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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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宇胳膊腿上的毛都被盡數連根拔起,此刻他覺得自己皮膚光滑得像個娘們,所以臉黑得像包公,還不忘讓杜以澤穿衣服。

“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

“你緊張個什麽?第一次見男人的裸`體嗎?”杜以澤從床沿撕下剩下的膠帶,揉成一團扔在地上,然後套上衣服,又拉開窗簾的一角警惕地往外看了看。

李明宇見房間裏沒有廁所,立馬嚷嚷道,“我要上廁所!”

整棟小旅館裏只有一間公用廁所,設在一樓靠近樓梯口的位置,再往外走就是旅店老板的迷你辦公桌,以及唯一旅店的出入口。杜以澤與他一起下了樓,目送他進了廁所以後走到迷你辦公桌前跟老板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來。

李明宇坐在馬桶蓋上,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劃起他的逃跑計劃。

無奈這地方實在是太破舊了,墻壁上的瓷磚黑漆嘛烏,廁所裏連個玻璃窗都沒有,所以破窗而逃不太現實。隔著輕薄的墻壁,他似乎聽到旅店老板模模糊糊地講了一句,“你們年輕人可真夠激烈的……”

李明宇很努力,但他實在無法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想出什麽萬全法子。他只知道自己如果想要跑路,首先就得經過杜以澤,所以他的法子就是先繞過杜以澤,盡量不引起他的懷疑,必要的話可以與他閑聊兩句,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趁他不留神的時候撒丫子就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他深呼吸一口氣,接著走出廁所,腳步緊密,嘴裏念叨著:“太臟了,我去外頭撒泡野尿……”

他悠哉悠哉地繞過杜以澤,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卻在經過他的一瞬間猛然拔腿朝門口沖去,速度之快猶如一頭狂野的公牛。他跑了沒兩步,剛見到初升的太陽,沐浴在金色溫暖的陽光之下,一顆子彈就擦著他的腳邊而過,驚雷一般炸開,濺起散針似的碎石子。

李明宇嚇得腳一崴,翻了個滾,撲通摔倒在地。

杜以澤走到他跟前垂著頭看他,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拿了套麻繩。為了以防李明宇逃跑,他才是真正地做好了萬全準備,甚至不忘在開槍前敲暈了旅店老板,以免惹來麻煩。他和風細雨地說著話,內容卻是一點也不和風細雨:

“聽話一點,否則腿給你打斷。”

李明宇不是沒有摸過槍,不過一般都是防身、耍威風用的,哪裏用來打過人?現在他的兩只小腿肚子抖成篩糠,渾身僵硬,使不上力,像只被人揪住後脖頸的小貓咪,任憑杜以澤抓著他的胳膊拽到背後綁了起來。

“操……”他哆哆嗦嗦地罵道,“你還真敢下手……”

“這不是沒打到你嗎?”杜以澤綁完他的手,又用剩下的麻繩將他的雙腿捆了個結實,然後抓著麻繩的打結處將他一把提起扛在肩頭,往不遠處的越野車走去。李明宇被人扛麻袋一樣扛在肩上,他頭暈腦脹,耳邊還回響著剛剛炸起他一身冷汗的槍響。

杜以澤拉開車門,將他甩到後座上,坐上駕駛啟動車輛,重新駛上荒蕪的公路。

李明宇緩了好一會才從剛才的驚嚇之中回過神來,他本來面朝著皮質座椅,現在猶如一條巨大的毛毛蟲一般蠕動著身體,艱難地將自己從後座上翻過來。

杜以澤問,“你怎麽那麽想回去?不會是想要找青龍吧?”

中央後視鏡裏,李明宇氣得滿臉通紅,還不忘出口諷刺,“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忘恩負義?利用完就跑?”

杜以澤一個急剎車。李明宇頓時往前一滾,身體先是撞上前座的椅背,接著臉朝下摔在車內地毯上,吃了一嘴灰。

“你這話說的,我不是將你帶出來了嗎?怎麽能叫利用完就跑?”杜以澤重新踩下油門,“你怎麽那麽喜歡他?難道是跟他睡過麽?”

李明宇一楞,臉色霎時白了一半,揚起頭怒氣沖沖地罵道,“你惡不惡心?”

“所以是沒睡過?”

“我只睡過你媽!”

看來是沒睡過。杜以澤也沒感到被他冒犯,反倒還聽笑話似的笑了一聲。

杜以澤對自己的原定計劃做了些微調整,帶著李明宇出國度假是不可能了。這一次他雖用時一年多,但拿到手的傭金相當於“榜單”上平均年收入的十多倍——也就是說,別人打工十幾年的報酬只能請他出來幹這一次活。這個數字非常巨大,因為他們的“工齡”普遍不會超過二十年,對於某些殺手來說相當於他們一輩子所賺的金錢了。

如果不是介於昨晚李明宇也在車內,杜以澤大可以再從雇主那撈上一筆——那姓祁的給毒梟幹活,當然付得起這錢。

如此說來,他的身價又要漲了,當然除卻傭金本就高昂之外,還有一個原因是他在全國各地都有房產。

別的殺手買房子藏錢,用於紙醉金迷,但他並不是燈紅酒綠迷醉夜場的愛好者,唯一一個花銷巨大的愛好就是買房子。

他喜歡在大城市裏買房子,包括李明宇所在的這座城市,這樣他就不必來回奔波,交完任務直接跑到最近的城市裏休息就行。這些年房價爆炸式地增長,無論是處於市中心的隱秘地下室,還是位於郊區的小別墅,都在這幾年內翻了三倍不止。

他打算先回到自個兒的地方休整一段時間,畢竟這次多帶了張嘴。

此時這張嘴還在叭叭個不停。

“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跟你同流合汙、狼狽為奸!”李明宇一句話難得冒出兩個四字成語。

杜以澤評價道,“你這遣詞造句的能力比以前有進步。”

“我要報警!你他媽黑吃黑啊!”

“既然你也覺得咱倆是黑吃黑,報警可對你一點好處沒有。”

李明宇仰頭躺在後座的地毯上,看著玻璃窗外高大的樹林排排倒退,半天都聽不到一點其他車輛的聲響,看來杜以澤是要把他載到更偏僻的地方去了。

他蚊子一樣不停歇地罵了起來,將杜以澤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杜以澤也不搭理他,李明宇獨角戲一樣唱了半個小時之後,竟然保持著栽在地毯上的姿勢睡著了,待他被一陣交談聲吵醒時,天已經黑透了,窗外什麽都看不見。他們似乎停在一個升降欄前,而杜以澤正側頭跟坐在保安室裏的男人說話。

李明宇頓時清醒過來,大叫道,“救命!我被綁架了!”

保安小哥聽到聲響,朝後座的車窗上瞟了一眼,無奈車窗上貼著防曬膜,看不清車內。李明宇沒想到杜以澤竟然降下後座的車窗,似乎是為了讓他看個清楚。

“你看你爹呢!快報警啊!”李明宇拼命扭動著,試圖讓他看到自己被綁了起來。

杜以澤伸出一根食指在一側的太陽穴上劃了劃,保安小哥便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打開了升降欄,並且並攏食指中指在額角劃過,像在沖他們問好。

李明宇瞠目結舌,隨即明白過來這人肯定已經被杜以澤收買了。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頹廢地垂下腦袋,鹹魚一般癱著,一個勁地嘆氣。

這山上全都是私人住宅區,住在這兒的人非富即貴。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杜以澤的小別墅雖然只有兩層高,與其他富豪相比占地也不大,但介於他付給了保安們高額的傭金,保安們便對他格外熱情、關照。

換言之,他們都是杜以澤的線人。

盡管杜以澤一年來不了幾次,但保安們早已對此習以為常。許多人在這買房只是為了天熱時圖個避暑的地方,或者來這過個周末,開個派對,哪怕看到李明宇被五花大綁地塞在後座上時,他們也只當是杜以澤有些什麽奇怪的癖好。

李明宇被杜以澤從後座上拖出來,扛進一樓客廳裏的時候,忍不住又罵開了。

“喲,我說你怎麽從來都不點錢呢,敢情是我給得太少,根本沒法供您奢侈。”

杜以澤在玄關處內嵌的屏幕上按了幾個鍵,接著一巴掌拍在李明宇的屁股上,“少說兩句話。”

李明宇什麽時候被人打過屁股?這一巴掌打得他一瓣屁股發麻,“我他媽揍死你……”

杜以澤將他放到沙發上以後,拿了把剪刀為他剪開麻繩。

李明宇被人綁了一整天,雙手手臂酸痛得一時半會都掰不過來,過了好一會他才慢吞吞地從沙發上坐起來,揉著自己的胳膊肩膀,兩顆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賊眉鼠眼地打量著周身的一切。

這房子並不算大,但在李明宇眼裏卻是金碧輝煌。客廳裏掛著閃閃發亮的大吊燈,櫃子上堆著奇形怪狀的木頭和雕刻。他越是打量心裏越是憤怒,敢情他還以為杜以澤成日睡天橋,現在倒好,他在杜以澤眼裏估計才是睡天橋的窮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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