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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青梅竹馬」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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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青梅竹馬」③

(五)

中學最後一個學年,青學的入學式裏不再有裕太君的身影。秋日的枯葉簌簌落下時,他成為了聖魯道夫中學的寄宿生。

一切並非毫無預兆,比如選擇到偏遠的網球學校訓練而非加入青學網球部,比如格外在意他人的稱呼問題,比如有意無意地與哥哥區分開的特征,比如刻意錯開的上學時間,比如任誰都能感覺到的,橫亙在兄弟間那道無形的障壁。

彼此是獨立的個體,卻因為血緣關系總會被旁人這樣那樣的比較,無心也好,有意也罷,造成的傷害是實實在在的。

櫻井願能理解裕太君的心情,換做是她,也不願意總是拿來和別人對比、被稱作是XX的XX,更何況裕太君是從來都是倔強不服輸的性格。正是因為大家都明白他的感受,想從中緩和卻無能為力時才會那樣難過。無法阻止外人的對比和言論,也難以減少這種行為所帶來的傷害,於是那道障壁越來越厚,直到那一天的到來。

裕太君離家寄宿前的那晚,她在書桌上幾次擡頭,望向對面那扇窗。小學時,總喜歡待在哥哥房間的裕太君時常會隔著窗子向她打招呼,周助君對弟弟向來無任歡迎,有時候三個人就會隔空聊天,盡管大部分時候是她和裕太君嘰嘰喳喳不停,周助君在旁邊微笑著傾聽,偶爾用幾句話輕松地掌握話題走向和節奏。

而現在,窗後的百葉窗簾始終密實閉合著,看不見絲毫光亮。

明明誰都沒有錯,可事情還是變成了這樣,她止不住地難過。

願清楚那兩人有多喜歡網球,還沒有比球拍高很多的年紀就一起到俱樂部開始打網球,總是練習到很晚才回家,兄弟間既是最親密的夥伴也是最好的對手,年長的周助君參加小學生網球聯賽時,年齡不滿足參賽條件的裕太君就在一邊為哥哥加油,周助君獲勝時,裕太君比誰都高興。

在對待網球這一熱愛的事物上,他們都是經過無數的努力才走到今天的。沒有誰能僅僅依靠天賦就獲得現在的成績。所謂「天才不二的弟弟」這樣的話,淹沒了裕太君的驕傲,也無視了周助君的努力。

難道真的只有時間和空間才能治愈這一切嗎?他們還要背負多少壓力和傷害才能越過那道無形的屏障呢?淑子阿姨收起裕太君青學制服時的嘆息,由美姐凝望著照片墻的眼神,還有周助君那句“只要裕太他覺得好就沒關系”,一切都讓櫻井願無比渴望獲得問題的答案。

契機出現在都大賽準決賽的單打三號比賽裏。多虧了青學超級新人越前君,裕太君終於解開了“一心只想實現打敗哥哥的目標”這一心結。比賽結束的下午,願久違地看見兩兄弟一起回家了。

這是相識以來見過無數次的場景,唯獨在這個初夏的傍晚,夕陽灑落在他們身上,裕太君和哥哥普通地說著話回家,讓她的眼眶隱隱發熱。

“歡迎回來!”願朝他們使勁兒揮動雙手。

“我回來了。”周助君滿含笑意的聲音和裕太君有些別扭的應答同時響起,她深呼吸幾秒,努力壓下快要奔湧而出的顫音後,小跑到他們跟前,“快、快來吃由美姐剛做的黑莓派吧!”

雖然在這之後,裕太君依舊選擇繼續在聖魯道夫當寄宿生,但兄弟間的距離仿佛杯底的冰塊,正一點點地在夏日的熱力下消弭。

這一天的到來,大家已經等待了太久,真是太好了。願笑瞇瞇地看著桌上的三人合照想到。

墻壁的溫度計示數逐日攀升,在室外稍微多待一陣子就渾身冒汗的時節裏,櫻井願卻因為夜裏蹬被子吹空調感冒了,在家人的嚴格管制下,不要說空調,連遙控器都摸不到,只能在悶熱的天氣依靠低速轉動的風扇作為散熱工具,直到臺風過境帶來的大雨驅散連日高溫,拯救了她。

然而同一場雨於她是天降甘霖,對周助君而言卻是引發感冒的元兇。據說是因為在雨中打了會兒練習賽,向來身體很健康的他第二天就發起了燒,由美子看了體溫計的數字後就果斷向弟弟的班主任請了病假。

在願看望他時,由美子一臉無奈:“真是的,本來還打算帶你們三個小孩一起出去玩,結果竟然倒下了一大半。”

感冒痊愈中的她眨眨眼,問道:“周助君還在休息嗎?剛才路上遇到菊丸君,因為臨時有急事,拜托我把他的作業和資料送過來。”

“沒關系的,小願可以現在上去。”

不會打擾到他休養就好,她上樓走到周助君門前,輕輕敲了敲。

沒有回應,手表的指針顯示現在已經過了五點半,看來真的很不舒服,才會到這個時間也在昏睡。

還是動作輕一點,把東西放到他桌子上就離開吧。

小心翼翼地擰開門把手,她觀察了片刻單人床的方向,果然在休息,幸好剛才敲門沒有打擾到他。幾乎是用“挪”的方式抵達書桌邊,把菊丸君托付的東西放好後,櫻井願本打算就這樣離開,一想到他現在的情況又有些放心不下,於是繼續“挪”到床邊。

也許是在夢中也能感受到現實中身體的不適,他眉頭微皺,發熱帶來的緋紅浮在臉頰上,幾縷長短不一的碎發隨著他有些沈重的呼吸起伏。

她看了看床頭的藥片,還有他額上的退熱貼,無聲嘆氣,希望周助君能快點好起來。

“願來看望了我,我想應該能好得快些吧。”比平時低啞的聲音和他忽然睜開的雙眼嚇了她一跳。

難道她剛才無意中說出聲,竟然把病人吵醒了?她心下懊悔道:“對不起,是我動作太大了嗎?”

他的笑容一如往常:“其實在你進來前就醒了,因為很好奇保持著睡著的模樣,願來探病會怎麽做呢,所以就一直閉上眼睛了。不過沒有得到預想的回應,真遺憾。”

什麽預想中的回應呀,都生病了還有心思捉弄人,周助君真是的……願哭笑不得,想起小時候的事情,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真乖真乖,馬上就會好起來」,周助君期待的是這個嗎?如果真的能讓你盡快恢覆健康,那就太好了。剛才由美姐還說,想帶我們三個一起去旅行呢。我想,既然已經錯過了這次機會,就把它作為全國大賽優勝的獎勵吧,我會期待成行的那天早日到來的。”

黃昏的光線灑在地板上,柔和的橘色使室內仿佛罩上了一層薄紗,模糊了空間與線條,唯獨他的雙眸燦若星辰。

“謝謝你,願。”

夏日的威力仍在繼續,都大賽決賽、關東大賽、全國大賽,青學堅守著那份不輸於灼灼烈日的鬥志,一路披荊斬棘,摘取全國第一的桂冠。盛夏裏最火熱的那天,網球部的大家在一球一球的不懈奮鬥後,如願以償地捧回了象征優勝的旗幟和獎杯。

狂歡之後的日常恢覆了平靜,和往年的暑假一樣,只需要參加網球部固定的訓練,其餘的時間自行支配。抓住夏天的尾巴,由美子開車帶著3個小孩補上了此前未能實現的旅行。

川崎市的風鈴集市久負盛名,連上煙火大會,今年的新浴衣總算迎來適宜的穿著場合。換好浴衣會合後,願聽見裕太君嘀咕了一聲,“姐姐和哥哥,他們兩個真狡猾呀。”

她望向由美姐和周助君,很快就明白了這句話的緣由,只從膚色來看,不知情的人大概都會認為姐弟兩人是一家,自己和裕太君是一家。

接連不斷的室外訓練和比賽,還往南到大阪合宿了幾天,周助君竟然完全不會曬黑,這實在難以用常理解釋。如果說她是上學途中自然曬黑的,繼承了相同基因的裕太君的戶外運動量也沒有比哥哥差多少,為什麽只有周助君和由美姐有效避開了紫外線的傷害呢?

暮色漸晚,街道兩邊的攤販陸續出攤,以出售風鈴為主,還有夏日祭典上必不可少的各類小吃。據新聞預測,今年的風鈴集市客流量將達到近十年來的新高峰,櫻井願是在切實體會到摩肩接踵的感受後,才對「新高峰」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竟然和裕太君停下買蘋果糖的功夫就在人潮中走散了,剛才還一起討論要買什麽小吃才不枉他們特意餓著肚子出來逛呢。

手機那頭是長久的等待提示音,周圍的環境過於熱鬧,不僅聽不見電話聲,網絡信號也非常不好。願往前走了一小段後,選擇踏上街道拐角處的花壇邊緣,這樣說不定能更快找到他們。

“這下快有2米高了吧。”她在烏泱泱的人群裏努力尋找,直到手背覆蓋上一片溫熱。

“找到了。”人聲鼎沸,他的話語卻格外清晰。

在對方的牽引下,願跳下花壇,“謝謝周助君,裕太君是和你們在一起嗎?”

“嗯,姐姐那邊先發現了他,現在他們在前面等我們。”

“那就好,抱歉讓你們擔心啦。”她想把剛才買的食物分給他,手指微動後才察覺剛才牽起的手並沒有松開。

貼合的掌心源源不斷地傳達著熱量,在小學高年級後他們三個人就很少牽手了,以至於現在頗有些不習慣,比如對方長期握拍產生的薄繭,還有稍大一圈的手掌。

願把裝有食物的塑料袋舉起,“給,周助君喜歡的蘋果。”

“謝謝。”不二接過去,“這裏太擁擠了,安全起見還是牽著手吧。”

經歷過剛才的事,她對此沒有任何異議。往前數百米後,四個人重新匯合,他把袋子裏的巧克力香蕉和糖草莓遞給由美子和裕太。

“謝啦——”裕太道謝後正準備開動,望見哥哥和她交疊的手時差點噎到,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由美子用力揪了揪袖子。

面對姐姐熟悉的狡黠眼神,裕太雖然沒能完全弄明白現在的情況,還是識相地當作沒發現這回事,吃起了他喜歡的草莓。

此時的櫻井願因為忽然想起來由美姐關於占蔔的新作即將要推出,在思考正式發售時應該準備什麽賀禮,錯過了姐弟間短暫的互動以及不二彎起的眉眼。

願望向遠處深紫的夜空,為由美姐的成績驚嘆。真是了不起,大多數同齡人這個時候還是剛工作不久的新人吧,要是以後自己也能在喜歡的領域獲得些許成就好了……

“在想什麽呢?”好一會兒都沒聽見她說話的情況比較少見,不二問道。

願搖搖頭,“只是覺得由美姐真的很厲害,所以忍不住想自己將來會變得怎樣,”不過她不太專一,現在連確切的目標還沒有定下就幻想成就什麽的,“我從以前就一直向往成為寵物醫生,不過還需要付出許多許多努力才行。周助君呢?是繼續網球的道路、成為攝影師還是其他更有趣的事情?”

他似乎也在思考關於未來的答案:“是呢,確實最近周圍的大家漸漸都開始考慮以後的事情了。”

廣播發出了煙火大會即將開始的提示,周圍的人群開始興奮起來。櫻井願的註意力卻全然落在不二周助瞳中柔和的光和唇角的微笑上。

“所以願能找到方向是件好事,加油呀。”

這是一個平凡又格外喧囂的夜晚,煙火綻放的聲音,人群的聲音,風鈴的聲音,他的聲音,她的聲音,不知不覺地交織融化在夏夜未散的餘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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