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熠終於知道，餘勇的這盤局，布的有多久、多大。

只是，他怎麽也沒想到，方淮會成為這棋局中無辜的犧牲者，會成為霖越國那幫毫無人性的蠻寇殘害的對象。

元熠心底恨意泛濫，“所以，餘勇準備起兵攻打霖越了嗎？”

張孝全被元熠突然狠厲的表情嚇了一跳，但還是依言回答道，“兩日後，餘將軍便會親率三十萬大軍向邊疆進發，與西奇和六皇子的軍隊合力圍剿霖越軍。”

宋方明補充道，“餘將軍早已決議將霖越徹底擊垮，是以，此次戰事一起，只怕……短時間內，邊疆之地怕是都不會再安寧了～”

“兩日？”

元熠神情莫測，將桌邊已有些涼意的藥湯端起一揚而盡。

“老大～”宋方明和張孝全不無擔憂地喚道。

元熠也不回應，又將旁邊的清粥端起喝了個精光才道，“去，命人再多做些好吃的端來。”

張孝全以為元熠是身體大好，有了胃口，所以格外興奮，立馬出去命人準備吃食。而宋方明看出了其中的異樣，卻又不止該如何勸慰。

他知道，經此一事，元熠怕早已不是曾經那個明媚的清朗少年了。

……

天地中，混沌一片，一縷幽魂飄蕩其中，渾渾噩噩，全然不知該去往何處。

那幽魂在漫無邊際的蒼茫中，若無頭蒼蠅般飄了許久。

終於，一絲光亮劃破混沌，他毫不猶豫地沖向前去。

那光亮越來越近，越來越大，大到他終於看清了身下的世界。

這世界高樓聳立，這世界燈紅酒綠，這世界人群熙攘……

他漂浮在半空中，好奇地看著那無數個忙碌的身影疾馳穿梭在這塵世的紛亂之中，陌生又熟悉。

“淮淮，淮淮——”

一個莫名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循聲而去，轉瞬便來到一個高樓的內部。

高樓裏的人依然行色匆匆，人影重疊，他努力去看那些人的臉，卻怎麽也看不清。

他伸出手去觸碰，卻一片虛無，什麽都觸不到。

“淮淮——”

又是一道聲音響起，模模糊糊中，他追尋到一個房間，那房間裏只有兩個身影，一男一女，一坐一立。

“方淮淮——”

這道聲音他看得分明，是從坐著的那個男子口中吐出的，可那男子的面貌，他牟足了氣力去看卻怎麽也看不分明。

他再向那立著的女孩望去，只一眼，他便渾身一陣，那女孩跟他看到的其他人的朦朧模糊不同，她五官分明，一絲一毫都讓他看得清清楚楚。

一股強烈的熟悉感襲來，他正要細細回想這女孩是誰，卻忽然頭痛欲裂，從後方卷來一股強大的氣流，將他毫不留情地吞噬其中。

在最後一絲意識消失之際，他終於想起，那個叫方淮淮的女孩，就是他自己，可……又早已不是他。

他，是方淮才對。

頭痛的撕裂感並沒有消失，方淮被攪得忍無可忍，終於使出渾身力氣睜開了雙眼。

入目是茅草搭建的屋頂，四周是簡陋的不能再簡陋的房屋，身上一床粗布棉被，打著好幾個補丁。

趙青進來時，方淮正掙紮起身。

“你醒了？”趙青的聲音中是難以遮掩的驚喜。

他快步上前，將手中的藥碗放下，扶著方淮坐起來。

“一個月，足足一個月。我以為……你怕是再難醒過來了呢。”趙青一臉的欣慰中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歉意和慶幸。

“我……”方淮剛發一個音，嗓子便幹涸嘶啞。

趙青安慰道，“你是從懸崖上摔下來的，內傷未愈，又睡了太長時間，太過虛弱。

先把藥喝了，不用急著說話。”

懸崖、受傷……

方淮這才漸漸想起之前的事情，是了，他是被那個叫庫裏班的霖越刺客給一腳踢下懸崖的。

掉下懸崖之前，他看得分明，趙青因為急於救他被那壞蛋庫裏班給刺了一劍，一並給推下了懸崖。

方淮擔心的指指趙青，用口型問道，“你……受傷了？”

趙青看出他的意思，示意他先將藥喝了。

方淮聽話的一口氣將藥喝下，便一瞬不瞬地盯著趙青，等著他的回答。

“我已經沒事了。”趙青笑笑，“他那一劍沒有刺中要害，我又有武功底子，和你一並墜崖的過程中有大樹緩沖，所以也算咱倆命大，都沒摔死。

只是，因為你之前中了軟伏散，沒有任何自保能力，所以摔傷較重，昏迷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這是懸崖下一處獵戶的家，是他救了我們，又給我們找了郎中，這才撿回你我兩條命。”

方淮聞言探頭向外尋去，想感謝那救了他命的獵戶大哥。

“獵戶大哥此時去山上打獵去了，晚些才能回來。”

趙青一一向方淮解釋此前發生的事情，卻又好似刻意隱瞞著什麽。

方淮喝了藥，又被趙青餵了些茶水清粥，才逐漸恢覆了力氣，嗓子也不似之前那般幹涸疼痛。

“趙大哥，你不是隨元大人回萊寧了嗎？那晚，怎麽會恰巧出現在荒郊野外救我？

還有，阿生......趙大哥，你可知道阿生的下落？”

該來的始終要來，該問的始終要問。

趙青雖然早知會有今日，也一早做了回答的準備，但看著此時虛弱不堪的方淮，終是有些不忍心告訴他實情。

“你才剛剛清醒，我看還需請了大夫再查看一番的好，其他的，等你稍微好些，我再慢慢告訴你。

來，先躺下休息，我這就去請大夫。”

趙青說完，也不等方淮拒絕，便扶著他又躺下，轉身出去尋大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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