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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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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會有期

是強硬地打斷米瑞爾自毀的最後一步,還是聽天由命,被動地期待一個幾乎不可能成功的,天馬行空的實驗?裏德爾與呲牙咧嘴的魂器對視,心情沈重地思忖著。

魂器單手抵著膝蓋,弓身維持著隨時準備進攻的姿態,絲毫沒有因為一記針對本體的致命攻擊而想要退縮。

令人厭惡的叛逆性。他們似乎一貫如此,爭鋒相對,隨時隨刻想要將對方的腦袋摁下來向自己屈服。而更加令人厭惡的事實是,這些年爭鬥下來,他簡直算得上是一敗塗地。

“你下不去手了,湯姆。”魂器收回了因為那句“對不起”而產生的短暫錯愕,她挑起眉梢,嘲笑道,“真是可憐。”

“對你動手毫無意義。米瑞爾鐵了心要做點什麽時,最後總是能夠想辦法如願。即便我突破了第一道阻礙,後面還會有多少阻礙排隊等著折磨我?”

“嘿嘿,你猜?”

“我不猜。”

裏德爾垂下雙眼,覆活石堅硬的棱角被他重重壓入掌心,他用這份鈍痛從紛雜的思緒中保持著一份懸絲般的理性,學著米瑞爾懶散的樣子席地而坐,放松了緊繃已久的身體。

“我會在這裏被關多久?”

“這取決於主魂的進度,或許就在下一秒,或許還需要等待整整一個月。哎呀——”魂器狀似驚訝地捂住嘴,“糟糕,我好像忽視了一項絕頂要緊的事。由於靈魂沒有進食需求,我忘記給黑臉小巫師額外準備一份食物了。”

“……你就是故意的,幼稚鬼,心中的報仇名錄列得比巨縱溝紐蟲還要長。”裏德爾嗤了一聲,“你在報覆我之前把你關在密室裏逼你演戲。”

“是你自作自受。如果當初你沒有教會我這道禁錮魔法,就不會淪落到今天的局面了。所以,是你自作自受。”魂器心情愉快地蹦跳了幾步,抱著雙膝蹲在他的面前,以面對一道有趣謎題的好奇語氣問他,“你後悔嗎,裏德爾老師?”

“後悔,又不算後悔,我只是想做就做罷了,無論是強迫你裝無辜,還是教你魔法。非要揪出點做得不妥的地方,大概是我沒能夠幹脆挖出你的心臟。”

裏德爾倚靠著身後的書架。遭受過攻擊的魂器損耗了不少儲備魔力,使得空間裏的造物也變得脆弱不堪,稍微觸碰之下就發出了刺耳的嘎吱聲。他擡起魔杖,在魂器警惕的目光中再次對準覆活石,灌輸著自己的魔力。

“但是,你說得對,我下不去手了。”

魂器安靜了下來。失去充滿敵視的針對後,她重新回歸懶散的狀態,歪歪扭扭地坐在一旁。

“我答應你,會維護好你的學校。它會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裏德爾低著頭,繼續說道,“前提是,你再也不許以這種形態出現在我的眼前了。”

魂器保持著沈默。她掃了眼被攥緊的戒指,隨後挪開視線,望向大書庫中間空曠的圓環。

“謝謝。”她盤起腿,輕輕前後晃蕩著身體。

“閉嘴,混賬東西,快點給我消失。”裏德爾咬著牙低聲咒罵。

密閉的空間內很難判斷時間的流逝。

裏德爾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關了多久,他感到惡心和頭暈,疲倦得連一根頭發絲都懶得動彈,甚至逐漸開始懷疑自己真的會被活活餓死。但與此同時,他卻極度地抗拒著迎來這片空間消失破碎的那一刻。

又一次兩眼發黑的暈眩後,安靜到快要失去存在感的魂器在他面前晃了晃,吸引了他所剩無幾的註意力。

“別看我表面從容積極,實際上,我心裏一直挺沒底的。”待他擡頭看過來時,魂器慢悠悠地說道,“你能理解那種全世界都指責你做錯了事的感覺嗎?絞盡腦汁,消耗了那麽多的生命,換來的卻是一個看似絕望的終點。所有人都希望米瑞爾死,希望米瑞爾活著的人都死了。”

“……”

“所以,有一句話我必須得要糾正,魂器並不是米瑞爾最後的無奈之舉。它是米瑞爾的希望。”她露出燦爛的笑容,向他伸出了手。

“很高興認識你,湯姆·裏德爾。”

裏德爾面無表情地盯著快要戳到他臉上的手,動了動指尖,沒給出回應,甚至很想直接一巴掌將它給拍開。但是手的主人很執著,一動不動地杵在他前面,似乎只要他不配合,就會變成石像永久地耗下去。磨蹭片刻後,他還是先一步妥協,如她所願地握住了這只手。

由魔法構成的虛假人形在魔力抽除的過程中逐漸黯淡潰散,最後徹底從他手中消失。與此同時,他聞到了混雜著海水潮味的清新空氣,和某種綻放的聲音,在靜謐的氣流中縈繞。

劈啪,劈啪,連綿不絕的窸窣聲拉扯著他的神經,讓他遲遲無法動彈。直到此起彼伏的哇聲響起,一群群穿著深藍色長袍的學生驚奇地大喊著奔跑出城堡,他才擡起頭,環視起四周。

藍綠色的輝石結晶體正從他眼前層層湧出,蠶食著土地與石墻,伴隨著充盈的魔力快速向四周蔓延,最後霸道地環繞住了整座學校的範圍,強勢地宣告著這片地盤的不可侵犯。

“米瑞爾?”裏德爾茫然地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應他的呼喚。他觸摸上冰冷的結晶體,感受不到一絲靈魂殘留的痕跡。

太陽隔著雲層從頭頂劃過,追逐著浪花緩緩沈入愛爾蘭海,只留下一片越來越黯淡的朦朧晚霞,輝石在零落星光下散發出幽幽的熒光。

城堡的夜鐘響起,催促散漫的學生們趕緊前往後山,與不死的骷髏怪來一場酣暢淋漓的睡前運動。

裏德爾在悠揚的鐘聲中回過神來。他輕輕嘆了口氣,擁抱住面前沈睡的結晶體。

“很高興認識你,米瑞爾。”

“你看到你的真理了嗎?”

裏德爾接手了無主的魔法學校,理所當然的,也拿回了本就屬於他的黑魔王的頭銜——一切似乎都沒有改變,一切似乎都面目全非了。

米瑞爾在大書庫裏設置了一片禁區,裏面封存了有關起源魔法的所有知識,禁區書庫的鑰匙被她丟在了鄰島養龍場的高山上。裏德爾在清點輝石魔法資料的過程中摸索到了這把鑰匙,略經思考後,他給已經布滿了限制魔法的山頂又多附加了幾道魔法。至少六十年內,他相信沒人能夠開啟禁區。

黑魔王的魔法學校按照計劃開始接納新巫師,新鮮的血液很快就填滿了每一間教室。他們將在這裏接受全新的思想,並在三年或者六年的學習後將思想帶回到麻到瓜群體內,促進更多的麻瓜投奔巫師,以持續擴大巫師的人口數量和世界影響力。

柳克麗霞哭哭啼啼了一陣子後,沒有接受雷亞盧卡利亞的邀請,而是繼續當回了她的布萊克家主。但凡嘗過一丁點權力滋味的人,都很難擺脫它充實有力的誘惑。於是前巫粹黨扛把子,文達·羅齊爾女士穩穩地霸占了副校長的位置,她暗地裏組織了一個學生社團,力求等到格林德沃先生回歸時,能夠揮手就號召出全新的巫粹黨。

裏德爾沒有閑情去管羅齊爾的小動作,光是在學校和國際巫師聯合會兩頭跑就已經占滿了他所有的時間。他甚至忙到將疑似鄧布利多的嬰兒直接丟給了摸魚的阿布拉克薩斯。

而膽大包天的阿布拉克薩斯則趁著裏德爾滯留在美利堅搞事時,抓緊機會抱著嬰兒跑去魔法部做登記,把嬰兒端端正正地掛進了自己的族譜裏。

裏德爾直到一個月後才發現他瞞著自己幹了什麽好事。

“孩子姓什麽其實並不重要……放心交給我吧,湯姆。”阿布拉克薩斯一邊在低氣壓下瑟瑟發抖,一邊拍著胸脯保證,“以後盧修斯會記得給你養老的!”

“……”裏德爾氣得砸爛了他的音樂噴泉,“你給我再說一遍,你管他叫什麽?”

“盧修斯·馬爾福。”阿布拉克薩斯抱著頭大聲狡辯,“是你自己忘記在指定時間內去魔法部給新生嬰兒做登記,怎麽能怪我呢?我只是在幫你!我甚至連馬爾福的財產都送給小米瑞爾了,難道還不算對你忠心耿耿嗎?”

“好得很。”裏德爾差點捏碎了魔杖,他擡手就將逃跑的阿布拉克薩給丟進了噴泉廢墟裏,“你……嘶……你可真是該死的會取名字。”

“那不然呢?你想叫什麽?”阿布拉克薩斯指著不遠處無辜地瞪著雙眼的金發嬰兒,豁出性命大聲反問,“看看他這張臉,難道你要管他叫阿不思·鄧布利多嗎?”

“……”裏德爾避開嬰兒的視線,痛苦地揉了揉眉心,“滾,帶著這家夥有多遠滾多遠。”

裏德爾試圖利用忙碌的工作來沖淡米瑞爾的離開所帶來的影響。然而,只要他還隨身攜帶著魂器,即便魂器已經最大程度地收斂了魔力,覆活石的誘惑依舊會導致他徹夜失眠。

只要試著死一下就好——魂器惡魔般的絮語回蕩在他的耳畔。只要他試過之後還能活著,就代表米瑞爾的靈魂依舊存在,他們還有可能再次相見。

裏德爾熬過了一天又一天的誘惑。人是不會因為失去了誰就活不下去的,他相信只要時間過去得足夠久,一切的失落與不甘都會消解散去。只是偶爾,他會按捺不住地去設想,當米瑞爾踏上她未知的旅程時,是否有某個瞬間,曾留戀過她所拋棄的一切,又或者如果他沒有做出那些錯誤的選擇,是否會迎來不同的結局。

但設想終究只能止步於設想。

裏德爾將長長久久地行走在獨屬於他的道路上。他會耐心地等待一個來自星星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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