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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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宇並不是生來感情就這麽遲鈍。

他對自己的每一任大哥都很忠誠,每一位小弟都很上心,也許感情上心花了點,但也跟別的小年輕一樣每天興高采烈地開著小摩托去接自己的女朋友上下班。

他為女人打過架,流過血,磕過酒瓶住過院。每一任女友他都愛,只不過每一任女友都會以五花八門的理由離開他。有的生性`愛玩,喜歡花天酒地,他可以理解;有的又太渴望“安定”,巴不得立即結婚——這對他來說就有些難以接受了。

李明宇對成家這個概念有些恐懼,於是落荒而逃。

而對於那些嫌棄他出身不好女人們,他也並不會因此生氣。自小蝶以後,他就對自己的身份有了清晰的認識,再說了,女人的青春寶貴,他得的便宜已經不小,如果還能睡上一覺,那真是做鬼也風流了。

誰會樂意一輩子跟著一個流氓小地痞過呢?李明宇活著活著就明白了,對生活的期望也隨之降低。談戀愛可以,談感情還是算了,他似乎已經將自己擺到一個得不到喜歡的位置之上,而站在這個位置上以後,他才過得快活起來。

在他這輩子見過的所有女人之中,或許只有他媽對他的愛才是毫無條件的。

李明宇一個人呆著的時候也會思考這個問題,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有啥特殊之處,能讓他媽在一群機靈敏感的小孩之中將他選中——選中這麽一個惹是生非,腦瓜也不聰明的人。別的小孩拿獎狀回家,他只能拿著班主任寫的字條回去請家長。

他也去算過命,由於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算命先生只能拿著他的手掌作為根據。先生第一句話就是:“你這是勞苦命。”他在李明宇的掌心劃了劃,“掌紋交錯繁覆,一輩子都會吃苦。”

李明宇不怕吃苦,他急吼吼地問,“那我的姻緣呢?”

“嗯……”先生在他的婚姻線上點了點,兩根眉毛擰成倒八,“不順啊!”

李明宇不信邪,又去山上的寺廟裏抽簽。他學著別人雙手合十拜了拜神像,緊接著就去排隊抽簽,他手拿竹簽筒晃了晃,買菜似的挑挑揀揀,終於抽了一根細長的木簽子出來,誰想到上面赫然兩個字——孤單。

李明宇沒法在寺廟裏撒潑,但他隔天就帶著城管將算命先生的攤子掀了,說他封建迷信,騙人錢財。

不過攤子掀了以後,李明宇的感情道路也並沒有通順起來,但他不如二十出頭時那般容易憤怒了。期望值降低之後,命運給他什麽他都高興。他算是想開了,反正大家都是孤零零地來,孤零零地走,那他一定要比別人多打幾炮才行。結婚?結什麽婚?凡夫俗子才結婚。哥橫掃一方,身邊就該美女如雲。

李明宇對成家的恐懼或許還來源於杜以澤的家庭。他原本以為只有自己的家庭才最畸形,認識杜以澤之後,他才意識到多了個爸爸也不一定好到哪兒去。看來長頭發有長頭發的煩惱,禿子也有禿子的煩惱。杜以澤作為當事人,想法更為獨到:遠離家庭,遠離煩惱。

小槍城的雪已經停了。夜晚降臨後,杜以澤才決定翻過山頭,去找邊境線處的交易地點。他已經打聽過了,邊境的守衛白天還一絲不茍,到了晚上就是另一個模樣了。小槍城名不虛傳,這類偷雞摸狗的生意幾乎已經發展成一個完整的產業。因為山路曲折,他在落日前時找房東租了匹純黑的馬,檢查了跨在它左右兩邊的竹籃,琢磨著大概能裝不少貨。

李明宇本來也嚷嚷著讓杜以澤給自己租匹馬騎,但他手賤拽馬尾巴的時候差點被踹斷肋骨,說什麽都不肯騎了。

這黑馬長得可真是漂亮,膘肥體壯,鬃毛漆黑,油光水滑。杜以澤付完錢,轉頭問李明宇,“要不我給你租頭驢?你騎剛剛好。”

“滾!”

“怎麽?難道你不跟我一起去?”

“不去!”

“也行,”杜以澤擡了下下巴,向他示意自己腰間的手槍,“不過我這就一把槍,留給你我自己就沒法防身。”他彎腰在馬路邊拾起兩塊磚遞給李明宇。

李明宇疑惑地接過,“這玩意能防身?”

“我是覺得你再找幾塊磚,用膠帶粘著在胸口貼一圈,說不定能給你擋個子彈。”

“……”

“還有,你晚上可千萬別出門,還記得我們剛來這碰見的墨西哥人嗎?我聽說他們一直在找我們。”

“……”

“要不我教你幾句外語,一旦碰面你就朝他們求饒,興許人家不會把你往死裏揍。”

李明宇擡起頭,放下了手裏的磚頭,“……要不你還是給我租頭驢吧。”

“好啊!”杜以澤叫來房東,讓他牽頭壯些的驢過來。李明宇雖不情願,但也不願冒著被人群毆的風險留下來。

“這驢的脾氣一直都很好。”房東將一頭比杜以澤的馬小了三個號的驢子牽了過來。李明宇摩拳擦掌地起身,杜以澤卻在他走到驢邊上的時候,往驢屁股上彈了個石頭子。

還好李明宇躲得快,不然他下半生的幸福就要廢在驢蹄之下了。

“咦?奇怪了!”房東扯著韁繩,一臉莫名其妙,“我給你拉著。你再試試?”

李明宇連連擺手,臉色煞白,一手捂襠,“不了,不了。”

杜以澤適時地將自己的黑馬牽到李明宇跟前,“我這剛好夠坐兩人,經濟又實惠。”他像個銷售人員一般拍拍馬背說,“馬我會騎一點,跑還是能跑,我給你拉著肯定踢不著你。”他朝李明宇露出自信的笑容,“要不要跟我騎一只?就怕你嫌擠。”

李明宇立即下了臺——他這種人,只要給他塊磚,他能給自己鋪條臺階。雖然膽戰心驚,但他還是與杜以澤一同騎上了馬背,一齊在淩晨時候朝山上走去。

馬走起路來晃動得厲害,馬鞍也不比摩托車穩定,李明宇牢牢地揪著杜以澤的衣角——他不敢摟著杜以澤的腰,自打他發現杜以澤喜歡男人的小秘密之後,他就不敢與他產生過多的身體接觸。他只能繃緊著大腿的肌肉,死死夾著馬背,生怕自己被顛下去,將自己帥氣英俊的臉蛋摔個破相。

山上只有一條狹窄蜿蜒的青石板道,杜以澤一手提著手電筒謹慎地看路,不時拉一下韁繩,以防馬匹滑進野地裏。李明宇在習慣騎馬以後,也不管事,跟個小孩一樣興奮地上下左右打量。他想起自己以前看過的紅色電影,革命家們都喜歡騎著馬在冰天雪地裏跋山涉水。正好這會是冬天,山林間開滿了千萬梨花,寒風凜冽,四下無人,此情此景真是大大滿足了他的英雄夢,他甚至有點激動地問,“你這又是哪兒學的?”

杜以澤緊盯著山路,因為手心出汗厲害,握著的手電筒都有點打滑,“警校裏學的。”

這當然不是警校裏學的,警校又不是教人開農場。杜以澤只是覺得這個答案十分萬金油。

“你們怎麽連這都學?早知道我也去當警察好了!”

李明宇一停頓,發覺自己說錯了話,他撓了撓頭,清了清嗓子,然後才小聲嚅囁著,“不過我看你們破事這麽多,其實也沒啥意思。還不如我呢!你說是不是?嘿嘿……”

杜以澤點頭,“你說的對。”

李明宇沒想到自己竟然如此輕易地獲得了杜以澤的認同,以前他也常講這句話,只不過得到的大多是駁斥,女人們會說他沒有上進心,而這大哥的地位其實也是小弟們推崇的。他從來都沒有什麽遠大志向,不想當大老板,更沒什麽統領千軍萬馬的野心,如果可以的話,倒是想找個喜歡的人快活地過一輩子……

不過很久之後他才發現,單單這一願望已經難於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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