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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煙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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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煙彌漫

為了尋找被驅逐的盧瑟特大師和亞茲勒大師,以繼承他們的源流學識,米瑞爾曾經像個顛沛流離的褪色者般出門游歷過漫長的一段時間。

她踏足過很多已成為廢墟或正在成為廢墟的戰場,從腐敗侵蝕的蓋利德到深埋地底的永恒之城,從巨人滅亡的雪山山巔到孕育蛇人的火山宮邸。無論是西邊的卡利亞城寨,東邊的法洛斯要塞,還是中心的輝煌王城羅德爾,戰爭的形式都如出一轍。

現在,她站在庫爾斯克的戰火之中,似乎也同站在羅德爾的戰火之中沒有什麽兩樣。

只有危險與混亂能給她帶來一絲對故土的懷念。

硝煙和火焰舔舐著地上的屍體,她徜徉在交替轟鳴的槍聲與炮聲中,漫不經心地將手中屬於拉卡德的大盧恩一點點擊打破碎,揮撒在了這片焦土地上。

沒過多久,她便尋找到了今天的第一個目標。一位在鋼鐵堡壘旁,被轟掉了半邊身子的軍官。

她將一塊盧恩碎片丟在了他身上。

殘缺的□□在不可名狀的外力作用下開始顫抖著增殖。時間被拉得綿長,又似乎是轉瞬即逝,直到重新擁有呼吸的軍官停止了顫抖,張開矢車菊般的瞳孔凝視著她,仿佛在仰望一個神明。

隨後,他匍匐於地,將額頭深深抵入帶著焦臭與鐵銹味的泥土之中。

“救主,請寬恕我的士兵。”

“我只會救你一個人。”

米瑞爾在他絕望的目光中,又將一塊輝石放在了他的掌心。

“噓,我不喜歡空口廢話。”她將食指抵在唇間,打斷了軍官未出口的祈求,“如果有什麽願景的話,就來向我禱告吧。”

她幻影移形到了其他的沖突區域,四處逛了逛,繼續挑撿了兩三個目標,又照例去了趟庫爾斯克的巫師營地,最後返回了倫敦。

最近穩定犯病的裏德爾正坐在桌旁,罕見地翻閱著一張麻瓜報紙,在她開門時第一時間便投來譴責的目光:“你沒告訴我今天要出遠門。”

“我只是同你睡了覺,不是同你簽了奴隸契約,裏德爾先生。”米瑞爾迎著紮人的視線淡然坐下,等待家養小精靈端上精心準備的料理。

裏德爾幹脆地放棄了這個話題。他折起報紙放在一旁,慢條斯理地將餐巾蓋在腿上,才狀似隨意地問道:“晚飯後要去看電影嗎?例如《穿灰衣服的人》,或者《靈犬萊西》?”

“嗯?最近有意思的電影我都已經和阿布看過了。”她意外地擡起眼,“你不是不感興趣嗎?下次如果想看什麽的話,可以提早說,我們帶上你一起。”

“你們,帶上我,一起。”裏德爾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再次充當起了陰陽怪氣的覆讀機,“那可真是我的榮幸。”

他難得放棄了優雅磨蹭的進餐禮儀,快速解決完晚餐後,便帶著怒氣上了樓,連茶點都丟在了一旁。

米瑞爾松了口氣,對著空氣揮了揮手,裝模作樣地試圖驅散這股奇怪的氛圍。然而她剛吃了一半水果塔,便又被樓梯處的清脆腳步聲打斷了進程。

高挑冷艷的黑發女巫拎著搖曳的裙擺款款走近,在她面前彎下腰,將臉湊了過來。

“……”

米瑞爾差點沒忍住脫口而出的笑聲。

她艱難地咽下嘴中的甜點,歪過頭,試圖躲避越靠越近的臉:“湯姆,你怎麽想不開自己去買了身裙裝?”

“不好看嗎?為什麽你都不願意看我?”裏德爾端著毫無違和感的優雅姿態,強行在她的臉頰上落下一個親吻後才挺直了腰身,“米瑞爾,是《穿灰衣服的人》,還是《靈犬萊西》?”

“《靈犬萊西》。”

米瑞爾不帶半分猶豫地做出回答,用最快的速度解決掉剩下的水果塔後,開心地挽起了他的胳膊,“走吧,老師,不要浪費了寶貴的時光。”

她高興了,便也樂得送出點甜頭,於是晚上乖巧地被裏德爾哄上了床。

“我今天不會試圖對你的大腦動手腳,你可以放輕松些。”她保證道。

“這就和猜拳時你告訴我說要出剪刀一樣令人苦惱,危險的小姐。”裏德爾並沒有打算當真,但依舊翹起了嘴角。

他虛虛壓住身下的人,像是要桎梏住她,又像是單純想要給她一個擁抱。

“你相信夢境會成為現實嗎?”他突兀地問道。

“一般情況下我是不信的,但你們巫師多少有點玄學成分傍身,情況會更加覆雜。”米瑞爾眨了眨眼,認真回答,“據格林德沃所說,他之前就是做了一個夢,打架時才避免了被我給擊殺。”

“他可真是個廢物。”裏德爾不留餘力地對巫粹黨首領進行了雙標嘲諷。

“你有什麽其他想要的東西嗎?”他又將人摟緊了些,唇齒若即若離地暧昧描摹著對方冷淡的唇線,補充道,“源流魔法除外的話。”

米瑞爾陷入了短暫的沈思。

“我的養父曾經送我了一匹小狼崽,和萊西一樣善解人意。”她看向漆黑的瞳孔,“當時我正開始學習一項技能,而這匹小狼會成為我學完知識後的第一只練手活物,成為我永久的聽話仆從。養父大概試圖通過這種方法來訓練我的服從性。”

“我拖延了很長一段時間,但無濟於事。”

兩人目光深沈地對視著,誰也不知道對方到底在想些什麽。

米瑞爾接著幽幽說道:“從那時起,我就在期盼著,如果有朝一日能夠親手殺死養父就好了。”

新學年開學的第一天,鄧布利多便再次迫不及待地召開了圓桌茶話會。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德姆斯特朗坐落於哥尼斯堡。”他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格林德沃。

“是的,而哥尼斯堡是德蘇前線戰爭區域。”金發黑巫師大方承認,“在對方派出巫師的前提下,德姆斯特朗將不得不被迫加入戰爭。據我所知,他們興奮極了。”

“雖然蘇聯魔法部向他們發出了聲明,如果不希望同類相殘的話,蘇維埃歡迎各國達瓦裏希的加入,但誰會願意背井離鄉呢?”他無辜地說道,“畢竟誰輸了,誰就會被殖民,正如大不列顛的本土麻瓜曾經最愛做的那樣。在被戰爭無辜席卷的當下,大家都只能被迫守衛自己的領土,退一步便是家破國亡。”

“你們早就算計好了。”鄧布利多憂愁地揉了揉眉心,“在這個體量之下,個人從來就沒有所謂的幹涉權利,是嗎?”

“國際巫師聯合會現在已經得知了蘇聯巫師參戰的情況,並在不久前開了一場大會。在這場聲討的會議中,我們的倫納德·斯潘塞·沐恩部長保持了暧昧的沈默,因為他不久之前才與英國政府合作過,阻擋了德軍對英國領土的空襲。”他攤開手中的資料,推向桌面中央,“但是他的沈默並沒有用。英國政府已經向美國國會透露了魔法的存在——用他們偷偷藏起來的那批被米瑞爾教會了魔法的學生。”

“現在,美國總統在演講中強烈呼籲本土巫師為了國家挺身而戰。說是呼籲,卻幾乎已經算得上是強制,伊法魔尼學院現任校長艾吉爾伯特·馮塔納本人已經收到了不知道通過何種手段傳遞的威脅信件。如今,巫師界已經沒法再隱藏下去了,擺在眾人面前的道路只有兩條,巫師與麻瓜和平地以國家的名義共同作戰,又或者巫師直接被批為背叛者,為了防止可能的投敵而先在國內接受一波清剿。”

“這意味著一場全面戰爭的開始。一場毫無退路,至死方休的戰爭。”他嘆了口氣,“驚慌失措的國際巫師聯合會在混亂中做出了向米瑞爾究責的決定,並且已經發出了訴訟函。湯姆,據說你們暑假一直在一起,米瑞爾最後究竟是怎麽回應的?”

裏德爾停止了走神,看向鄧布利多:“她讓你去解決這個問題,無所不能的教授。”

“米瑞爾並沒有指望過任何人來幫她解決問題,否則她就不會今天不來學校報到了。”鄧布利多清晰地戳破了他隨口的謊言。

裏德爾的臉色更加差勁起來。

“無所謂,來庫爾斯克抓我——她是這麽回覆的。”他語氣不善地說道,“她會待在蘇聯,直到國際巫師聯合會投降歸服。”

“庫爾斯克……我的一位老朋友不久前悄悄告訴我,蘇聯的巫師群落正在經歷一場匪夷所思的巨變。他們獲得了強大的能力,以及最重要的——不死的賜福。”鄧布利多的語氣沈重下來。

“當然,不是所有人身上都能夠出現奇跡。只有信仰那位神秘黑魔王的巫師才能夠獲得賜福,這簡直就是在逼迫所有被戰爭席卷的巫師不得不做出抉擇──是要融入黑魔王的陣營,用神奇的力量徹底贏得麻瓜的尊重追捧,還是脫離黑魔王,淪為弱小的巫師支流棄子,永遠躲藏著不見天日。湯姆,你怎麽看?”

“我看什麽看?”裏德爾不耐煩地嗤道,“我又不是黑魔王。”

“你真是可憐,越混越差,混到一無所有。”格林德沃在一旁真誠地安慰他。

“在英國蹲監獄的囚犯哪裏來的資格嘲諷別人?”他不假思索地迅速反擊,“至少我能讓米瑞爾把你的頭給擰下來。”

“這就是你不惜變性成女人也要誘惑災星的理由?可真是不要臉,你現在簡直就像是災星屁股後面的小嬌妻。”格林德沃禮尚往來地繼續嘲諷。

裏德爾開始怒視心虛挪開視線的鄧布利多。

“那又如何?”他換上虛偽的微笑,囂張大方地伸手做出盡管請的動作,“誰也沒攔著你去試試。”

“不要臉的家夥。”格林德沃重申道,轉頭就向鄧布利多求證,“災星真的是同性戀嗎?我可以把文達叫過來,法蘭西黑玫瑰無論如何也該比一個假女人有魅力。”

“大概吧。”鄧布利多默默往嘴裏丟了兩塊太妃糖,負責地把話題拉了回來,“更關鍵的一點在於,被黑魔王挑中的麻瓜竟然也能夠享受到和巫師同等的賜福與力量。這些被選中的人一般都屬於麻瓜各界的精英,他們現在逐漸開始將自己視為‘巫師’,並且在黑魔王的影響下被巫師群體高度接納。”

“巫師這個單詞在蘇聯麻瓜世界逐漸成為了一種對個人成就的肯定象征,即便大家都是平等的達瓦裏希。如果一個群體中頭部分子才能擁有的殊榮卻是另一個群體中的普遍存在,那麽無論另一個群體的個體水平如何參差,他們的整體地位都會自然被拔高一層。”

“在看似溫和互利的對策之下,你們的最終目的還是試圖創建巫師高人一等,由巫師來統治麻瓜的世界。”他用譴責的目光一針見血地指出,“你們早就計劃好了,這根本不是你們曾經許諾過的公平。”

“你總是愛把萬事萬物都想象得太過美好,阿不思。”格林德沃對此不置可否。

“巫師內部、以及麻瓜內部本就存在各自的高下之分,不分出個三六九等就善不罷休,這是生物的競爭本能。”看著鄧布利多嚴肅深沈的表情,裏德爾心裏一緊,不情不願地再次開口,“為什麽掌控權力的精英要去和乞丐講公平?真要徹底一視同仁,那才叫做反人性,鄧布利多,因為沒有人是真正的聖人。沒人會打心底希望平等,清貧的老實人只要手中有了錢,也會迅速變出另一副嘴臉,去貶低更加貧窮的人。”

“我們都能猜到,一旦麻瓜內部的戰爭結束,他們就會迅速團結起來,試圖控制住巫師這個數量稀少的異端群體,就像曾經的獵巫行動一樣。”他交疊起雙手,語氣真誠地說道,“這一混亂局勢越早能夠平定下來,對雙方造成的損失就會越小。你是希望以大亂鬥的形式達成所謂的公正平等,還是盡早實現階層再分配,降低傷亡?”

“鄧布利多,你希望看到血流成河嗎?”

“你們從來就不曾給過我選擇,不是嗎?”鄧布利多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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