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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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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阿螺!”裴玉澍又要追上去,可是阿螺三步並作兩步跑走,不給她跟上的機會。

裴玉澍止步在原地,擔心地望著阿螺跑走的方向。

身側的匠女從箱子邊走來,對裴玉澍道:“我們平日裏甚少同阿螺一塊兒做活計,更是難看清她的想法。”

素綿也揉了揉裴玉澍的肩膀:“是啊,雖然阿螺傷心,但總歸不是你的錯,你不必一直追著她詢問。日子長了,此事自會有著落。”

裴玉澍咽下想說的話,瑤瑤高視闊步地走近:“不必在意她的感受,你我性子不同,面對事情想法亦是不同,出現這樣的矛盾在所難免,難道你就要永遠追著她,求她的道歉嗎?那總督同樣天天追著你,用盡了手段,也不見得感化你的心。”

裴玉澍被瑤瑤這麽一說,倒還真打消了勸阿螺的心,也許放著阿螺自己清凈幾日,就沒事了。

幾人轉回身要進院子,卻又碰到一個從庫房過來的小匠役。

這些看守庫房的小匠役和阿螺走得近,自然比她們清楚阿螺近日的心思如何。

那小匠役過來,問道:“阿螺又哭了!你們怎麽沒去安慰她?”

瑤瑤翻了個白眼:“安慰有何用?耍嘴皮子的功夫而已。”

“唉,這嘴上的功夫還是得做的。”小匠役道。

裴玉澍心裏察覺不妙。

小匠役回頭朝著阿螺的方向揚揚下巴:“阿螺家裏來信,說她兄長心疾發作,得進城請好的郎中看病,否則啊,性命垂危,怕是要留不住人了。”

眾人的臉色都變了。

裴玉澍心涼,難道阿螺的兄長心疾發作是因為阿螺被退婚。

“阿螺被退婚,全鄉裏的人都知道,一個小姑娘受了這樣子的委屈,家裏人如何不掛念?聽說她兄長原本的病就重,幾乎是吊著一口氣,全家為了治病把家底都掏空了。那日總督娶妻的消息傳過去,家裏人還尚且為其開心,可這突然間退婚,希望剎無,他兄長的狀況便急轉直下……唉,沒病的人心裏尚且難以接受此事,何況是重病的呢?”

眾人聞聲都低下頭去,一聲不吭。

裴玉澍心裏無論有多難過,都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阿螺。

那小匠人繼續說道:“阿螺姑娘愁死了,這些日子。她除了為退婚的事情傷心,還要為她哥哥籌治病的錢。”

裴玉澍只覺得揪心。

“心疾哪是那麽好治的?我們做工匠這麽些年,都知道,再怎麽省吃儉用都存不下來多少銀兩,就算把自己都賠出去了,也不可能籌夠錢啊。”

素綿拉了拉裴玉澍的袖子:“誒,阿玉……阿螺當初想替你嫁給總督大人,是不是因為……”

“自然是因為家裏沒錢了啊!”瑤瑤說話很直白,毫無情誼道,“我就這麽說吧,素綿,你們這些人太過在乎感情,阿螺為了錢可以不計丈夫愛不愛自己就嫁人,這恰恰證得她嫁人的原因只是因為家裏沒錢!她現在傷心,和阿玉你嫁不嫁無關,她現下最需要的就是錢。錢夠了,說不定阿螺的事情就解決了。”

裴玉澍將信將疑地蹙起眉頭:“我……我再想想還有沒有別的法子”

.

夜裏眾人回到房舍歇息,未見得阿螺歸來。

裴玉澍心裏過意不去,帶著一大袋總督給她的金子,想去庫房找阿螺。

守夜的小匠役告訴她:“阿螺姑娘剛剛請求出宮一趟,說為了幫扶家裏人,準備出去弄點錢。”

裴玉澍急了:“怎麽不向咱們借呢?她一個人出去能怎麽弄錢呀?”

“呵呵,你不早點來?再說了,一個姑娘還能怎麽弄錢嘛?”那小匠役不懷好意地笑了,又被裴玉澍瞪得閉上嘴。

“她往哪個方向去了?”

小匠役不爽地別過臉:“就——宮墻外頭,那條人最多的巷子。”

裴玉澍鐵了心要跟阿螺講清楚此事,抄上包袱,裝著金子出去了。

入宮以來,她還是第一次來到宮外。

京城人多,街頭巷尾熱鬧非凡,四處皆掛著靚麗的燈籠。

暮春時節,許多店家酒樓都將酒桌架到外面的街巷上,甚是擁擠。

裴玉澍來回看著,尋找阿螺的蹤影。

裴玉澍實在不敢想,阿螺興許真會像那小匠役說的一樣想不開。

這一個對京城甚是不熟悉的姑娘能從哪裏弄錢?無非是取了有價值的東西到典當行去。

典當行皆開在一條深巷裏,到了夜間大多關門,無人看店。整條巷子空空蕩蕩,更別說阿螺的影子了。

裴玉澍躊躇,想著還要不要往裏頭走去。她腳步慢下來,聽得身後有其他人的步子聲越來越急。

她回頭看,卻看不見有什麽人。

裴玉澍終於不敢再往裏摸索了,拿包袱蒙起腦袋往巷子外跑去。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黑影出其不虞閃出來。

銀刃亮起,刀尖閃爍,劃破夜空落到裴玉澍面前。

她乍地手軟弄掉了包袱,那刀已經抵上喉間。

“唔……”裴玉澍想發出聲音求救,可是嘴馬上被人從背後捂住。

裴玉澍偏過頭便聞到一股血腥氣,夾雜著難聞的汗臭味。

捂著她的人俯下身,一雙邪淫的眸子盯著她:“大半夜的,跑來宮外?”

裴玉澍瞳仁顫動,哪怕是在這樣黑暗的地方,她也一下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那就是當初騷擾阿螺的老吳。

老吳完全不似先前那副張揚的模樣,而是滿身破爛,被人打得鼻青臉腫,腦門上橫過一條血呲呼啦的疤痕。

血腥氣的源頭是這些傷,還有他化膿的傷口。

裴玉澍只記得扇過他一巴掌,怎得自己的鐵掌威力這麽大,能把他弄成這樣?

老吳眥目,緊緊鉗住裴玉澍的細嫩的脖頸,把刀口對準了她柔軟的喉心。

裴玉澍就像斷頸的天鵝一樣茍延殘喘不敢掙動。

老吳邪笑道:“你的男人為了你,把我打成這樣,還上報給皇上,把我逐出宮來……我真是不明白,你這樣一個暴躁的女人,魅力怎就這麽大?能把那總督迷得團團轉,非得打我一頓。”

裴玉澍咬牙掙紮:“我不明白你說的是何事?”

“無所謂,我會讓你也嘗嘗被人淩虐的滋味。”老吳的聲音就像野獸的嘶吼傳到裴玉澍耳中,讓她驚恐萬分,全身汗毛倒立。

當老吳把手伸到裴玉澍的衣襟上時,兩人只聽見巷口馬蹄聲急促而來。

頃刻之間,多個黑影快速駕到,長刀自馬上揮下,幾乎眨眼間將老吳掀翻在地。

裴玉澍未來得及閃躲,又被人拉到邊上去。

刷拉拉一陣腳步響動,衣襟翻飛,老吳被來人壓倒在地。

馬蹄聲逐漸停止,身周圍滿了騎馬的官兵,鐵甲在夜裏冰冷瘆人,四下寂靜只留得馬蹄的磕碰聲。

抓著裴玉澍的官兵,很快松開她。

裴玉澍擡眸,見到眼前一架通體純黑的高轎緩緩停下。

裏面的簾子繡著典雅的暗紋,動了動,卻沒被掀開。

一個官兵上前,對車轎裏的人道:“無事,請總督放心。”

總督!?

裴玉澍又是一驚,當即狼狽地整理頭發,楞怔片刻才想到要去謝恩。

她要跪,那官兵卻恭敬低頭:“請總督夫人勿要拘禮。”

“我……不是……”

老吳聞聲恥笑:“姓裴的!你真不要臉,舔上了總督才拿我出氣,你……”

話沒說完,又被身後的官兵一腳踹倒在地。

裴玉澍寒戰躲開。

那車轎裏的人終於開口了,對老吳道:“我剛剛聽你說,是裴姑娘舔我,怎麽說得那樣難聽?我看是時候重申一下了,以免外頭傳錯了話,壞了裴姑娘的名聲——自始自終,都是我有意追求裴姑娘,我也不希望有人擋她的路,過去你所受的懲罰,皆是我對你的警告,與裴姑娘無關。”

老吳的臉貼在地上,嘴裏碎掉的牙直往外冒血,看得裴玉澍心驚膽戰。

真是瘋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簾子,隔著半透明的紗簾,只看到一個男子俊朗的側臉。

宋總督端坐在裏頭,連看都不看地上的老吳一眼。

冷血至極,卻也偏心得讓人詫異。

“我想,若是我再一意孤行對你施加懲罰,說不定會讓裴姑娘害怕了。”總督的聲音沈穩而冰冷,轉而又柔下來,問裴玉澍,“不如這樣,裴姑娘說如何處置你,我就怎麽做,只要讓裴姑娘順心了就好。”

諸衛兵和老吳都望向裴玉澍。

裴玉澍甚是窘迫,支支吾吾冒出一句話:“我,我不知道……送他走吧,我不殺人。”

宋總督聽了,敲敲轎子的窗沿,提示官兵。

兩個官兵上去,一人架著老吳一邊,不管他叫得有多大聲,直接把往巷外拖去。

裴玉澍看都不敢看,緊緊抓著兩手站在原地。

直到老吳的呼號聲消失,宋總督才徐徐開口:“你可滿意了?”

裴玉澍不答,滿頭都是被嚇出來的汗。

“我說聽你的話,便一定會按你說的做。你不願看到血腥殺戮的場面,我也會饒他一命,今後不再讓你見到這樣的事情。”

裴玉澍顫聲:“是……多謝,總,總督,大人……相助。”

總督默了幾秒:“我不需要你的感謝,這些都是應做的。”

夜色裏官兵們還是一動不動,裴玉澍就像一只被圍住的小動物,瑟瑟發抖,找不到躲藏之處。

總督深吸一口氣,終於道:“關於求娶的事情,你考慮得如何了?”

裴玉澍謹慎擡眸,四周的官兵不是騎馬就是拿長槍,像一群堵著路的雕塑。

這是……

逼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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