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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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杜以澤與醜貓是合作關系,但他的處境仍然十分被動,醜貓想要見他的時候也並不是提前約好時間地點,而是直接讓人找機會往他腦袋上套一麻袋,塞進車裏載到跟前來。

杜以澤每次都向他提供自己所知的所有有關吃貓鼠的信息,順便指出近幾日的審查地段,而醜貓回報給他的則是壓倒性的勝利——他們總能搶先一步對吃貓鼠進行打擊。

王家宇並沒有放棄對吃貓鼠的追查,他們不再撲空,只是往往當他們趕到交易地點的時候,現場已經一片狼藉,吃貓鼠的人手死了大半,沒死的也都是些只剩下半條命的元老,醜貓故意將他們留了下來供王家宇審問。

特勤成員面面相覷,他們覺得自己最近運氣暴漲。借刀殺人,還不用流血,幹脆改名為撿漏小分隊得了。

醜貓不比特勤人員克制,也不需要擔心一系列的公關問題,他們往往神出鬼沒,不知道從哪裏冒出個頭,直接扛著火箭炮往倉庫裏面炸。吃貓鼠自然不知道為什麽醜貓突然對他了如指掌,他手下的人數急劇減少,不僅把有合作意向的下家嚇跑了,大半客戶都選擇不再與他保持往來,生怕被牽扯進這趟渾水之中。所有人都知道吃貓鼠的商業已經走向終局——勝負已定,他已被困在死胡同裏。

一個月後,吃貓鼠連夜逃往外省。此時他只剩下幾名親信為他開路,人脈關系也已經變成了一吹即碎的蛛網,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實驗室與倉庫被特勤搗毀,但他還想要東山再起。

那晚特勤隊員們在高速收費站上將吃貓鼠攔截,架著大喇叭讓他們投降。正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吃貓鼠突然發了狂似的從車裏跳了下來,僅拿了一把手槍。他帶著僅剩的幾名手下,赤身肉搏地往數十位全副武裝的特勤隊員沖去。

那甚至都不能稱得上是一場火拼,吃貓鼠的零星幾槍打在了特勤隊的卡車上,而他身上被無數子彈穿過,他已是一片秋葉,營養的脈絡幹枯殆盡,又或是一只斷了線的木偶,肉身一戳即破。

主要矛盾被消滅以後,次要矛盾則自動上升。自從醜貓加入到對吃貓鼠打擊活動以後,王家宇就不再能夠捕捉到他的任何行蹤。醜貓的交易流量成倍增長,甚至能在他們出勤之前就將貨物一並轉移。特勤隊員們也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他們向王家宇報說,有內鬼。

王家宇說,我知道了。

在此之前,王家宇並不是有意對醜貓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的原計劃是利用杜以澤將兩夥人馬一網打盡,坐收漁翁之利,再不濟也要從醜貓那兒撈取一點信息,他哪裏想到杜以澤會玩雙面間諜這一套。

現下醜貓如虎添翼,王家宇想,倒不如先抓最容易抓的。

隔天杜以澤又被虎子接走了,送到了醜貓常在的一處別墅裏。醜貓不穿布衫的時候看起來精神多了,比以前那副病怏怏的樣子不知道有勁了多少,他臉上難得流露出一些笑意,還倒了點酒給杜以澤,不過杜以澤沒接。

“又不是要你喝到爛醉,”醜貓說,“還是你覺得我會在裏面下毒?”沒等杜以澤說話他自個兒又樂了起來,“放心吧,你又沒什麽威脅性。”

杜以澤冷靜地回答,“我明天還要回基地。”

醜貓沒有強求,將杯沿送到唇邊抿了幾口,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見杜以澤不回答,他單刀直入,“你覺得他能保你多久?”

杜以澤一驚,腦袋裏的警鈴咣當作響。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你一個隊員,權限又不高,怎麽可能從頭到尾一點破綻都沒有?”醜貓從沙發裏坐直,將酒杯放回桌上,兩只手十指相握,“王家宇能保你到什麽時候?”

杜以澤的喉頭滾動兩下,額頭上冒出薄薄一層冷汗,“這事是我一意孤行,與他沒有關系。”

醜貓擺了擺手,像是讓他放心,“我對他不感興趣。你幫了我們大忙,我就是好奇你接下來的打算。”

杜以澤不知道為什麽一個持壟斷地位的軍火走私販要關心他的未來,他覺得自己今晚很有可能就栽在這兒了——以前電影裏都是這麽演的,沒人會無緣無故地表露出善意,只有在頂頭的老大打算手刃敵人時才會請人喝酒、吃飯。放在古代,這就是鴻門宴。不過一想到吃貓鼠已被解決,他也並未拖累王家宇,杜以澤一時間又覺得如釋重負,於是坦白道,“我並沒有什麽打算。”

“沒有什麽打算?這可不能作為打算!”醜貓說,“要不要來我這裏?我這裏可比你們基地裏自由多了。”

杜以澤不免楞了一下,他聽不出來這到底是試探,還是真的向他發出邀請,但無論到底是試探還是邀請,他都選擇了婉拒,“算了吧,現在已經太晚了,我要向上面請假怕是來不及了。”

雖說敵人的敵人是朋友,可除卻這層關系,他仍然與醜貓站在對立面上。臨走之前,他對醜貓說,“以前我都沒來得及感謝您對我的照顧……可今天也是我最後一次過來了。”

醜貓慢悠悠地舉起酒杯,似笑非笑,像在向他敬酒。

如果說杜以澤自高考之後踏上了一條意料之外的岔路,那他人生也是在這條岔路之上被撕裂的。

杜以澤離開醜貓的地盤之後並未直接回宿舍,而是立馬去了基地。王家宇說晚上統一開會,有領導蒞臨指導,將會對醜貓接下來的行動做出針對性的安排,他便完全沒有多想,讓安檢人員拿走了自己的佩槍。

當杜以澤推開基地大門的時候,五六名隊員迅速從兩側沖上前,抓著他的胳膊反剪身後,相撲似地堆疊在他身上。杜以澤被壓在瓷磚地上動彈不得,直到這一刻他還沒意識到這是一場為他所設的埋伏,然而當他被關進審訊室裏,雙手被銬在椅子上時,當巨大的屏幕裏播放起他在醜貓的地盤上出入時的畫面,他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

這份視頻非常詳細,毫無遺漏地記錄下了他在哪一分哪一秒被虎子接走,甚至包括他第一次主動去找醜貓時的錄像。

杜以澤張了張嘴,一句話還未出口就被一名隊員一拳打斷了。

“你這個叛徒!”

王家宇認為杜以澤是可用之人,錯就錯在不太聽話。他一把揪起杜以澤的衣領,幾乎將他連人提起,急促的呼吸間所噴出的氣息吹在杜以澤的鼻尖上,“原來是你在助長他們的氣焰。”

杜以澤大睜著雙眼,嘴角滲出殷紅的血,空洞的雙目裏倒映出王家宇緊繃的五官。

“你以為這是正義嗎?這是黑吃黑!”王家宇捏著拳頭,眼神清明、淩厲,“為了達成正義,手段卻骯臟不堪,這樣的正義不是正義。”

王家宇的憤怒十分真實,好像他真的對此怒不可遏,可杜以澤也從他眼裏看到了一點別的東西,那一點特別的情緒被憤怒的外殼的所包裹著,轉瞬即逝。

“現在證據確鑿!你是非不分,價值觀扭曲,根本就不適合從警!”

杜以澤移開視線,目無著落地望著前方,突然苦笑兩聲,道,“既然證據確鑿……隊長,你在害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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