轉贈。因此哀家要你幫忙做一樣禮物,該合和親王的喜好,但不可太過張揚,助長他的氣焰。”

裴玉澍想到那日和親王一氣之下離開典拍會的場面,心裏發虛。

還得怪宋千帆,這下和親王不待見她們二人,她要如何知道和親王喜歡什麽?

太後瞇了瞇眼:“有何難處?”

“並無,太後請放心。”裴玉澍勉強接受太後的要求。

該做的,總得硬著頭皮做。

和親王的喜好,也許混跡官場多年的宋千帆會知道,況且此事因宋千帆而起,她該回去找他問個明白。

·

裴玉澍終於在離開宋府將近一個月後回去。

宋府上下忙忙碌碌,全府侍從來回打點,終於讓這座冷清的府邸熱鬧了起來。

裴玉澍落轎,已經有人在府前候著。

她掀開簾子,一身桃粉色短褂,下身百蝶穿花蘿裙,精致秀氣得像個發光的瓷娃娃,繡鞋才落在地上,就有府裏的侍女迎上來扶她。

裴玉澍往門前一站,仿佛根本不屬於這裏。

“姑娘,歡迎回府。”

裴玉澍聽得這“姑娘”二字,倒是有些不習慣,畢竟往常宋千帆都像要昭告全天下那樣到處叫她夫人,今天卻破天荒地改了。

她多看一眼,侍女也是簡單素靜的打扮,身上的衣裳亦是灰暗的顏色,看來宋府的下人們都得符合宋千帆的口味。

侍女見她沒說話,又道:“姑娘叫奴婢銅華就好,奴婢是今後專門伺候姑娘的。”

“嗯,你家宋大人呢?”裴玉澍問,她今日來,是為了向宋千帆問和親王之事。

“就在裏頭等著呢!”銅華聽了她直接提宋千帆,反而高興。

一進門,依然是那暗乎乎的府內光景,正院裏的桐樹長得高大茂密,無人打理,樹冠已經遮住了整個天井,黃昏時分,連半點光都照不進來。

只是下人們貼心地在府裏四下點了燈籠,用的紅紙皮,紅艷艷的,說不出來的詭異。

裴玉澍走進來便是身體發冷,總覺得這宋千帆品味怪異。

銅華將她引到裏頭用晚膳,宋千帆已經候在那裏。

宋千帆換了一身暗色的褂子,下身是棕色的,繡了竹紋,在燈籠的暗光下隱約有典雅的紋路。他回京修養了這麽些天,臉上的疲憊盡數消去,鋒利的面龐輪廓下,眉眼俊氣而沈穩,見了裴玉澍只是沈穩微笑。

似乎他不開口,才不會惹得她不高興。

裴玉澍小心翼翼地跨進門,見宋千帆那只手像抽風似地欲伸不伸,想要拉著她,又不敢拉。

她又多慮,自己是不是先前對他太兇了,讓他這般小心。

可就連她也不敢多看宋千帆一眼,亦不敢多問,二人靜靜地繞到桌前,四張紫檀琺瑯凳。這晚膳誰該坐哪邊,更是沒人清楚。

裴玉澍於是挑著宋千帆對面的那張坐下。

宋千帆反而開口了:“用晚膳要講究座次,名義上你是我正妻,該過來,坐這裏。”

裴玉澍擡眼,看到宋千帆拍拍身側那張凳子,一副正經模樣。

她躊躇:“又沒人看著。”

宋千帆挑眉:“你坐那位置是孩子的。”

裴玉澍剛落下去的屁股彈起來,邁著小碎步跑到他身邊坐下。

兩人一靠近,誰都不敢再發聲了。

良久,宋千帆看著一桌無人動筷的菜道:“你今日回來,是因為那日我請你回來……”

“不。”裴玉澍放下碗,“你可熟悉和親王?”

宋千帆臉上那點笑意瞬間消失:“我以為你真是為了我回來的……”他失望地嘆了口氣,還是對她道,“我曾與和親王共商南洋戰事,你想知道什麽?”

裴玉澍道:“太後要我制禮贈與和親王,只是不知和親王喜好何物?這禮物不能太過奢華,亦不能太過簡單。我想,做一個和親王私下裏喜歡的東西,樣式可以簡單些,皇上的面子過得去,亦不至於令和親王不悅。”

宋千帆點點頭,尋思片刻道:“和親王愛財如命,手裏的寶物千千萬,再送他新的也並無意義,並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若是非要說一個,那就是財。”

裴玉澍點點頭。

宋千帆道:“我那日在太後店裏見到你做的珊瑚樹盆景,很是好看,不如再做一盆招財樹贈與和親王。招財樹說到底還是凡物,但寓意不差,不至於讓人不高興。”

裴玉澍眨眨眼:“這倒是可以……不過相應的東西,庫房裏並沒有,或許需要我自行出京采購。”

“我自然會幫你,誰讓我是你夫君呢?”宋千帆說著,語氣又飄了起來。

裴玉澍反而低下頭去。

宋千帆咳了咳:“我讓下人準備了你愛吃的……”

話畢招手,銅華送上來一碗白粥。

“從前在鳳山,你總做白粥,我想一定是你喜歡……”

裴玉澍啪嗒一聲放下碗筷:“……”

宋千帆偏頭看她:“你不愛吃?”

裴玉澍屏聲息氣,坐直了。

宋千帆低眉垂眼,一副老實模樣,挽起袖子,又一次露出手臂上那些傷疤,這時候上面敷的藥已經撤去了,只留下一道道深色的起伏不平的痕跡:“或許是我又做錯了什麽,惹你不高興了……我自小在軍中長大,不知道怎麽關心別人。”

裴玉澍看他這幅模樣,深吸一口氣:“行了。”

“哦……”宋千帆微微笑:“你不生氣了?”

“不,多謝你今日幫我,我用完晚膳想回……”

“你想問我們家那條幼犬是不是?”宋千帆聽到最後一個字,只怕她又要走,又一次打斷招呼下人。

下一秒銅華抱著一條黑色的毛團子進來,只有暖手袋大小,怯生生地縮在銅華懷裏,被送到兩人身邊後,宋千帆接過,臉上掛著罕見的柔和笑意。

裴玉澍怔了怔,見到這樣的小狗還是第一次。

宋千帆抱了幼犬過來,那毛絨團子望著裴玉澍,濕潤的鼻子聞聞她,又是發出細細的嗚鳴聲,惹人憐惜。

裴玉澍本來要跟宋千帆說的話都咽了回去。

宋千帆笑笑,要把那條幼犬給她抱,見她有些瑟縮,便道:“麻球不會咬人的。”

“我怕摔著它。”

宋千帆見裴玉澍這時候滿眼都是麻球的影子,完全沒了要走的心思,他暗喜,心想果然還是拿孩子要挾人有用。

裴玉澍端詳麻球片刻,伸出手,宋千帆放上去,她也不會抱,笨拙地攏著幼犬肚子。

麻球四條腿像插在番薯上的筷子一樣晃蕩,戳著裴玉澍,她癢得直笑。

麻球很快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裴玉澍的手腕,熱情的樣子讓她不敢放下。

宋千帆盤著手在一旁,安心笑著,只想今後日日這樣,有人熱鬧便好。

“我,我要回去了。”裴玉澍說著,把麻球托給宋千帆。

宋千帆只是擡眉,並不接過,非要她自己想辦法。

裴玉澍猶豫著把小東西放到凳子上,可不知是凳子涼,還是幼犬離了人害怕,一下去就嗚嗚叫起來。裴玉澍還沒轉身,那小東西已經跳下來,叼著她的裙角往回扯。

裴玉澍哭笑不得,扯來扯去,裙角都給扯出了絲:“要破了,你快讓他松開。”

宋千帆聳聳肩:“我可沒辦法,麻球不過三個月大,教不明白。它身邊缺個娘,要不你就留下來陪它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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