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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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被選入特勤隊的還有蘇燕,學校已經為他倆打點好了手續。離開的那一晚,同班的同學全都跑出來送他們倆上車。王家宇靠著車門看手表,教官與他時常說笑兩句。小胖將他爸媽來看望他時塞給他的零食裝進一個大行李袋裏,推給杜以澤,淚眼婆娑地像個送女兒出嫁的老媽子,他攥著杜以澤的胳膊道,“我聽說特勤隊的訓練都極其變態……你可一定得活著回來啊……”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的生命力比我們樓道裏的蟑螂還要頑強。”

蘇燕叉著腰笑話道,“別哭了,你怎麽跟個娘們一樣?”

那是他們倆離自由最近的一天,王家宇載著他們朝基地駛去,教官站在車窗外沖他們倆禮貌性地揮了揮手,就把剩下的學生往學校裏趕。蘇燕在路上跟杜以澤講自己家裏堅決不讓她進特勤隊,但她還是瞞著家裏進了,問到杜以澤有沒有告訴家裏人的時候,杜以澤搖了搖頭,說,“沒必要。”

這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在做出重大決定的時候完全沒有通報給家裏,相較於蘇燕提起的欺騙所帶來的負罪感,杜以澤卻感到如釋重負,他望著窗外的夜色,心想自己未來到底是會僥幸活到退休,還是在某場任務之中犧牲,然後名留青史。想了一路,他都沒想出這兩種未來之中哪一種會更好。

進入基地以後,他們的生活節奏比學校裏快了兩倍,手裏拿到的也都是實打實的任務。蘇燕主要負責監聽,有時候就在一架設備前從早坐到晚,努力從漫無天際的信號中分辨出一個特定的頻率,她保持著一個坐姿,手裏的筆卻動得飛快,時常會讓杜以澤想起他媽為了謀生時坐在縫紉機前的模樣。

“這是性別歧視!弄得我跟個後勤一樣!”這天蘇燕從基地裏出來,揉著酸痛的肩膀跟杜以澤肩並肩地往宿舍樓走。

“我覺得也是,你說王隊怎麽還真把你當女人看?憑什麽一直把你放在幕後?”

蘇燕不高興了,這句話戳到了她的痛點,“我不就是壯實了點嗎?好歹生理上還是個女的吧?”

杜以澤安慰她道,“其實後勤才是頂梁柱,我們都得聽你發號施令。”

“發號施令的是王隊,又不是我。”

“你得這麽想,是你在掌控、上報信息,等同於說是你在提供決定性的參考意見。”

蘇燕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又沮喪起來,似乎十分自責,“我們在監聽技術上還是非常領先的,一旦成功定位,一般都不會出錯……可是你們最近幾次出勤還是全都撲了空。”

“那是因為毒販們的人手與武裝往往都遠超於我們,況且我們出勤那麽大陣仗,難免不會打草驚蛇。這不是你的問題,也不是技術上的問題。”

“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蘇燕兩手抱臂,“我也好想跟著你們一起沖鋒陷陣啊。”

“肯定會有機會的。平時你不也還是跟我們一起訓練嗎?王隊估計是看你心細,才讓你負責監聽工作。”

“那你給我講講,你每次出勤的時候都是什麽樣的心情?我啊,光是坐在屏幕後頭都足夠緊張、激動的了。”

“說出來怕你笑話,”杜以澤頓了頓,實話實說道,“每次我沖進目標區域的時候,我都覺得自己下一秒會死。”

這一帶的跨境販毒、軍火走私的兩位巨頭是世紀冤家,各自占據這座城市的南北方。特勤隊員們先開始還不了解這兩人之間的恩怨,直到後來才經常發現有誤入對方地盤的小販橫屍街頭。

往往他們還沒來得及趕到現場進行處理,媒體就已經準備將報紙出版了。消息一旦登報,無異於是在變相幫助殺人的一方向另一方發出挑釁。大多數情況下,發出戰書的一方叫吃貓鼠,被挑釁的一方叫醜貓——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綽號。

醜貓處事低調,貓一般來去無蹤。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江湖上便傳他奇醜無比,沒法以真面目示人,因此得了個醜貓的名號。

醜貓比吃貓鼠的資歷要大得多,吃貓鼠原本叫老鼠,性格與醜貓截然相反,他草菅人命,狂妄自大,走私的時候一旦被警方攔截,直接提槍上去就是幹,從不不考慮後果。沒想到他這野狗一般見誰咬誰的作戰態度反倒還幫他拉攏了一批人脈,讓他一蹴而就,卻也讓他成了特勤隊的頭號目標。

據說當年吃貓鼠本來與醜貓是互利互惠的關系,一方販毒,一方販槍,兩者加在一起可謂是強強聯合。不過醜貓後來因為看不慣他的作風,徹底與他斷絕了往來。吃貓鼠卻認為他們倆合作純粹是利益使然,半路談什麽性格不合純屬放屁。吃貓鼠覺得自己被人輕視侮辱,心生恨意,眼看數次挑釁都未得到回應,反倒顯得自己像個跳梁小醜,於是一怒之下帶人偷襲,趁著醜貓的女人出門上街時幹掉了她,因此與醜貓結下梁子,還自詡吃貓鼠,口頭禪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以前發生這類小規模流血事件時,醜貓都極少做過回應,幾條人命對他來說不痛不癢,吃貓鼠似乎根本無法激怒他。然而只有這一次,醜貓帶著人全副武裝地襲擊了吃貓鼠的三家地下實驗室,他不像吃貓鼠一樣挑落單的小兵下手,目標是直接搗毀對方的造毒場。現場血流成河,遍地彈殼,門框、墻角上都布滿了彈孔,活生生被打成了一個巨大的馬蜂窩。杜以澤他們趕到現場的時候,都不禁對滿屋子先進的裝備與巨量的子彈數目而感到詫異。

吃貓鼠自此以後便對他忌憚三分,雖然不再明著挑釁對方,兩人卻仍舊針鋒相對。他們倆像是各為貓鼠,平日裏忙著各自打理雜事,運貨收錢,一雙眼睛卻牢牢地盯著彼此,只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找到機會,一刀利落地劃開對方的咽喉。

這些消息都是杜以澤進了特勤以後才知道的,往往當他的隊友們談論起這些信息時,氣氛則會變得壓抑又嚴肅,他們不是以茶餘飯後的態度在閑聊,而是以一種沈默的、悲哀的語氣,來敘述一件自己無能為力的事件。杜以澤知道這是因為任務遲遲沒有進展,光以他們的統計數據來看,吃貓鼠去年一年的牟利已經破億,他還在壯大他的販毒隊伍,特勤隊員卻在不斷犧牲,如同一只又一只撲向火海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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