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鐘的約會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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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秒鐘的約會⑥
（十一）
“藏之介桑，真是很有分享欲的人呢。”道枝茉夏打出這行字，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選擇了發送。
咻的一下，對方的回覆跳至眼前。
“0.0是不是說太多，打擾到茉夏桑了？”
不知道該先萌前輩的顏文字還是為他直呼名字開心好，仗著屏幕相隔看不見彼此的樣子，她摟緊抱枕悶笑一聲，迅速回覆：“絕對沒有這回事，只是覺得比起你來，我能分享的東西少太多了。”
且不說他家備受寵愛的貓咪，光是和加百列命運般的邂逅，前後加起來完全撐得起一篇長作文；有時管教遠山君勞心勞力也會小小地抒發一下內心的郁悶，和青學的不二君關於投稿人氣的較勁讓她啼笑皆非，最終呈現的效果已經完全超脫了人類力所能及的範圍，連實代看了都搖頭，全然不在乎她的戀人也參與其中，給出了十分精悍的評價：“沒救了。”
反觀自己，還是不太能接住他的搞笑梗，並且讀書感想的作業還得求助前輩幫忙。
“每十行字必須至少有一個笑點，我留級一年也做不到啦！”茉夏的怨念沒能引起對方的同情，甚至得到的回答是“茉夏桑保持平時的幽默感，不是肯定能拿滿分嘛。”
這種時候就不要拿她打趣了吧，茉夏短暫地氣惱了一會兒，驚訝於自己對前輩竟然也會有放任本性的時候。
互相稱呼名字尚且有跡可循，但心態的轉變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事呢？
或許是距離和聊天方式的原因吧，自從網球部的大家參加U-17選拔賽，前輩的實體化作LINE上的好友賬號，不知不覺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中二這年的木下藤吉郎祭一如既往如火如荼，道枝茉夏為班級模擬店分配的任務忙個不停，末了懷裏又塞來一疊傳單。
“1、2、3，茄子——沒錯，就是這個笑容，任誰看到都不會拒絕的，明天上午就拜托道枝了！”
同學們對她都很有信心，唯有茉夏自己哭笑不得。
文化祭當天，各個模擬店和社團代表擠在校門口，爭相把盡可能多的游客吸引到自家那裏去。
重覆上百遍“歡迎到二年五組模擬店來”，微笑肌僵硬得像是長在別人臉上。短暫休息片刻，新一波游客入校，茉夏機械地送出宣傳單。
“誒，你們的甜品店連青汁也有呢。”
“藏之介桑！”她的驚訝溢於言表，下意識捏住了遞過去的傳單，獲得對方毫不掩飾的笑聲：“阻撓客人可不行哦，茉夏同學。”
網球部的眾人對校園文化的重視叫人嘆服，短暫的合宿休息日裏硬是擠出一天跑回來參加文化祭。手頭的事情做完，她挽著特意過來參加自己校園活動的媽媽，趕到禮堂觀看網球部正選們的搞笑串燒表演。
一口嬌柔大阪腔的白石公主和一本正經的石田前輩和七個……小矮人雕塑？道枝茉夏沒太看明白，可是只要對上前輩那張臉，身體便自發地和周圍的人一起笑個不停。
輪到忍足前輩和財前君的組合，諧音冷笑話梗接連不斷，到結尾財前君面無表情地拋出最後一個梗，觀眾席才從幾分鐘的冷場裏爆發出大笑。茉夏偷瞄了一眼後排的實代，抱胸搖頭的神態看似不為所動，仔細觀察一番，明明嘴角還是有微微笑的嘛。
“是‘白雪公主’，對吧？”
喧鬧過後，媽媽附耳道，從女兒靠過來的肢體語言中得到了確認。
這天來參觀的學生家長不在少數，碰巧就撞見了小林太太。長途搬遷到異鄉，要說幫助最多的人，除小林太太外不作第二人想，原先對孩子在岐阜的遭遇一無所知時，她已覺得欠對方的人情太多，現在回過頭來想，女兒一年來的變化更是繞不開小林家那孩子的引導，這份情誼實在難以用語言衡量。再婚離開那裏的住所後，和小林太太見面不再是常事，現在總算有個機會，兩位母親迅速結伴同行，把小孩放到腦後。
正好她們的活計也沒完，班級模擬店營業狀況還不錯，下午輪到茉夏接替同學在教室待客。
“一份青汁，謝謝。”
這還是今天第一位點這個的客人，她邊記邊說：“收到，請問這位客人介意我們在門口菜單貼上「校保健委員特別推薦」嗎？”
“請自便，我完全沒有意見。”
故作正經的客套對話讓兩人一同笑了出來。
白石手背支起下巴，半真半假地說：“什麽呀，我想聽的可不是這個。”
“那麽暫且切換到現實身份，”她環抱著菜單說，“歡迎回來，藏之介桑。”
離返回合宿所的時間剩不了幾小時，今天過後大概率得等世界賽結束才能正式回到大阪，他心裏很清楚。忙裏偷閑抓住的空隙裏，和她聊著這樣那樣的小事，吐槽下一年財前當部長他們的搞笑之魂該怎麽辦，加百列最近因為降溫活動變少了，希望合宿結束後還來得及到電影院觀看正在熱映的那部韓國電影。
比起真實地見到她的笑顏，來回路上要花費的數小時車程在他思維中占據的時間甚至不足一秒。
“下次回到這裏，不知道能不能趕得及中庭的櫻花結蕾，如果能稍微再等等我就好了。”
“一定會的，前輩。”在他幽深的眸光裏，茉夏短暫地忘卻了那個稱呼，遵從內心的習慣回應道。
……
“今年的逗笑畢業生大賽，你真的不參加嗎？明明去年效果很好來著。”
“不了，這次我還有很重要的事得完成。”
畢業式當天的校園擁擠得過分，茉夏費了不少功夫才趕到約定的地點。時間仿佛還早，或許是第一次約會時齊齊早到的滑稽經歷，後來幾次相約見面，對方總愛強調“整點見噢，零分零秒到達”，現在這個時間餘地還充足得很——
不見了！
心臟像是要從胸腔蹦出來一樣，她立即往回跑。
為什麽偏偏這種時候冒失啊？！茉夏不住地埋怨自己，沿途在可能的地方找尋。好不容易想要在前輩畢業式這天親手交給他的，再拖下去，儀式結束後，這一年來的單相思就要無疾而終了。
如果真的找不到……她懊惱不已，即使重寫也沒有意義了，那是只有當時在內心的驅使下才能一揮而就的，僅此一份的信。
道枝茉夏拭去額邊的汗滴，有些喪氣地倚在校舍中庭的樹下。兩年來不知多少次視線收回時從它身上掠過，結果卻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真實與之觸碰。
青春就要這樣結束了嗎？
“茉夏桑？”
“在！”條件反射地直起身，這個過於熟悉的聲音讓茉夏思維有一瞬的斷電，直到她轉身，那封苦尋無果的信和收信人的手一起映入眼簾——
前輩收下了這封信，如果不是碰巧本人撿到，那一定是別人發現後轉交的了。
場景對了，中間的過程卻一塌糊塗。
簡直是最糟糕的情況，內心的沮喪難以言說，預先演練好的陳詞派不上用場，她頗有些自暴自棄地問道：“藏之介桑已經看過信了，對嗎？”
“看到上面有我的名字就擅自拆開看了，抱歉。”
她的模樣像極了雙耳耷拉下來的兔子，白石努力克制著摸摸頭的想法。
“不，不用道歉，那本來就是寫給你的。就和信裏寫的那樣，我喜歡藏之介桑，想把這件事傳達給你很久了……雖然我不擅長搞笑，不會下國際象棋，暫時對植物的了解也不多，我還是希望前輩能接受我的告白。”
情急之下，那個默默藏在心裏的稱呼又被挖了出來。
“茉夏桑，我從前一直把「勝者為王」掛在嘴邊，覺得最重要的是心無旁騖地追求勝利，其他事情都可以先靠後。可是，後來我意識到不是這樣的。”
他像端起獎杯似的，鄭重托起手中沒有什麽重量的信封。
“這封信，在我看來，是茉夏桑親手頒發的獨一無二的冠軍勳章。搞笑呀國際象棋那些一點也不重要，我在意的是你的心意。”
“那，前輩的意思是……”眼前是白石徐徐擴大的笑顏，對方的眼睛也彎成了他曾說過的弦月般的弧度。
“還用說嗎，當然是喜歡，非常喜歡！想要你馬上中學畢業直升到高中部的程度。”腦內推演了一大堆完美的告白詞，結果真正說出來的還是直白淺顯的喜歡，白石決定繼續走直抒胸臆路線。“所以，趁現在都還是中學生，茉夏桑，我們交往吧！”
“好！”
兩雙彎鉤狀的眼睛逐漸靠近，他的掌心覆在她腦後。
“忘記那些5秒鐘的約會吧，以後的約會，多久都可以。”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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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的一下，對方的回覆跳至眼前。
“0.0是不是說太多，打擾到茉夏桑了？”
不知道該先萌前輩的顏文字還是為他直呼名字開心好，仗著屏幕相隔看不見彼此的樣子，她摟緊抱枕悶笑一聲，迅速回覆：“絕對沒有這回事，只是覺得比起你來，我能分享的東西少太多了。”
且不說他家備受寵愛的貓咪，光是和加百列命運般的邂逅，前後加起來完全撐得起一篇長作文；有時管教遠山君勞心勞力也會小小地抒發一下內心的郁悶，和青學的不二君關於投稿人氣的較勁讓她啼笑皆非，最終呈現的效果已經完全超脫了人類力所能及的範圍，連實代看了都搖頭，全然不在乎她的戀人也參與其中，給出了十分精悍的評價：“沒救了。”
反觀自己，還是不太能接住他的搞笑梗，並且讀書感想的作業還得求助前輩幫忙。
“每十行字必須至少有一個笑點，我留級一年也做不到啦！”茉夏的怨念沒能引起對方的同情，甚至得到的回答是“茉夏桑保持平時的幽默感，不是肯定能拿滿分嘛。”
這種時候就不要拿她打趣了吧，茉夏短暫地氣惱了一會兒，驚訝於自己對前輩竟然也會有放任本性的時候。
互相稱呼名字尚且有跡可循，但心態的轉變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事呢？
或許是距離和聊天方式的原因吧，自從網球部的大家參加U-17選拔賽，前輩的實體化作LINE上的好友賬號，不知不覺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中二這年的木下藤吉郎祭一如既往如火如荼，道枝茉夏為班級模擬店分配的任務忙個不停，末了懷裏又塞來一疊傳單。
“1、2、3，茄子——沒錯，就是這個笑容，任誰看到都不會拒絕的，明天上午就拜托道枝了！”
同學們對她都很有信心，唯有茉夏自己哭笑不得。
文化祭當天，各個模擬店和社團代表擠在校門口，爭相把盡可能多的游客吸引到自家那裏去。
重覆上百遍“歡迎到二年五組模擬店來”，微笑肌僵硬得像是長在別人臉上。短暫休息片刻，新一波游客入校，茉夏機械地送出宣傳單。
“誒，你們的甜品店連青汁也有呢。”
“藏之介桑！”她的驚訝溢於言表，下意識捏住了遞過去的傳單，獲得對方毫不掩飾的笑聲：“阻撓客人可不行哦，茉夏同學。”
網球部的眾人對校園文化的重視叫人嘆服，短暫的合宿休息日裏硬是擠出一天跑回來參加文化祭。手頭的事情做完，她挽著特意過來參加自己校園活動的媽媽，趕到禮堂觀看網球部正選們的搞笑串燒表演。
一口嬌柔大阪腔的白石公主和一本正經的石田前輩和七個……小矮人雕塑？道枝茉夏沒太看明白，可是只要對上前輩那張臉，身體便自發地和周圍的人一起笑個不停。
輪到忍足前輩和財前君的組合，諧音冷笑話梗接連不斷，到結尾財前君面無表情地拋出最後一個梗，觀眾席才從幾分鐘的冷場裏爆發出大笑。茉夏偷瞄了一眼後排的實代，抱胸搖頭的神態看似不為所動，仔細觀察一番，明明嘴角還是有微微笑的嘛。
“是‘白雪公主’，對吧？”
喧鬧過後，媽媽附耳道，從女兒靠過來的肢體語言中得到了確認。
這天來參觀的學生家長不在少數，碰巧就撞見了小林太太。長途搬遷到異鄉，要說幫助最多的人，除小林太太外不作第二人想，原先對孩子在岐阜的遭遇一無所知時，她已覺得欠對方的人情太多，現在回過頭來想，女兒一年來的變化更是繞不開小林家那孩子的引導，這份情誼實在難以用語言衡量。再婚離開那裏的住所後，和小林太太見面不再是常事，現在總算有個機會，兩位母親迅速結伴同行，把小孩放到腦後。
正好她們的活計也沒完，班級模擬店營業狀況還不錯，下午輪到茉夏接替同學在教室待客。
“一份青汁，謝謝。”
這還是今天第一位點這個的客人，她邊記邊說：“收到，請問這位客人介意我們在門口菜單貼上「校保健委員特別推薦」嗎？”
“請自便，我完全沒有意見。”
故作正經的客套對話讓兩人一同笑了出來。
白石手背支起下巴，半真半假地說：“什麽呀，我想聽的可不是這個。”
“那麽暫且切換到現實身份，”她環抱著菜單說，“歡迎回來，藏之介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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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真實地見到她的笑顏，來回路上要花費的數小時車程在他思維中占據的時間甚至不足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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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的，前輩。”在他幽深的眸光裏，茉夏短暫地忘卻了那個稱呼，遵從內心的習慣回應道。
……
“今年的逗笑畢業生大賽，你真的不參加嗎？明明去年效果很好來著。”
“不了，這次我還有很重要的事得完成。”
畢業式當天的校園擁擠得過分，茉夏費了不少功夫才趕到約定的地點。時間仿佛還早，或許是第一次約會時齊齊早到的滑稽經歷，後來幾次相約見面，對方總愛強調“整點見噢，零分零秒到達”，現在這個時間餘地還充足得很——
不見了！
心臟像是要從胸腔蹦出來一樣，她立即往回跑。
為什麽偏偏這種時候冒失啊？！茉夏不住地埋怨自己，沿途在可能的地方找尋。好不容易想要在前輩畢業式這天親手交給他的，再拖下去，儀式結束後，這一年來的單相思就要無疾而終了。
如果真的找不到……她懊惱不已，即使重寫也沒有意義了，那是只有當時在內心的驅使下才能一揮而就的，僅此一份的信。
道枝茉夏拭去額邊的汗滴，有些喪氣地倚在校舍中庭的樹下。兩年來不知多少次視線收回時從它身上掠過，結果卻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真實與之觸碰。
青春就要這樣結束了嗎？
“茉夏桑？”
“在！”條件反射地直起身，這個過於熟悉的聲音讓茉夏思維有一瞬的斷電，直到她轉身，那封苦尋無果的信和收信人的手一起映入眼簾——
前輩收下了這封信，如果不是碰巧本人撿到，那一定是別人發現後轉交的了。
場景對了，中間的過程卻一塌糊塗。
簡直是最糟糕的情況，內心的沮喪難以言說，預先演練好的陳詞派不上用場，她頗有些自暴自棄地問道：“藏之介桑已經看過信了，對嗎？”
“看到上面有我的名字就擅自拆開看了，抱歉。”
她的模樣像極了雙耳耷拉下來的兔子，白石努力克制著摸摸頭的想法。
“不，不用道歉，那本來就是寫給你的。就和信裏寫的那樣，我喜歡藏之介桑，想把這件事傳達給你很久了……雖然我不擅長搞笑，不會下國際象棋，暫時對植物的了解也不多，我還是希望前輩能接受我的告白。”
情急之下，那個默默藏在心裏的稱呼又被挖了出來。
“茉夏桑，我從前一直把「勝者為王」掛在嘴邊，覺得最重要的是心無旁騖地追求勝利，其他事情都可以先靠後。可是，後來我意識到不是這樣的。”
他像端起獎杯似的，鄭重托起手中沒有什麽重量的信封。
“這封信，在我看來，是茉夏桑親手頒發的獨一無二的冠軍勳章。搞笑呀國際象棋那些一點也不重要，我在意的是你的心意。”
“那，前輩的意思是……”眼前是白石徐徐擴大的笑顏，對方的眼睛也彎成了他曾說過的弦月般的弧度。
“還用說嗎，當然是喜歡，非常喜歡！想要你馬上中學畢業直升到高中部的程度。”腦內推演了一大堆完美的告白詞，結果真正說出來的還是直白淺顯的喜歡，白石決定繼續走直抒胸臆路線。“所以，趁現在都還是中學生，茉夏桑，我們交往吧！”
“好！”
兩雙彎鉤狀的眼睛逐漸靠近，他的掌心覆在她腦後。
“忘記那些5秒鐘的約會吧，以後的約會，多久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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