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還沒有一會兒，方淮剛恨恨地說出那句“你是存心不讓我好好吃這頓飯”，元熠便從混沌狀態中清醒過來，畢竟，方淮是曾經為了一個雞腿刷新過他認知的人。

“那、那你先吃？”元熠哪裏還有剛才囂張的樣子。

“吃什麽吃？不吃了！沒胃口！”方淮憋了一肚子的火，起身也要跟著夏於晨他們離開。

元熠見狀忙上前擋在門口，拉著方淮的胳膊甜言軟語道，“是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見方淮依然橫眉瞪著他，沒有絲毫回到位子上的意思，又忙道，“我不該擾了你吃飯，不該對你那麽兇，你想怎麽懲罰我都行，但是……不要搬走行不行？”

元熠拉著方淮的胳膊晃了晃，一副向大人要糖吃的小孩模樣。

方淮也軟下心來，但依然沒有改變決定，“元熠，搬出府衙，不見得就是壞事，我們也不是不能見面，只是給彼此一個緩沖的空間而已。

我告訴過你，我需要時間，我需要你給我時間，你能不能不要總是像一個小孩一樣，凡事都只想遂自己的意來，做什麽都不管不顧、不計後果？

任何決定，一旦做了，總是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的！”

“你、你這是說我……像個小孩？說我自私、沒有擔當？”元熠沒想到自己對方淮的喜歡在他看來竟是如此？

“難道不是嗎？你不管做什麽、說什麽，從來都是隨心所欲，從來都不會多為別人想想、為你身邊的人想想，你永遠都只考慮自己的心思。

元熠，喜歡一個人不是隨隨便便的，更不是以傷害身邊人作為代價的，你懂不懂？”

元熠睜大雙眼呆呆楞在那裏，方淮這是在責備他，責備他像個小孩，責備他自私、不計後果、不知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所以，這才是他一直以來的心裏話嗎？

元熠抓住方淮的手漸漸松了下來，心裏有些隱隱作痛，“我在你心裏……當真……就是這般？”

“是！”

方淮有些不忍看他臉上的神色，只是有些事情他不得不考慮。

上一世，她沒有父母、沒有親人朋友，到死都是孤苦一人。對於情感，渴而不得。

這一世，他好不容易有了真心待自己的父親，即便他知道，他在便宜老爹眼裏，也不過是個替身，可他就是貪戀的不得了，他舍不得在自己和老爹之間劃下哪怕一絲的裂痕，鶗鴂雕卉，他舍不得讓便宜老爹因為自己的事情受到任何的非議和傷害。

更何況……

現在的他，不過只是一個披著男人皮囊的另類罷了。

而元熠於他，到底是何般的喜歡，他，並不確定。

“淮兒——”

方木看著自從玉福樓回來便有些魂不守舍的兒子，終是忍不住敲響了方淮的房門。

方淮打開門便見一臉擔憂的老爹站在外面，似有滿肚子的話要說。

“爹——”

方淮將方木迎進來，擠出一絲笑容，“你找我什麽事？”

“我——”方木欲言又止，他自是從阿生那知道兒子是因和元熠吵了一架便成了這般，可話到嘴邊他始終問不出來。

“淮兒……你當真決定……不去府衙了？”

方淮點點頭。

“不去也好，不去也好。”方木扯了扯嘴角，“省得你一去，這縣衙就只剩我自己守著，也怪冷清的。你這回來啊，還能陪陪爹，跟爹說說話，回來好，回來好啊～”

說到最後，已是真的有滿心的歡喜溢上臉頰來。

方淮一時竟有些眼睛發酸，“是啊，我以後都會好好陪著爹，不讓爹再一個人了，好不好？”

方木拿手不住地搓著雙腿，差點激動地老淚縱橫，一個勁地說著“好”。

“淮兒，知府大人那邊，你不必擔心，明日我去跟他說，咱大不了將銀子賠給他就是，你不用有所顧慮，咱們這幾年省吃儉用的，你爹爹我啊，還是小有積蓄的。”

方木說著，還有些調皮地朝方淮眨了眨眼。

方淮笑出聲來，他怎麽也沒想向來木訥遲鈍的老爹竟然也會有如此逗趣可愛的一面，“好了好了，我知道自己有一個有錢的知縣老爹，成了吧？”

看著兒子眉目舒展開來，方木終於放下心來，“淮兒……”

“嗯？”

方木的笑意漸漸緩了下來，斟酌再三，“若你……若你願意，爹爹帶著你離開這萊寧縣如何？”

“離開？”方淮的笑意瞬間凝結在臉上，“為、為何要離開？”

“沒有——”方木無法忽視兒子臉上的意外和抗拒，忙打著哈哈，“我只是隨便說說，隨便說說的～

你若不想離開，爹就一直陪你留在這呵呵——”

“那個，”方木帶著不自然的笑意站起身來，“時間不早了，淮兒早點休息吧，爹爹明日便去找知府大人。”

“嗯。”方淮兀自沈浸在方木剛才的話語裏。

他不明白向來貪圖安穩的老爹為何突然要提出離開？

難道……

想到某種可能，方淮心底猛地一驚。

難道，便宜老爹覺察到了什麽？

可，怎麽會？

便宜老爹向來遲鈍，更不用說於感情方面～

除非……是在寺院的那些日子。老爹確實有一段時間比較奇怪，好像每次見他都欲言又止，有所回避。

難道，是大殿那次，他聽到或者看到什麽了？

方淮不禁懊惱不已，若真是如此，他無法想象這樣一個墨守成規、傳統守舊的古板老爹，是如何說服他自己接受這一切的……

方木開門出去的“吱扭”聲將方淮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爹～”

他急急喊道。

方木回過頭來，不過而立之年的臉上已是布下了不少皺紋，鬢間不知何時也被悄然爬上了白發，那滿臉的憨厚笑意，竟是看不出絲毫他內心的波瀾來。

“爹——”方淮喉間有些發緊，“若是……你想離開，我便跟你離開。你去哪兒，我便去哪兒——”

方木扶著門框的手猛地一頓，臉上的笑意瞬間化為巨大的驚喜，“淮兒，你——”

他的嘴唇有些顫抖，眼眶有些發紅，“好！好淮兒，好——”

方木說罷便背過身去，急急將門從外面合上。

恍然間，方淮好像看見方木擡袖擦拭眼角的動作……

或許，離開，真的是最好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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