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逃避可恥

關燈
逃避可恥

在以魔法為驅動力的社會裏,沒有魔法天賦的孩子會被稱為啞炮。他們的出生無法在魔法部留下檔案,大多數人在小時候就會被送往麻瓜世界,此後作為麻瓜來度過平凡的一生。許多純血家庭裏,啞炮孩子甚至會被視為汙點而□□脆除名。

他們是巫師世界中毋庸置疑的二等存在。

在裏德爾的印象裏,第一個將啞炮概念具現化的形象,來自於莫芬·岡特記憶中自己的親生母親,梅洛普·岡特。

那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女人,懦弱,愚笨,不存在一點生而為人的尊嚴,每天都在另外兩位家庭成員的打罵中怯縮著,連最自卑的家養小精靈看上去都要比她更有活力。

——你這個可惡的小啞炮,你這個齷齪的小敗類。這是她的父親馬沃羅·岡特罵得最多的一句話,當然,期間還會夾雜著其他各種難聽的稱呼。

但實際上,即便是這樣一個不堪入目的存在,也算不上是真正的啞炮。梅洛普·岡特依舊能夠使用一些簡單粗糙的、歪歪扭扭的魔法。

完全無法使用魔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裏德爾無法想象,也不願意去想象。但是他相信,如果有人害得他失去魔力而成為一個啞炮,他一定會使上世間所有手段,讓那個人活著的每一口呼吸都極盡痛苦,承受無與倫比的折磨。

所以,米瑞爾現在究竟會有多恨他?腦海中單單只是浮現出一個假設,就令他心裏發緊,四肢僵硬。

恨也無所謂。他試圖告訴自己,恨屬於一種相當穩定的關系,有關系就要比沒關系強。如果米瑞爾想找他報仇,想打他或者罵他,他不是不能稍微縱容一下她,讓她盡情洩憤。

可實際上,她什麽都沒有做。

她依舊保持著漠視的態度,當然,要比以往更加冷漠。前陣子她至少還會用書信的形式敷衍寫上一段包含128個單詞的流暢廢話,而現在,貓頭鷹每天送來的信封裏,只剩下整整齊齊的128個A。

裏德爾未曾料想到,一個如此離譜的口頭約定,她竟然都能認真貫徹整整半年。

然而,這128個存在感鮮明的A給他帶來的糟糕心情,比什麽都沒有還要更加惡劣。他有些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要提出這種約定,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去跟她說說,從今以後約定作廢。

但他遲遲沒能邁出上前搭話的腳步。他抗拒與她對視,不想看見那雙璀璨明亮的雙眼裏只剩下對自己的厭惡、排斥與仇恨。

時間就這樣快速去了四天。

NEWTs的所有成績都已經出來了,裏德爾不出意料地再次拿到了全O,贏得了全校師生敬佩的目光。米瑞爾也如她所言地全科都是O,雖然偷懶放棄了三門學科,但受到的關註度甚至比他還要高。

全校還未畢業的、追求成績的小巫師們,在走廊上遇見她時,幾乎都要貼過去祈禱一下,試圖沾上一些“梅林的寵幸”。

人數一多,就容易發生意外。不知道哪名學生在擁擠間怒沖沖地射偏了一道魔咒,泛著紅光的魔咒直直朝著米瑞爾砸了過去。

米瑞爾身手矯健地躲開了這道咒語。但她身後的學生可就沒這種敏銳度了,他在一片驚呼聲中長出了滿口醜陋的獠牙,被趕來維持秩序的教授迅速送往了校醫院。

這只是魔法學校中最習以為常的一類事故,淘氣頑皮的小巫師們總是會控制不住自己旺盛的精力,做出一些傷人或者傷己的舉動。沒人會將這種小插曲放在心上。

裏德爾遠遠地觀望著,捏緊魔杖,忍住了將罪魁禍首阿瓦達索命的沖動。

米瑞爾真的再也沒有使用過任何魔咒。甚至在被移動樓梯故意針對——從學校被火龍打穿起就堅持不懈的來自霍格沃茨城堡的惡作劇針對——而腳底打滑時,她也沒能使用出哪怕一個漂浮咒,而是靠著純粹的身體素質去盡可能調整姿勢。

還好,慘遭踏空之前,旁邊的一位學生堪堪救下了她。

裏德爾冷漠地註視著這位打著歪心思的小獾,他竟然趁著米瑞爾向他道謝之際,紅著臉試探著發出了畢業舞會的舞伴邀請。

在此之前,沒有誰敢用這件事去騷擾米瑞爾,所有人都認準了他們會是彼此畢業舞會上的唯一搭檔。

而現在,米瑞爾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一個她或許連名字都不記得的男巫的邀約。她笑著與不要臉的小偷並排走在回廊裏,商量著三天後舞會上要穿的禮服的風格與顏色。傍晚,她的貓頭鷹飛出校外,給阿布拉克薩斯送了一封信,讓他幫忙準備禮服。

這些年來,阿布拉克薩斯幾乎諂媚地包攬了她所需的一切用品,盡最大可能地讓她省心省事,而她也逐漸習慣了這種貼心模式。

卑鄙無恥的馬爾福,都是快要結婚的人了,就該捂緊雙眼閉上嘴,控制好自己不要去接近討好任何其他女性。裏德爾怨念地想著,這家夥真是一點都不守私德,該把手給剁了。

如果阿布拉克薩斯知道米瑞爾無法再使用魔法了,像他這種利益至上的人,一定會立馬轉換態度,並無情榨幹米瑞爾的最後一絲利用價值。該把腦袋給剁了。

而如果是麻瓜派來的臥底知道了這件事的話——雖然可能性微乎其微,就更加麻煩了。

真是惡心,到處都充滿了別有用心的人。

米瑞爾現在幾乎失去了自保能力,如果有人想要對她做點什麽,簡直太容易了。她可能會受到傷害,甚至再次面臨死亡威脅。

裏德爾垂下眼,掩蓋住焦慮的思緒。

他不由回想起了多年前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無能到堪比啞炮的女巫臟兮兮的屍體。

“就是那個招來厄運的魔鬼。”帶領孤兒們進行晨間禱告的修女們小聲議論著,“他害死了他的母親。”

該如何確保米瑞爾的絕對安全?時刻緊跟著?他們之間難以彌合的裂谷已經無法支撐過於親密的相處了。將她關起來,阻止任何人的靠近?她肯定會因為被禁錮而更加生氣。

裏德爾覺得自己的大腦裏像是灌滿了弗洛伯毛蟲的粘液,晦澀得無法進行任何有效清晰的思考。

……可是,反正關系已經差到底了,既然米瑞爾已經無法反抗了……為什麽他不能做得更加過分一點呢?

她一定會恨我……那又如何?

寂靜的深夜裏總是容易滋生一些極端的想法。裏德爾覺得自己有哪裏不太對勁,他將其歸咎於岡特血脈中與生俱來的瘋性。

看來血脈之間的確是擁有著某些奇妙的傳承。無論是卑微難堪的啞炮,還是光芒萬丈的天才,在遇到束手無策的難題時,竟然會一股腦地選擇同一種瘋法。

這沒什麽大不了的,他想,他從來不曾否定過自身的陰暗與惡劣。

他從容地架起坩堝,生起火,開始耐心地熬制魔藥。

火灰蛇卵,浸漬處理,加入珍珠粉,百裏香酊,壞血草,絕音鳥的羽毛等材料,煎煮攪拌,最後冷卻。成型的魔藥呈現出晶透瑩潤的色澤,氣味卻差得一言難盡,甚至有股令人作嘔的,垃圾箱的腐臭。

裏德爾手法平穩地過濾出新鮮出爐的迷情劑,考慮到米瑞爾優越的精神抗性,又保險起見地往裏面摻入了3盎司白蘭地酒,然後添加輔料,細心調制,直到它無論從外觀上還是味道上,都像是一鍋再普通不過的橙汁。

畢業舞會如期舉行。禮堂的天花板被布置成了一片璀璨的星空,魔法編織的花環與彩帶搖曳,豎琴自動彈奏著某首舒緩的小步舞曲。小巫師們結伴入場,互相打著招呼,暢懷他們在學校裏的美好時光。第二天,畢業生們就會乘坐列車離開霍格沃茨,展開他們新階段的人生旅途。

禮堂中聚起的人越來越多,氣氛也越來越熱烈起來。當發現風光惹眼的梅林寵兒竟然挽著一位赫奇帕奇同級生入場,而不是某位形單影只的學生會主席時,他們瞪大了比加強版熒光閃爍還要亮堂的雙眼,暗地裏來回打量著。

裏德爾沒有在意四面八方向他投來的憐憫目光,他徑直走向休息區,態度溫和地婉拒了一道道緊跟在他身後的邀請。

樂團出場,舞會便算正式開始,三曲一場輪換,第一曲輕快跳躍的斯科特舞響起,舞池中的氣氛便被瞬間點燃。將近20分鐘後,隨著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眾人在短暫的輪換間隙吵吵鬧鬧地四散開來,放松,聊天,或者交換舞伴,為下一場狂歡做好準備。

通常而言,舞會的節奏會從較為正式和緩慢的舞曲開始,但今年不走尋常路的輕快開頭,第一場便榨去了小巫師們的大半體力。

米瑞爾雖然不怎麽累,但依舊回到了休息區,順著中央的長桌挑了些煙熏三文魚卷和炸蝦之類的小零嘴,並禮貌地接過舞伴殷勤遞來的解渴果汁,幾口喝了下去。

不一會兒,她就紅著臉晃了晃腦袋,疑惑地看向手中的玻璃杯。

裏德爾耐心地等待著,直到死不長教訓的魯莽小怪物探著身子四處張望了一番,與他對視之後眼中一亮,張揚起笑臉,在眾目睽睽中向他跑來,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心中長時間積累的焦躁感幾乎在一瞬間就被輕松抹平了。

“回去吧。”他滿意地笑了笑。

他們提前離場,回到了蘭開夏郡的莊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