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局

關燈
第83章 局

明卿此言一出,李氏和武氏已然沒有了方才的沖動,癱軟在地,驚懼於明卿猝然雷厲風行的行事。她們印象裏溫吞無能的主母,給了她們一記措手不及的重擊,其效果有如驚天霹靂,瓦解了李氏內心固有的認知。

“等等。”

回過頭,明卿冷若冰霜地俯視著鈕祜祿氏,只見她雙膝跪地,向前膝行幾步,帶著懇求地神色望著明卿,身子搖搖欲墜,帶著病氣的面容頗有弱柳扶風的動人之色,然而不自覺直挺的背脊透露出了鈕祜祿氏不卑不亢的自持。

“福晉,是妾身無能,馭下不嚴,妾身願承擔一切罪責,請福晉再給他們一次機會,不要趕他們走。”

鈕祜祿氏為了奴仆們卑躬屈膝,言辭懇切,惹得他們感激涕流,為自己的犯上欺主的行為後悔不疊,也為鈕祜祿氏低聲下氣地求情愧疚著。

同樣是主子,一個心胸寬闊、溫柔善良,另一個在這樣的對比下,就顯得面目可憎了。不過是轉瞬之間,明卿拉來的仇恨指數節節攀升,達到了新的高峰。

明卿的嘴角噙著冷笑,真是一出好戲,這也是她算好的嗎?

她前世一直覺得後院裏的女人們雖有爭執吵鬧、勾心鬥角,比起其他府邸的腥風血雨,也算是和睦的。這麽一瞧,真不知道以前她是如何在這些人的手裏活下來的,不,她沒有活下來,最後是失敗的,只不過明卿原本以為自己是敗在她和胤禛的互不信任,如今兒看來,除此之外,她是應該重新審視一下過往了。

“哦?承擔?你要承擔什麽罪責,說來聽聽。”

不是應該要被激怒,又或者顯露出沒主見的模樣嗎?

鈕祜祿氏沒料到對方會如此淡然,還有這麽一問,楞了楞神,隨即露出了一副有苦難言的表情,怯生生地說道。

“是妾身沒有管教好院子的人,讓他們犯下大錯。”

奴仆們紅著眼睛,在心裏吶喊著。不,這不是主子的錯,都怪我們,怪我們貪心,怪我們懶散,怪我們不忠心。若是老天爺再給他們一次機會,他們願意為主子做牛做馬,絕不後悔。

明卿徐徐踱步著,一雙清冷的眸子沒有離開鈕祜祿氏片刻,帶著上位者的姿態頷首道。

“是啊,可是你為什麽不認真管束他們呢?瞧瞧,他們之中,多數年紀尚小,正缺少的是一位能夠引導他們走明路的主子,可是你卻聽之任之,對他們不管不顧,實在是可憐兒。”

鈕祜祿氏的身子猝然一抖,驚恐的樣子,已沒有了方才正義凜然。

事情偏離了她預定的方向,現在是騎馬難下,沒有什麽後路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鈕祜祿氏掐著掌心,逼迫自己穩住心神,露出更為楚楚可憐的模樣,淚眼潸然。

“妾身慚愧,妾身剛剛入府,時時刻刻不敢多行一步,才讓他們……”

“讓他們什麽?讓他們誤以為你軟弱可欺?”鈕祜祿氏如今還這麽小,心機就已經如此深沈,難怪最後能在後宮眾人裏脫穎而出,明卿心裏憋屈得很,因為前一世自己的蠢笨憋屈。

“妾身年幼,實在不知道會有這樣的後果。”烏拉那拉氏咄咄逼人,她有些招架不住,只得示弱以對。

鈕祜祿氏的貼身丫頭白露見狀,不假思索地膝行至明卿腳邊,悲情地說道。

“福晉,這不能怪格格,您不能因為格格的心善,而怪罪她呀。求求您,求求您大發慈悲,饒了我們吧。”白露是鈕祜祿氏從家裏帶出來的丫頭,一榮俱榮,一辱俱辱,她不願意被牙婆發賣,她還指望著博一個好前程!

她和主子入府快一年,可是,郡王爺還沒有碰過主子,一個正常的男人,如果不是真的不喜歡,怎麽會面對軟玉在懷,絲毫不為所動呢。這樣下去,主子還有什麽希望,她又有什麽希望?

她們謀劃著,取得郡王爺的憐惜,又能讓郡王爺厭棄福晉的法子。李氏,是一個徒有家世外貌的人,愚不可及,不過挑撥了幾句,她便開始昏頭昏腦,是一個很好用的棋子,即可攻敵,又可防衛。

白露想著,若是這事一成,主子還得不了郡王爺的憐惜,她就只能靠自己了,她的才貌也是數一數二的,不是嗎?

“呵,年幼?心善?因為這個理由,把院子裏十幾口人置於何地?”

“福晉,妾身從沒有這種想法……妾身不過是不忍心責罰他們,畢竟拋去皇權富貴,將心比心,我們不過都是蕓蕓眾生裏的一份子,妾身實在下不了狠手。”鈕祜祿氏越發著急,撥浪鼓似得搖著頭,只覺得自己是豬油蒙了心,怎麽沒發現烏拉那拉氏這般難纏,以前都是在扮豬吃老虎嗎!

“堂堂鈕祜祿家的姑奶奶,連馭下之術也不會,說的這是什麽話?眾生平等?好一個皇權富貴不在心,脫塵出俗的女子,鈕祜祿氏,你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明卿嗔目結舌,不敢相信鈕祜祿氏連這種冠冕堂皇的話都說的出口,這個女人當真是把大家都當成傻瓜了嗎?

“福晉,妾身不是這個意思。”皇權富貴不在心,這句話太重了,她不過是一個郡王格格,這句話若是傳出去,她恐怕沒有好果子吃!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還是一個貪戀權勢的世俗之人嗎?”

“妾身嘴笨,說不過福晉,還請福晉大發慈悲,放過這些無辜的人吧。”鈕祜祿氏磕了一個頭,匍匐著不起。

“既然無辜,為何還讓李氏為你出頭,來我這兒狀告他們?”

“妾身沒有,妾身一直臥病在床,怎麽還能去挑撥側福晉呢!”鈕祜祿氏的胸膛上下起伏著,仿佛遭受了酷刑,大口喘息著。

她的心中大呼不好,烏拉那拉氏看穿了她的心思?怎麽可能,她的每一步都如此縝密,所有的事情她都是順勢而為,這每一環節,她都是處於被動的位置,怎麽可能會有人懷疑她的用心?

“李氏,你怎麽說?”明卿看向一旁雙目空洞地女人,喊了一聲,喚回了她的神智。

“姐姐,您是說?”李氏見識了明卿的手段,不敢在逾越半分,恭敬地問道。

“你和鈕祜祿氏向來沒有來往,今兒怎麽突然去了她的院子,又看見了她的慘狀?”

李氏想了想,後知後覺地發現了一些端倪,莫非,自己是被這個小蹄子耍了?

“回姐姐的話,妹妹院子裏的丫頭去領份例的時候,聽見這個叫白露的丫頭在跟管事說話,這才知道鈕祜祿氏的份例都被下面的人瓜分了大半。白露想要額外的份例,管事不給,她就嚷嚷著說您虧待妾室。”

這些話給了李氏很大的啟發,明卿善妒的名聲在外,再添些戕害妾室的實證,就是不失寵,宮裏的貴人們也容不下她的。

現在回想起來,這一切都太巧合了,說不定白露和管事的對談就是為了引她上鉤。想明白之後,李氏憤懣不已,怒瞪著鈕祜祿氏,這小丫頭片子,以後你給我當心點!

“福晉,這些事情並不能說明什麽!”鈕祜祿氏已經自亂陣腳,慌忙地解釋道。

“是,這些事情雖然巧合,可是無憑無據,的確不能說明什麽,不過,我不是說過了嗎?你們院子裏若是有缺了短了,找夏嬤嬤,或者是直接來找我,以後要記住了,管事沒有權利擅自增加份例的,知道了嗎?”

明卿這番語重心長的話,令一些已經明辨道理的奴仆茅塞頓開,什麽善良寬厚,不過是一種捧殺的法子,為的是什麽?恐怕他們是被鈕祜祿氏當作了一顆抹黑福晉的棋子了。想明白後,心頭拔涼著,幾乎不敢直視這個剛剛及第的女子,殺人無形,真是太可怕了。

明白大勢已去,再多說什麽也是回天乏力,鈕祜祿氏默默低頭垂泣著,企圖為自己贏來一些好事者的同情。只要傳出去的流言不是一邊倒,她就還有機會。鈕祜祿氏一再地安撫著自己的心神,可是她年紀尚幼,這一番對峙之後,心裏頭慌亂不已,身子也無法控制地輕輕顫抖著。

沒事的,她還沒有輸,沒有輸。

主子偃旗息鼓,似乎已經要放棄她了?這怎麽可以,她不想被發賣,不想!

“福晉,求您饒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白露匍匐在地,拼命地對著明卿乞求著,周圍的奴仆也跟著不停磕頭,一時之間場面異常的混亂。

“放肆,你這丫頭好沒規矩!”夏嬤嬤匆忙趕來,一把拉開了企圖拉扯明卿衣擺的人,怒斥著白露,目光沈靜地掠過在場之人,直到他們噤若寒蟬,夏嬤嬤這才一手攙扶著明卿,關切問道。

“福晉,您沒事兒吧?有沒有嚇到?”

明卿輕輕搖了搖頭,拍了一下夏嬤嬤的手以示安撫,兀自走到白露的面前,沈思了一會兒,對著其他人說道。

“你們欺主是大罪,府裏是絕容不下你們的,我沒有打殺,也沒有杖責,讓你們毫發無損地離開,這已經是格外開恩了,你們要明白,雍郡王府並不缺幾十兩銀子。”

牙婆買賣奴仆,身體有無缺損是比容貌和特長更為重要的條件,這會大大的影響到他們是進入高門大戶,還是在小門小院裏謀一份粗活。

話已至此,許多人都冷靜了下來,有甚者已經開始考慮著如何為自己謀劃一條比較好的出路,齊齊朝著明卿行了一個大禮,心裏懷著對鈕祜祿氏深深的憎惡離開了。在很多年以後,他們中的許多人對離開雍正皇帝潛府的事情依然耿耿於懷,眉飛色舞地談論著後宮娘娘爭風吃醋地趣聞兒,說及以前伺候的主子,臉上的神色總是難看得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