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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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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母愛

米瑞爾對任何事都會全力以赴,以求做到最好。在順利獲得新的身份之後,她便開始專心認真地思考,如何能夠成為一名優秀的母親。

“湯姆,如何才能成為一名優秀的母親?”她虛心向離得最近的裏德爾請教。

裏德爾仍未從離成年只差短短幾個月卻慘遭惡意領養的災難中恢覆過來,他收回麻木地望著窗外的眼神,冷漠蔑視地垂下眼瞼:“你看我長得像個母親?”

“也不是不可以。”

“……”他嫌棄地揮了揮手驅趕,“滾去煩別人。”

米瑞爾不確定還有誰能夠提供標準可靠的答案,鑒於萬能的阿布拉克薩斯大概在接下來一整個星期都無法張嘴說話。她想了想,用壁爐連接上了同樣博識的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教授,如何才能成為一名優秀的母親?”她繼續虛心請教,“湯姆似乎不知道。”

火焰中慈祥的模糊面孔露出了顯而易見的驚訝。

“你成為了一名母親?”

“沒錯。”

“噢——”鄧布利多沈吟良久,“這或許對你和湯姆而言都是一個嶄新而富有挑戰的嘗試。”

“湯姆對此很排斥,我只能夠自己努力。”米瑞爾惆悵地嘆了口氣。

“在這件事上一個人悶頭努力可不是什麽正確的選擇。想要成為一位優秀母親的話,我認為首先需要得到湯姆的積極配合,即便他不願意,但這是他的責任。”鄧布利多提出了合理的建議,“其次,麻瓜的一些書籍或許能對你有所幫助。”

“有些道理。”米瑞爾點了點頭,回到臥室換了身麻瓜風格的日常服飾,準備去麻瓜的圖書館研究研究。

交界地不存在姓氏,幾乎沒有家庭的概念,也幾乎沒有母親的概念。米瑞爾第一次知道母親這個單詞,還是通過難纏的學派之敵菈妮和滿月女王蕾娜菈。

雖然是水火難溶的學派之敵,蕾拉娜還曾經幾乎滅絕了源流學派,但偽裝成普通魔法師的米瑞爾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有和卡利亞學派正式起過沖突,甚至與神人候補者菈妮維持著微妙的友善關系。在她看來,卡利亞女王因為被無上意志的忠犬拉達岡拋棄而瘋了,菈妮討厭無上意志,那他們合該是友軍。

“我會成王,而你會成為神人,我們註定攜手相伴,掀翻黃金樹。”她曾經熱情地展望。

“那我寧可孤獨終老。”菈妮無情地拒絕道。

蕾娜菈一直緊抱著拉達岡最後贈予的那顆能夠重生的琥珀卵,瘋瘋癲癲地不斷用琥珀卵生育出少女學徒。那些生命短暫的少女,與卡利亞書齋裏菈妮孤獨的幹屍十分相似。

“菈妮,我可愛的孩子。”她經常會望著那些沒有靈魂的少女學徒,慈愛地呢喃著。

而靈魂寄宿在人偶中的菈妮,即便無法被蕾娜菈註意到,依舊會安靜地坐在一旁,喊她“媽媽”。

米瑞爾記住了這個單詞,下一次摸進啜泣半島的廢墟看望被卡利亞囚禁的瑟濂時,也有樣學樣地喊了一聲“媽媽”。

瑟濂嗚嗚地哭了。

米瑞爾與菈妮的矛盾突起於褪色者開始橫行於交界地,為了成為新的艾爾登之王而大殺四方時。她趁亂救出了被囚禁的瑟濂,帶著她返回雷亞盧卡利亞,然後從蕾娜菈手中搶走了她抱著的那枚琥珀卵,吃掉了裏面重生的大盧恩。

蕾娜菈的心徹底死去了。

她的身體仍舊維持著呼吸,卻再也不會一遍遍呢喃“我可愛的孩子”。

菈妮和米瑞爾打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一場架,但是米瑞爾不懂她為何如此生氣。

“我只是想研究一下黃金律法裏的真理,比起殺死你的其他的兄弟姐妹搶奪大盧恩,顯然拿走滿月女王這份會更好——我甚至都沒有攻擊過她。”米瑞爾無辜地解釋,“讓你的母親不能說話了,對此我很抱歉,但是你瞧,瑟濂老師成為星星後也不能說話了,我們正好可以把她們放在一起做個伴。”

迎接她的是更加兇猛激烈的魔力攻擊。

“可悲的,遺忘之城的造物,”菈妮冷漠地沈吟著,“你永遠無法理解我失去了什麽,也永遠無法理解你失去了什麽。”

米瑞爾坐在麻瓜的圖書館裏,耐心地翻閱著含有母親關鍵詞的書籍。

麻瓜們將母親描述為一種不合邏輯的、無條件的付出與愛。被關愛的對象不需要像一名學生一樣,擁有卓越的天賦,滿足苛刻的學術要求,也不需要像一只小狗一樣,表現得柔弱黏人又可愛。一個人只需要成為母親的孩子,無論再怎麽愚蠢或者令人討厭,都可以無償得到母親最大程度的包容和呵護。

詭異,奇怪,但是……總之這種不講道理的狀態似乎的確有一點符合她和湯姆的情況。

那一位優秀的母親該做些什麽?米瑞爾認真參考著育兒書籍——

第一條,任何情況下都不能打罵孩子。

好極了,她覺得自己現在做得很棒。

裏德爾收到了鄧布利多莫名其妙的傳信,說他們需要嚴肅地談談。

火焰中鄧布利多的表情的確無比嚴肅,仿佛下一秒就會對他說“你馬上會被抓進阿茲卡班”。

“湯姆,無論你有多麽鄙視我所說的愛,也不管你曾經的經歷有多麽糟糕,但至少,現在你該要負起責任,不能讓米瑞爾傷心。”



裏德爾覺得鄧布利多大概在說夢話,或者是腦子也有毛病了。

“我要負什麽責任?”他迷惑地反問,“米瑞爾能傷個什麽心?她的鬼話你最好一個字別信,那都是騙人的。”

“有沒有騙人我自然能夠區分出來,這不是什麽能夠開玩笑的事,米瑞爾也的確在為此感到苦惱。湯姆,無論你是否期待你們這段全新的關系,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就該好好配合她。一段良好健康的關系總是需要兩個人共同去努力經營。”

裏德爾好像聽懂了鄧布利多在說什麽,又好像沒有聽懂。看樣子米瑞爾是去找鄧布利多抱怨了,抱怨他這個被領養的人不願意配合她演親情劇。

不是,鄧布利到底有多閑?連這種事都要管上一手?

“你還想我配合她?你打算讓我怎麽配合?”他保持著在暴躁的邊緣和冷靜的邊緣反覆橫跳的動態平衡中,揚起燦爛的微笑,“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我最能夠配合的方式,就是當一名什麽事都不要做的陌生人。”

“如果這是你的希望。”鄧布利多似乎莫名其妙生氣起來,“你要知道,米瑞爾並不是只有你這一個選擇,如果你不打算負責,她自然會去找其他願意的人。”

“……”

“實際上,如果你不懂得珍惜你現在所擁有的,我並不介意將米瑞爾接走,替她尋找一個更加適合她的對象。”

裏德爾憤怒地扭曲了嘴角。

“你怎麽敢——”他大聲質問,“鄧布利多,你哪裏來的資格從我手中搶人?”

“我並不需要搶。只要能夠出現更好的人選,米瑞爾自然會主動離開你。這是作為母親的本能。”

這是什麽母親的本能?挑選一個更乖巧的養子的本能嗎?

裏德爾完全無法理解,他聽見鄧布利多繼續嚴肅地說:“如果米瑞爾下次再找我告狀,我就不得不出面幹涉了。”

“……”

裏德爾揮滅爐火,陷入了矛盾的煎熬當中。

他當然知道米瑞爾能夠有多麽沒心沒肺,如果不能在他這裏滿足她那突如其來的扮演母親的狗屎欲望,她的確有可能做出幹脆地扭頭找別人玩的選擇。

他也不是不能配合著表演一番,這麽多年以來,什麽樣的情景他沒演過,而且這也不是什麽困難覆雜的角色,甚至當初為了學習古代魔法,他都已經厚著臉皮叫過一次媽了。

但是……出於某種潛意識的抵觸,他本能地覺得自己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了,不能一直陷入米瑞爾詭異的節奏和邏輯裏。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讓步,他或許某一天會為此付出什麽他無法接受的代價。

裏德爾焦躁地在壁爐旁徘徊,又焦躁地回到書房,焦躁地大力批閱著一堆狗屁不通的來自魔法部的垃圾文件。

但是,他更加無法接受米瑞爾轉身去找別人,還是被鄧布利多介紹的某個別人。

“你去外面看看,米瑞爾怎麽還沒回來?”他摔下羽毛筆,糟心地喊來家養小精靈,隨手拿起一本書試圖轉移註意力。

離平日裏固定的晚餐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鐘頭,米瑞爾依舊沒有回來的跡象。

裏德爾終於忍不住離開莊園,親自出去抓人。

他在一個麻瓜的小型公園中找到了米瑞爾。她正站在一群衣著樸素的婦人之間,邊吃著麻瓜投餵的點心,邊認真和她們聊著天。旁邊的兒童游樂設施傳來一陣陣刺耳的兒童尖叫聲,他皺起眉頭,在一群麻瓜熱絡的目光中拉走了米瑞爾。

“你在這裏幹什麽?”他嫌棄地拍掉了亂七八糟的麻瓜糕點,“我應該告訴過你,不要隨便瞎吃陌生人給的東西,跟我回去好好吃正經晚飯。”

“我只是在學習其他媽媽都是怎麽做的。”米瑞爾表情認真地回答,“之前我的確是對你太過分了,湯姆。我不應該專斷橫行,即便本意是出於對你好。我應該更加溫柔耐心地與你進行溝通,了解你真正的需求,不強迫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避免讓你感到難堪。”

她被熱情的麻瓜投餵了三分飽,並沒有急著回去吃飯,而是拉著裏德爾的手,緩緩沿著公園路邊散步,趁熱打鐵地進行今天的學習心得總結。

“我以前沒有太多機會和其他人保持親近的關系,交流手段也比較簡單粗暴,身邊的人來來往往,最後全都不在了,連唯一稱得上是朋友的人最後也同我翻臉了。”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迷茫與沮喪,“或許我的確與正常人類還有一定的差距,但我會努力去克服改正,在這之前,你能夠多給我一些機會,先不要拒絕我、離開我嗎?”

“……”

裏德爾頭皮都快要炸開了。

一方面,他清醒地知道這肯定是米瑞爾今天新學來的某種表象,僅僅只是重新掛上了一張看似善解人意的臉皮,他不應該被卷帶進她的節奏裏。但另一方面,他驚恐地發現,他竟然不受控制地、真心實意地,因為這短短幾句話而心花怒放。他覺得他飽受名為米瑞爾的怪物數年摧殘的腦子似乎已經徹底壞掉了。

“我……”他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

“對了,柳克麗霞送了我那麽多禮物,我是不是也應該準備些友善的回禮?”米瑞爾腳步突然一轉,鉆進了街邊的花店裏,“我記得她很喜歡雪果和醋栗。”

裏德爾的好心情瞬間從十五樓跳了下來。他滿臉抗拒地跟了進去。

原本昏昏欲睡的麻瓜店員聽見了門口海貝被敲響的聲音,迅速端正姿勢,擺出了熱情洋溢的笑容:“晚上好,兩位可愛的貴客,需要我幫助你們挑選花卉嗎?”

“我們剛剛引進了蘭普·瓊格弗拉曾最熱門的繡球花品種,有多種顏色可供挑選。”他順著米瑞爾的目光一一介紹道,“八月份的向日葵也是不錯的選擇,雖然情侶之間選擇的比較少,它象征著沈默的愛。當然,我們也提供最最經典的卡羅拉玫瑰和戴安娜玫瑰,相信它們能夠伴隨二位度過一個美妙浪漫的夜晚。”

“實際上,這位是我的兒子。”米瑞爾和藹地解釋,“請為我包一束放在門口的雪果和醋栗,謝謝。”

“?”店員迷茫的眼神在兩人之間逡巡。

“沒錯。”裏德爾虛偽地揚著僵硬的嘴角,“請也為我的母親包一束康乃馨,祝福她健康長壽。”

店員沒再多嘴,利索地開始動手幹活。作為身經百戰的大不列顛花店店員,這些年來他什麽樣的情侶沒有見過,遇到性癖獨特喜歡角色扮演的客人也不是什麽稀奇事。雖然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男士喜歡搶著當爸爸,但偶爾有女士想要當媽媽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米瑞爾抱著兩大捧花走出了花店。

“感覺似乎有點奇怪。”她歪著腦袋看了看手中的康乃馨,“但是我很喜歡它們。謝謝你的認可,湯姆,我果然是個優秀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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