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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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宇在一片迷蒙中並未聽到杜以澤所說的最後一句話,反倒是對方來來回回的幾句“你喜歡我”無比清晰,他翻了個身,卷過大半被子,隨後便聽到杜以澤下床的窸窣聲。

第一次的時候還好說,可之後火車上的時候,以及剛剛的那次又該怎麽解釋?

好似酒後失了身,懊惱夾雜著羞憤,自責又後悔。杜以澤話糙理不糙,誰會對不喜歡的人起反應?

感冒藥的藥效姍姍來遲,李明宇將臉埋進被子裏,在席卷而來的睡意中強撐著眼皮。他的心態有點崩,事態不該發展成這樣。等到第二天天明了,他該拿什麽臉面去面對杜以澤?況且杜以澤這樣捉弄自己,對他自己又有什麽好處?

李明宇怎麽都不是小男孩了,快三十的男人,要說情感史一片空白,那也太蒙騙人了。雖說他閱人無數,最讓他心動的女孩卻出現在他二十出頭的後青春期裏。

女孩有個很符合她身份的昵稱——小蝶。招蜂引蝶,四送秋波。李明宇逃不過世俗男人的狗血幻想,他想贖出這位夜場裏舞娘。

小蝶的長相本不嫵媚,胸沒別人大,臺上也並不耀眼。可只要她下了臺,待她穿上一件高領修身的黑色包臀裙,往沙發裏一坐,兩只白`皙的小腿交疊——那就是風情萬種的女神轉世,性`感得恰到好處。

李明宇很俗套地認為,小蝶與別的女人不一樣,她很特別,不諂媚也不奉承,至於為什麽做這一行——那肯定是生活所迫。盡管李明宇根本沒有多少錢,他卻幾乎將自己的所有積蓄都傾註到她身上。

小蝶訓練有素,欲拒還迎,竟然也願意坐在幾百塊錢的小摩托的後座上,陪著李明宇一起兜風。

這樣的感情最終難以維持——李明宇沒有足夠的錢來維持,小蝶也沒有足夠的感情分配於他。只不過對於小蝶來說,無論感情是否真實,她都能夠脫身而出,失戀的憂愁可以與酒精混著一飲而盡,而李明宇的心智不比她成熟,他把自己關在出租屋裏好一段日子沒有出門。

在那以後,李明宇也見過別的女人,有性`感的、清純的,也有強勢的、嫵媚的,而她們無一例外,胸都很大。明明小蝶最平,卻最讓他難以忘記。

……可無論胸平與否,他都不該喜歡男人。

李明宇一下恨起杜以澤那張臉,要是他不長那樣,自己也不至於在小學一年級時認錯他的性別。要是沒有那次認錯事件,他也不會留意到自家對面的男孩。

其實這也很難講。那樣一個年代裏,時代與家庭的烙印揮之不去,而孤兒這個身份則處在鄙視鏈裏的最下端,他走在學校裏,臉上蓋章似地貼著“野種”。這種傷害並不是全來自於同齡人。屁大點小孩哪裏分辨的出好壞?三觀不全都是從飯桌上父母輕蔑的神情裏學習到的嗎?

哪怕杜以澤顏值一般,李明宇也難保自己不會走向他。沒有杜以澤的話,他不是不能活,只不過會活得更加幸苦。拳頭雖剛硬,人卻是血肉做的。

對於他來說,無論是那位重要的小蝶,還是在那之後不那麽重要的大蝶,中蝶,那都只能用萍水相逢來概括,頂多算是過路人,可杜以澤從小就紮根在他所生活的土壤裏,是熟悉的朋友,親密的兄弟,就算他只是自己寡淡童年之中的陪伴者,那也強過其他的甲乙丙丁。

李明宇在這一刻感到了一絲悲哀。他意識到如果時間能夠倒流,他仍然希望杜以澤能夠出現在小餐館裏,頭戴鴨舌帽,沖他打招呼,哪怕明知自己即將承受背叛,也不願意讓內心的猜測成真。

紛紛揚揚的雪花在小槍城上空悄無聲息地飄蕩了整整一夜。

小槍城的天亮得極晚,杜以澤允許李明宇睡到了早上十點。十點一過,李明宇身上的被子就被人掀開,他頭昏腦脹地從床上爬起來,下一秒手裏就被塞了感冒藥。

李明宇在一片模糊的視線之中慢吞吞地吞下藥,穿上厚外套,跟在杜以澤身後出了門。

小槍城的路段並未被人精心修繕過,道路狹窄不說,地理環境又偏僻閉塞,導致居民出行靠的都是馬、驢,靠的是摩托。不過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這兒的各類店鋪餐館一應俱全。盡管街道上走動的居民不多,但新鋪的白雪地上印著好幾串新鮮的馬蹄印。

“我們今天要做啥?”

“買槍。”

李明宇這才回想起來杜以澤昨天提過要買裝備。

杜以澤先去雜貨店裏買了個黑色的旅行包,又去當地的銀行裏取了好些現金塞進去。他並未帶著李明宇直接趕往山後的邊境線,而是先在小槍城裏轉悠起來,熟悉地形,還不忘找了個餐館吃了頓熱乎的飯菜。

李明宇全程與他保持著一段距離,話也沒以往多了,低傾著頭,杜以澤以為他是受感冒影響,並不知道他是在為這幾日裏自己的“超綱”行徑而煩惱。

直到杜以澤帶著他來到一處賣摩托的店面前,李明宇才終於打起精神,掀起眼皮考量起排排停放的摩托車。這地方太小,威風凜凜的哈雷是搞不到了,但性能不差的摩托車還是有的。李明宇挑挑揀揀,最後在一輛銀白色的摩托前停了下來。

“這個好麽?”杜以澤走到摩托前,拍了拍座椅。

“還行。”

“行,那就買這個了。”

“你買摩托做什麽?”

“當然是兜風啊。”杜以澤扭頭問老板,“這個多少錢?”

老板叼著根煙,靠在門邊,眼皮也不擡,流暢地伸出五根手指頭,“五萬。”

李明宇眉頭一皺,“扯淡吧你,頂多三萬。”

老板怪笑一聲,“你以為你在哪呢?還三萬?愛買不買!”

李明宇火冒三丈,欲要上前扯皮,被杜以澤攔住了。

“美元收嗎?”他拎著旅行袋跟著老板進了店裏,再出來的時候袋子頓時輕了不少。他沖李明宇晃晃手裏的鑰匙,接著走到摩托跟前,沖李明宇擡了擡下巴。

”試試?“

李明宇雙手抱臂,定在原地,還在為極不合理的價錢而不滿。杜以澤又從旅行袋的一角裏抽出一條好煙,問,“抽嗎?”

李明宇還是不說話。

杜以澤只得自己啟動了摩托,跨坐上去,他捏了捏把手,摩托便立刻發出震天動地的響聲。他大著嗓子,自言自語道,“嗬,還可以嘛!”接著一腳踢開一側的支撐桿,駕駛著摩托向前猛沖了一小段路。

李明宇這才慌了神,忙不疊地追上前,雙手揪住摩托車後座的鐵桿,兩只腳在雪地上拖沓出長長的痕跡。

“王八蛋!你要去哪?”

杜以澤慢悠悠地停了下來,回頭疑惑地說,“我還以為你不打算跟我一路了。”

李明宇心想,這裏幾乎人人腰間都別著槍,要是沒有你這王八蛋給我當肉盾,那老子還不得一下就玩完!所以他在摩托車停頓的時候,立即跳上了後座,抓著座椅死不松手,頗有要拉著杜以澤一起玩球的姿態。

“你應該知道我開起車來是個什麽樣子。”杜以澤抓住李明宇扣在座位邊緣的手就要往自己腰上攬,“要不要抱著我?”

“滾!”李明宇抽回手,幸災樂禍地想:我看你能野到哪兒去!

杜以澤吹著口哨,慢悠悠地開出了小槍城的“繁華”街市。因為小槍城坐落於山谷之中,出了街市就剩河流與山野,甚至還能見到野兔在河對面的野林裏覓食,而家養的馬匹則被拴在臨近的巖石或樹幹上,瀟灑地甩著頭,打著響鼻,鼻孔裏噴出團團溫熱的白霧。

林間有鳥在叫,河流的盡頭的霧氣已經被正午的太陽驅散。杜以澤在這一片清新的荒野間,毫不猶豫地將油門捏到了最大。摩托車猶如一只鋥亮的純白獵鷹貼著地面急速飛行。

李明宇怪叫一聲,身體向後一仰,隨即雙腿夾住座椅,兩手圈住杜以澤的腰,臉面都顧不得了。

“你他媽故意的吧!”

杜以澤只是笑,柔軟的黑發被風吹起,揚到腦後,一雙狹長的眼睛裏藏著火苗,掖著桀驁且刺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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