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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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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司徒晟的口信再度送到賈赦手裏的時候,他正在張家,準確來講,是在張家三公子這裏,看望受傷不輕的張三公子。

賈赦自從回來就沒有見過張泰昌的身影,他起先還饒有興致地以為張家老三難不成是被那餘先生騙了,所以自覺沒臉見他了?

後來他專門借著上張家拜訪的時候有意問過了,才知道了張泰昌這麽久都沒露面的真相。賈赦從岳母那裏知道了張老三是受了傷的時候,頓時吃了一驚。

這端端的,怎麽還傷成這樣?但看岳母擔心的樣子,賈赦便又陪張家二老坐了一會兒,好生安慰二老之後,就辭別了二老,去了張泰昌的院子。

張泰昌院子裏苦澀的藥味很重,賈赦抽了抽鼻子,聞出來的味道大多是些止血,固本的藥材,“泰昌,你怎麽樣了?”他揮了揮手,讓準備進去通稟的下人先離開,自己走了進去,張泰昌正半靠在床頭,出神地看著一本書。

聽到賈赦的呼喚,他驚喜地擡起了頭,“姐夫,你回來了?”他想要挪動腿,卻有點力不從心,疼得直抽氣。見狀,賈赦趕忙讓他待著不要動,自己坐到了他的身邊。

“你這身傷是怎麽傷的?看著怪嚇人的。”賈赦掀開了被子,看了看張泰昌腿上被重重包裹,卻仍然滲出血跡的傷口,一臉擔憂。

“這不是前陣子去南疆了一趟,那邊還有賀家的布置,我和馬泰帶了一隊人去了,把賀濤那個老家夥的暗手給清理了,只是賀家餘孽負隅頑抗,給我和馬泰都來了一下,馬泰傷了胳膊,我傷了腿。好在平安回來了。”

張泰昌說話的時候,面上從容淡定,頗有大將之風。

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引得賈赦豎起了大拇指,嘴裏直誇道,“看來泰昌你真的成長了很多,你姐夫我和你姐姐以後也能放心了。”

張泰昌被賈赦說得有些難為情,作勢要用書拍他,賈赦矮身躲了一下,拍了拍張家老三的那條好腿,安慰道:

“還好是皮肉傷,泰昌你可以放寬心,我那裏有上好的金瘡藥,雖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對刀傷劍傷有奇效,等回去就讓來寶給你送過來。”

賈赦與張泰昌避開之前那個被騙的傷心往事,聊得正開心的時候,馬山帶著司徒晟的密信到了。

雖然馬山升職了,一些外跑的活計,司徒晟都是交給那些下屬去做,但當給賈赦送比較重要的信件的時候,一直都是由馬山親自來送,司徒晟可信不過其他人。

“侯爺,殿下有事要找你。”馬山遞過了信件,賈赦仔細看了之後,起身與張泰昌告辭,快步走了出去,一旁馬山緊緊跟上,“徐潛的身份已經確認無誤了?”

“墨涵閣像是早就準備好這天了,我們需要的東西,他們能提供的提供,不能提供的也為我們提供了幫助。”馬山攥緊刀把,心裏也是十分疑惑不解。

“墨涵閣立場雖不明顯,但從行事作風來看,倒是與殿下的謀劃相合,這一路上看過去,大家應該是朝著同一個方向使勁的。”

賈赦搶了馬山的馬,馬山沒辦法只能上了他屬下的馬,兩匹馬一前一後抵達東宮。

賈赦進去的時候,徐潛,那位先太子側妃的侄子,已經坐在裏面等候了。“恩侯,父皇已經召見過徐潛了。”

司徒晟拉著賈赦邊走邊說,今早司徒晟在得知徐潛身世沒多久,就收到了宮裏的旨意,要召餘先生和徐潛晉見,還不準司徒晟陪同。

只是最後只有徐潛一人回了東宮,餘先生卻下落不明,雖然虞衡臣一直讓人看不透他的目的,更與墨涵閣關系匪淺,但也在司徒晟身邊待了很多年,幫他謀劃了很多事情,已經算是家人一樣了。

“徐潛說,餘先生拿著父皇的旨意回到墨涵閣去了,還沒來得及提前知會我一聲具體情況。我這剛回來,也不知道父皇答應的事情會不會有什麽變故。”

司徒晟有些憂慮,他低聲對賈赦說話,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想要得到賈赦的回應。

“應該沒什麽大事,殿下之位不會再有任何皇子有機會奪走了,陛下金口玉言,也定然不會反悔。”

平亂清政,司徒晟都參與其中,在朝野內外都有口皆碑,是輕易動不得的,司徒璽如果真的像司徒晟說的那樣,肯定會為先太子平反,要是平日裏司徒晟也不會這般,這是事情關乎他二哥,又加上餘先生的身份敏感,他這一時著慌了。

屋裏,徐潛看到司徒晟和賈赦一起走了進來,他趕忙站了起來,“殿下,侯爺。”他拱手行禮,司徒晟示意他坐下,趕緊說說今日進宮的情形。

“聖上今日召我們進宮,也只是與我們這些當年存活的東宮舊人追憶了好久的往事,不過我那時候年紀不大,與我那姑父接觸得不多,所以說了幾件尋常的事情就坐在一邊,聽聖上和餘先生聊了很久。”

徐潛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老師,自己的救命恩人面對九五之尊,面無懼色,侃侃而談,而聖上也像一個普通的老人一樣,一心只想從老師這裏知道更多和自己兒子有關的事情。

後來他們漸漸聊到了國事上,提到了最近銷聲匿跡的墨涵閣,“後來怎麽樣?”賈赦問道,司徒晟見賈赦問了出來,便安心坐在一旁聽著。

“後來,陛下說墨涵閣到底與前秦淵源頗深,如果繼續這樣自由自在下去,必然會出亂子。所以,老師提出,他會代替陛下來與閣主交談,爭取將墨涵閣歸於皇家的管制下。”

徐潛繼續說道:“陛下同意了老師的提議,他禦筆親寫了一封手信,由老師帶著,找閣主商議。臨行前,讓我先回來向殿下講明情況,讓殿下放寬心,陛下不日就要下達為先太子平反的詔書。”

“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你也累得不輕,先下去休息吧!”司徒晟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他緩和下神色,派人帶徐潛下去休息。

徐潛看著陰暗的天空,露出了一抹慘淡的微笑,他伸手蓋住酸澀的眼睛,今天進宮,他回憶的每一件事,都忍不住讓他發抖,讓他惡心。

徐潛已經很多年沒有再回憶起那場漫天的大火了,那場屠殺純粹是權力者們對一個自從他被老師從廢墟裏撿了回來,送到西嶺平安長大,他幾乎想要把那場毀滅性都過往藏起來,永遠也不讓人知道。

他再也沒有和老師,和任何人討論過那場火焰,老師同樣是那場災難的受害者,他再也不能靠近熾熱的火焰,他無法忘記姑姑和姑父慘死的模樣,無法忘記那些被火焰吞噬的慘叫。

他剛開始的時候,經常午夜夢回,輾轉反側,又痛悔報仇無門,還怕被人聽到動靜,只能死死地咬住被子,把嗚咽聲吞在自己的肚子裏,就怕被人聽到,然後第二天又和沒事人一樣爬起來繼續奔波忙碌。

這樣的生活,他不知道過了多少時日,他以為自己會習慣,只是如今,他長嘆一聲,也許只有那些親人師友真的瞑目之後才能睡好他這麽多年的第一個覺吧!

也許是與虞衡臣和徐潛見面讓司徒璽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更可能是那些該死的幕後黑手終於被剪除幹凈了,這道讓許多人等了很久的聖旨終於來了。

不過兩日的時間,賈赦正與夫人在府裏閑聊的時候,聽得觀竹來報,說今日早朝時,陛下下旨細數公孫家、葉家、賀家等家族的累累罪行。

更有證人當庭作證,當年被潑在太子身上最大的臟水,就是刺殺案,真正的主謀真正是誰,三家都有參與,而太子是被冤枉的。

在場的朝臣聽到此人所言,再加上對聖意的揣摩,文武百官都知曉當今要為當年蒙受不白之冤的先太子司徒皓以及東宮的舊臣們平反昭雪。之前下的那道罪己詔不過是平了部分太子身上的冤屈,那些太子的舊臣仍沒有被赦免,如今真相水落石出,司徒璽的詔書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為昔日的愛子平反了。

在場的,還活著的老臣們已經沒剩幾個了,剩下的,就算還活著,也對當年的事情了解不多了,加上那些被司徒璽和司徒晟提拔上來的寒門子弟,幾乎沒有反對這道旨意的人站出來。

七年了,說快不快,說慢不慢,快到司徒璽有些力不從心起來,與那些人勾心鬥角,處心積慮地籌謀算計,已經讓這位年邁的帝皇極速地衰老了下來。

慢到司徒穎也不過才長到司徒晟的肩膀處。

司徒晟聽到這道聖旨終於被戴權宣布出去的時候,心神激蕩之下,眼圈發熱,差點兒哭了出來,連忙拿袖子遮了一下,這才避免當著眾臣的面失態。

不過他這副兄弟情深的樣子卻是入了坐在上位的司徒璽的眼中,讓他很受觸動,老四這般對他二哥這樣情深,那麽哪怕他走了,他剩下的那幾個兒子也能平安無憂地過完下半生了。

賈赦收到觀竹的消息的時候,還有些恍惚,他拉著秀雲的手,把頭垂在她的懷裏,低聲同秀雲講話,像是怔住了,“秀雲姐姐,這是真的嗎?”他有點不敢相信,一直以來的那點子執念,真的實現了?

他奔波多年,做了那麽多事情,或直接或間接地都是為了這點重生後的執念,如今,太子哥哥是不是真的能夠瞑目了?

“恩侯,是真的。我們都聽到了,先太子得以平反了。”秀雲回握他的手,把自己手中的溫暖度給他,湊過去又給他重覆了一遍,讓他精神一振,心裏突然就安定了。

“如此,我便安心了。”賈赦與秀雲靠在一起,默默享受這溫馨。“另外,今天天色不早了,明天得去一趟岳家,告訴岳父岳母這樣的好消息。”賈赦想到了岳父如今只撐著一口氣,就為了看到自己的得意弟子沈冤昭雪的那一刻,心裏不免泛酸。

“好,我們明日就去。”秀雲一想到老父這麽多年的沈寂,嘆息一聲,不再說話了。

後來,為先太子平反的旨意被各路信差送往各州各郡,一些因為先太子之事隱姓埋名多年的賢人雅士也在得知消息之後也紛紛出來歌頌皇帝聖明,那些被潑在先太子身上的臟水很快就被此類文章蓋過,大周皇室的名聲卻在無形之中好了很多。

不過,這也是後話了。

當日深夜,司徒晟收到了一封信。

“你說這是誰送來的?”司徒晟拿過信來,卻沒有拆開,他問那位暗衛的統領,那位統領便是與賈赦一同共事過的暗衛首領。

“是齊安侯讓屬下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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