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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構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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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構推理

裏德爾認真檢查了一番自己慘遭遺忘咒攻擊過的大腦。

記憶斷層處理得幾乎不存在滯移和畸曲,堪比專業記憶註銷員的施咒精度,甚至比大多數專業註銷員的手法更為老道,留給他可切入覆原的操作空間極其微小。那位奧利凡德不容小覷,想要突破他的大腦封閉術並施展出如此完美的遺忘咒,即便是鄧布利多也幾乎不可能做到。

奧利凡德家族除了制備魔杖外,什麽時候還有條件產出魔咒大師了?她是鄧布利多培養出來的臥底?如果他們是敵人,為什麽面對如此良機,她卻要大費周章地消除他的記憶,而不是直接殺死他?

他失去的記憶中難道有什麽絕對不能公之於眾的秘密?這個世界上還存在比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暗約私期更加不可告人的秘密?

話又說回來,如果奧利凡德真的是一名叛徒,那麽挺身而出維護叛徒的馬爾福又持有著什麽樣的立場?他以為,至少在當下,他和馬爾福應該是利益捆綁的。

裏德爾心中冒出了諸多猜測。他似乎無法從女巫的大腦封閉術中窺探出情報,目前也不是強迫馬爾福的時機,這令他保守地做出了暫時遠離二人的選擇。

他理所當然地排除了他本人親自對自己下咒這項荒謬的可能。即便他從紫衫木魔杖上追溯到了遺忘咒的施展痕跡,也是只惱怒地將其歸咎於自己是因為大意而被叛徒繳械偷襲了。

裏德爾重新回到家養小精靈指出的屬於女巫的臥室,耐心地接著之前被打斷的探索行動繼續排查,試圖用任何蛛絲馬跡的線索拼湊出缺失記憶中的真相,並找出足夠關鍵的刺激源來作為之後恢覆記憶的引子。

屋內沒有太多陳設和雜物,幾乎沒有居住痕跡,比她那間幹凈到空曠的工作室更加缺乏生活氣息,女巫應當只是敷衍地落腳休憩過。

他輕輕松了口氣,驅散了心中一絲微妙的不安。如果他們之間真存在著什麽不清不楚的關系,而他因此才疏忽了防備的話,他可能會忍不住用時間轉換器回到過去,給曾經愚蠢的自己狠狠來一記鉆心剜骨。

然而,這份慶幸很快就土崩瓦解了,在他排查完臥室的表面布置,並進一步解開西墻內壁處大喇喇隔出的空間禁制之後。

與簡單臥室對比鮮明的滿墻藏品突兀地映入了他的眼簾。其中最為惹眼的,是一具栩栩如生的屍體,和一個栩栩如生的人頭。

“……”

到底是什麽類型的變態,才會把梅洛普·岡特的屍體藏在自己的臥室裏?

裏德爾屏住呼吸,凝望著面前陌生又熟悉的面龐,神色詭異地陷入了新一輪沈思。

或許,他該推翻之前的假設,他們之間的確擁有某種特殊關系,否則他絕對不會允許這具屍體被擺放在他莊園的客房裏。

問題是,為什麽年輕的奧利凡德會認識早已死亡的梅洛普·岡特?她們不可能是血緣親屬,岡特家族五代內的子嗣都滅絕了,其餘血統稀薄的後代也早與岡特斷了聯系。曾經的朋友或者仇人的孩子?也不可能。在莫芬·岡特的記憶裏,梅洛普·岡特甚至連句話都未曾和外人說過,而她離家出走後所有相關聯的人應該都已經死光了。

裏德爾支著下巴,望向同樣被整齊掛在墻上的麻瓜收養合同,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現出阿布拉克薩斯剛剛那番驚悚發言,並生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新猜想。

難道說……米瑞爾·奧利凡德其實就是梅洛普·岡特?否則誰會無聊到收藏她生前的屍體,同時無聊到浪費時間去辦理麻瓜孤兒院的手續領養他?

梅洛普·岡特的靈魂也重生了,雖然這聽上去有些不可思議,但既然他本人和格林德沃都能再活一世,為什麽梅洛普·岡特不能成為第三個特例呢?

或許她的靈魂在擺脫岡特畸形的啞炮體質後,終於得以在充滿魔力的新身體上激發出遺傳自斯萊特林的優秀天賦,才成為了一名不亞於他的魔咒天才。

裏德爾的神色越來越怪異。

他越想越覺得這假設靠譜。

他在晨曦的微光中離開莊園,開始大範圍地收集關於米瑞爾·奧利凡德的情報。這幾乎不用廢吹灰之力,街頭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斥著她的信息:強大的黑魔王,以一己之力震懾了所有麻瓜的侵略行為,梅林的寵兒,同時也正在晉升為麻瓜除了上帝之外的新信仰。

霍格沃茨在校生的身份被揭露之前,她曾經被傳作是斯萊特林繼承人的親生父親。

英國的輿論環境已經被他牢牢掌握,洗白黑魔王曾經屠殺數十萬麻瓜的輿論導向也像是他會用到的手法。那麽,什麽樣的人才會有資格讓他讓渡黑魔王的頭銜?除了梅洛普·岡特,他想不到其他更加合適的人選。

米瑞爾·奧利凡德就是梅洛普·岡特,這一假設的真實度在他心中已經上升到了六成。

至於昨晚他為什麽會遭到攻擊……誰能完全避免家庭矛盾呢?她的意外和煩躁不像是裝的,或許只是單純在賭氣罷了。像他們這樣魔力強勁的巫師,生氣了沖動失手也很正常。

裏德爾再次松了一口氣。

他為自己昨晚下意識的收斂行為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釋。

他暫時放下失憶的小毛病,精神抖擻地直接前往了魔法部。

國際巫師聯合會因為鄧布利多的突然辭職亂成了一鍋粥,加上巫粹黨首領的離奇消失生死不明,整個巫師界都陷入了失去核心骨的迷茫狀態。

習慣了依賴核心骨的巫師們,正急迫地希望推選出一位新的核心骨,來幫他們護住在麻瓜密集的窺視下散亂的人心。

裏德爾在英國魔法部部長的推薦下,打著黑魔王的旗號“極不情願”、“順勢而就”地加入了聯合會。他將曾經暗地裏分配在美利堅搞事的手下們提出水面,開始慢慢蠶食這片新的勢力。

當牌桌上兩位勢均力敵的對手提前離場後,剩下的那些頭腦空空的政客們根本不值一提。大部分人都已經接受了在面對來自麻瓜的強烈沖擊時,懷柔只會讓麻瓜意識到巫師懦弱的觀點,鄧布利多相對溫和的手段早已引發了部分心存野心之人的不滿與抗議,只需要稍加挑撥,一杯紅茶也能放大成為一場海嘯。

他很快就成為了被簇擁的新的政權中心。

曾經,巫師被世界錯誤地摒棄。

曾經,巫師別無選擇。

而蟄伏的時代已經過去,現在正是需要發揮積極性的節點。

巫師們混亂的同時,麻瓜社會也同樣處於文化沖擊的混亂之中。就像普通巫師只會盲目依賴核心骨,普通麻瓜同樣盲目地少有辯識判斷能力。

亂了,有些事才更加好辦。

以馬爾福為首的古老家族代表們表現得仿佛從未經歷過數百年的獵巫歷史般,他們圓滑地繞過麻瓜的地方政府監管,趁亂開始暗地裏收回曾經屬於家族的麻瓜領土,並順其自然地融入了麻瓜的經濟體系,仿佛他們打出生起就是一位地道的麻瓜貴族,或是豪氣的官紳大亨。

沒有純血巫師會嫌棄來自麻瓜的黃金。雖然他們嘴上說的都是主義,可手上做的全是生意。

裏德爾很快就對這種無處發力的輕松現狀產生了厭倦心理。他覺得自己原本應該籌劃了些更加有意思的東西,現在卻隨著記憶的缺失而一並模糊起來。

他終於再次開始正視起失憶的小麻煩。

表面上看,米瑞爾·奧利凡德這些年來幾乎不存在其他親密交心的對象,除了他之外,知道內情最多的大概只剩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了。

雖然內心有些許莫名的排斥,他還是即刻動身,攔截了最近總是在刻意回避他的老朋友。

“我簡直快要忙死了,忙得恨不得一秒鐘掰成八份使。”阿布拉克薩斯捏著一沓文書,若無其事地轉頭鉆進自己的辦公室。

“你真是太不厚道了,朋友,自己躲在外面逃避瑣事,現在還要兩手空空地揣著看我笑話。”他苦著臉告狀,“雖然你拒絕了接任魔法部部長,沐恩那家夥卻愈發消極怠工起來——他總認為你遲早要拿下他的位置,而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你打白工。”

“讓他放寬心,我對他的位置沒有興趣。”裏德爾敷衍地說,“也沒興趣坐在辦公室裏,和你們這群朝九晚五的寄居蟹和睦融融。”

“太過分了,湯姆,就算其他人是寄居蟹,你也不能把我算在裏面吧?特別是和隔壁的紅頭發相提並論,朋友,這實在是令人屈辱。”阿布拉克薩斯假模假樣地努了努嘴,“你知道外面都是怎麽說的嗎?寧願在馬爾福家哭,不願在韋斯萊家笑。”

“一想到韋斯萊那副窮酸模樣,我賺錢的動力似乎瞬間被拉滿了。”他一步步挪向壁爐,“那我就先繼續出去談生意了,您請自便,閣下。”

阿布拉克薩斯顫抖的手沒能夠碰到飛路粉。下一秒,他可憐兮兮地被捆著扔回了他豪華的皮椅。

“你們那晚沒有去聖芒戈。”裏德爾端著漫不經心的態度,“奧利凡德小姐現在情況如何?她的傷口徹底恢覆了嗎?”

“我承認當時我被那一大灘血嚇得有些態度誇張,但是——”阿布拉克薩斯驚訝地瞪大雙眼,“梅林的褲子!湯姆,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米瑞爾哪天要是真淪落到需要去聖芒戈治療,那這個世界離被她摧殘到毀滅也不遠了。”

“既然如此,你當時為什麽要緊張地擔心她?”裏德爾反問道。

“與其說是擔心她,不如說是我在擔心你,朋友。如果你真敢對著她下狠招,她分分鐘能轉手揍得你找不著北……我知道你現在肯定不會相信,但我摸著族徽向你發誓,就在不久之前,你才因為惹怒了她而差點被她給打死,最後破破爛爛地被她給丟進了黑湖裏——她家暴起來簡直滅絕人性!這事當時應該有其他學生看到,你大可去求證一番。”

“真的,我都不知道勸過你多少遍了,在她發脾氣的時候能離多遠離多遠,別老送上去活受罪。這次也是一樣。”阿布拉克薩斯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你就放她獨自緩緩,千萬不要上趕著去繼續煩她了。”

裏德爾神情嚴肅地垂下眼。

荒謬的說辭。

可更加荒謬的是,他竟然無比輕易地接受了這份說辭。

“她現在還在生氣?”

“當然,按照以往你的悲慘經歷來看,她一氣就得氣上整整一個月。”

“可是她每天都在給我寫信。”

裏德爾掏出了一張信紙,上面莫名其妙地寫著128個A。

“這是否代表著,她有話想要對我說,我需要主動去找她?”他詢問道。

“……”阿布拉克薩斯扭曲了整張臉。

“原諒我的失禮,朋友,但有些時候,我真的會懷疑,你的腦子是不是已經被她給揍壞了。”他一下下敲著信紙邊緣,“很明顯,我們親愛的奧利凡德女士已經被你給氣得語無倫次了,這代表她甚至連一個完整單詞都不想對著你說。”

“可是她還給我寄了一本魔法書。”

“什麽魔法書?”

裏德爾掏出一本比《霍格沃茨·一段歷史》還要厚得誇張的書籍。

“哦……這好像是她寫的最終修訂版教材。她辦的新學校開學了——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這是給第一批學生用的。她是不是想要你幫著挑挑毛病,或者想用它來考考你?你們以前好像一直喜歡玩這類知識競技游戲,你知道的,互相甩甩不可饒恕咒什麽的。”阿布拉克薩斯真誠建議道,“所以,如果你能仔細讀完這本書,並仔細陳列出豐富的問題反饋的話,或許會有助於她消氣。”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學校找她,實時提供反饋好了。正好最近閑著無事。”

“別,別別別,千萬別!你冷靜考慮一下啊,沒失憶時你都能時刻踩她怒點,何況是……”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

裏德爾收起石頭一樣沈重的書籍,聲音冰冷地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

“我只是失去了一些記憶,不是傻了。馬爾福,我很好奇,你如此刻意地阻止我去找她,究竟是出於什麽原因?”

“我不是……唉,算了。”阿布拉克薩斯糾結地捂住額頭。

“既然你對我處處懷疑,那為什麽不去尋求更加可信的求證方法呢?湯姆,其實我也很疑惑,為什麽一個小小的失憶問題,竟然能夠困擾你將近三個星期?”

“……”

“這不像你,我的意思是,不提血腥暴力的實戰,單從魔咒水平的角度出發,我一直以為你會比米瑞爾厲害一點兒。”

“你是在諷刺我嗎?”裏德爾皺起眉頭。

“我當年連魔咒課都拿不到O,哪裏來的臉去諷刺你。”阿布拉克薩斯謙卑地說,“只是,我實在是有些好奇,為什麽過去了這麽久,你都不願意直接解除遺忘咒。你親自想起所有事才是最關鍵的,不是嗎?”

“不關你的事。”裏德爾冷漠地說。

為什麽不願意解除遺忘咒?離開魔法部後,他陷入了迷茫的沈思。

他在失憶後的第一天就收集到了大量信息,甚至抓住了兩名同級生進行攝魂取念。作為破除遺忘咒的鑰匙,這些內容已經足夠多了,他卻遲遲沒有著手進行下一步。

他潛意識裏在排斥解咒。

如果不是阿布拉克薩斯直白地指了出來,他竟然完全沒有意識到這種反常行徑,甚至寧可一直麻煩地通過間接方式去了解空缺的記憶,也不願意直接幹脆地想起來。

這不合理。

看來,除了遺忘咒之外,他還被施加了其他精妙的精神暗示類魔咒。

真是一個有趣的挑戰。裏德爾默默地想,看來阿布拉克薩斯沒有說謊,他們的確喜歡塑造一些知識競技類小游戲。

但是在魔咒這塊,沒有人可以戰勝他。就算是親媽也不行。

他返回莊園,開始不擇手段地激進嘗試破除遺忘咒,甚至為了獲得強烈的精神刺激,無情地往自己身上丟了一道鉆心剜骨。

精確的反咒加上足夠的精神擾動,他很快就順利解除了這道加在身上長達三個星期的麻煩魔咒。

然而,由於他的解咒速度實在太快,當他終於意識到被自己丟掉的記憶是什麽東西時,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

他這該死的勝負欲。

裏德爾捂住臉,在長達三分鐘的嚴肅思考後,決定繼續假裝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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