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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捂住耳朵 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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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捂住耳朵 別聽

“小滿......小滿......”

徐槐庭說不出太多話, 只一遍遍在葉滿耳邊喚著他的名字,每一句都比前一句更繾綣依戀。

急匆匆去開車回來的池雁,透過車窗看見門口緊擁在一起的人。他們靠得太緊, 太用力地擁抱著對方, 那樣子仿佛抱緊了彼此的整個世界。

他靜靜看了許久,最終垂下眼, 倒車離開, 把空間留給他們兩個人。

徐槐庭想起來什麽似的,直起身,在口袋裏掏了掏,最終拿出一只老舊的古銅色掛墜。

掛墜被他手上的血弄臟了,他在衣服上飛速擦了擦,小心翼翼地用幹凈的那只手, 拉著葉滿的手去摸那個掛墜。

“這個是在我母親的遺物裏找出來的, 摸這裏,打開之後裏面是一張照片,”他帶著他的手指去摸那老物件, “這裏面是我小時候的照片。”

橢圓形的掛墜, 不是什麽值錢的玩意, 打開之後裏面是一張發黃的照片, 上面是幼年的徐槐庭。

因為小時候那樣的生活情況,他年少時的照片也只剩下這一張了。

徐槐庭又輕又溫柔地說:“小滿,你聽說過嗎, 以前戰爭的時候,士兵在上戰場前會把自己的照片放在掛墜裏交給心愛的人隨身攜帶,據說這樣死後能指引自己的靈魂回到愛人的身邊。”

他停頓了下,笑著說:“我猜大概就是一種心理慰藉吧, 畢竟那時候上戰場的人,大多數都不會再回來了,這麽說,可能會讓家裏面的人有點希望,祖輩那個年代就是這樣的,我母親從小聽她爺爺說這些,對這點深信不疑,所以她就把我和姐姐的照片都帶在身上,說等將來我們遇到了自己要相伴一生的愛人,再把這個交給對方戴著。”

屬於薇奧拉的掛墜,在她出嫁的時候就已經交給她了,後來自然是給了孟初。

只有徐槐庭的,隨著母親的去世作為遺物被人一起拿走了。

“說來你可能不信,我本來是不信這些的,現在卻很希望這是真的。”徐槐庭說著,合上掛墜,連同葉滿的手一起合攏在手心,俯下身吻他的手。

“真希望我能永遠陪在你身邊。”

無論是生是死。

他把掛墜掛在他的脖子上。他們交換過彼此幼年時的照片,以後也會成為對方靈魂的歸處。雖然有些迷信,但徐槐庭卻感覺很好,好得不能更好了。

“我會保存好的。”葉滿認真承諾。

沒有執著地去問他今晚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他心疼地捧著他的受傷的手,同時又有些慶幸地道:“你沒事,真的太好了,裏卡多。”

就像在朗伊爾城的那晚,身邊的人也沒有對他怪異的舉動追根究底一樣。

“但是你也沒有對我坦誠,所以我要給你記一筆。”葉滿拉著他往屋裏走。這條路這幾天都被他走熟了,他甚至可以不打開盲杖走在前面了。

不過更多的,或許是因為知道身邊有人在,所以變得不那麽仔細,變得莽撞了。

這一點只在腦海裏過了一下,就被葉滿拋到了腦後。他才不承認自己是仗著摔倒也會有人接住,才肆意妄為。

那樣不就顯得他太任性了嗎?

徐槐庭聽話地任他拽著,只在他走錯或是要被跌倒的時候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口中漫不經心地道:“那你想怎麽懲罰我?”

這個問題還真把葉滿難住了。

他琢磨了半天,回答說:“我明天早上不會親你了。”

想不到吧,你的早安吻沒啦!哈哈!

徐槐庭頓時皺起眉,苦惱道:“這教訓太深刻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葉滿:“......”

徐槐庭借著屋裏照進來的燈光看見了他泛紅的耳廓。

分明是他自己說的,結果被人認真回應了之後,倒是自己先不好意思起來了。

徐槐庭偏頭咳嗽了兩聲掩飾笑意。

走神地想著,他可不能這時候笑出聲來。

不然怕是連晚安吻都要被取消了。

那問題就太嚴重了。

見徐槐庭平安回來,池家人也集體跟著松了口氣。

不然他們真不知道自己家這個最小的小孩要難過成什麽樣子。

池爺爺唉聲嘆氣好半天,也不得不咬牙拍著徐槐庭的肩說句好,沒事就好。

池家叫了醫生過來,給徐槐庭看了看手傷,處理了下。

“還好,只是皮外傷,註意這幾天別沾水,沒什麽大事。”

有醫生的話,葉滿也算是放下心了。

這一晚,葉滿格外地黏著徐槐庭。

......

第二天,池玨早早就出發前往和葉國文約定的地點。

其他人則比他晚上一些時間趕去那裏。

去的路上,葉滿心跳全程都很快,他想了很多,有那些他曾經覺得或許一輩子都過不去的坎,有這些年的日日夜夜,直到徐槐庭握住他的手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手正在抖。

他努力吸氣,神情逐漸堅定,“我沒事。”

在快到地點的時候,徐槐庭就接到了池玨的電話。

“人已經抓住了,證據確鑿。”池玨聲音有些落寞,電話那端還有掙紮叫罵的聲音。

徐槐庭回了句知道了,馬上到,就掛斷了電話。

此時,葉國文和池玨約定見面的包廂裏一片狼藉,葉國文被幾個人按在地上。

“池玨!你他媽的是老子的種,你這是不孝!你狼心狗肺!”男人趴在地上,面紅耳赤破口大罵:“你那麽多錢,給我點怎麽了,要你點錢你就要抓我,老子告訴你,你他媽連葉滿一根指頭都比不上,他沒錢都能打工給我還債,這才是好兒子,你這樣的,這輩子都別想老子認你!”

池玨身型搖晃了下,臉色慘白。他用力閉了閉眼睛,睜開時有些冷:“你想認小滿這個兒子,你配嗎?你以為他想給你還嗎,難道不是你一次次出賣他,讓那些追債的去找他,陰魂不散地糾纏一個孩子?”

“他經歷的那些,就是讓你拿來炫耀自己有個好兒子的嗎?”池玨胸口悶得呼吸不上來,“你以為他被你這麽說會高興?小滿聽你這麽說,肯定都要惡心死了,葉國文,我是你兒子,他姓池,他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葉國文卻像是被激怒一樣道:“我是他爸,我能不了解他!你認識他多久,我認識他多久,你有什麽資格這麽說!”

忽然,他眼睛一亮,看著出現在門口的少年:“小滿,你總算來了,你快讓他們放開我啊!”

他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氣,竟叫他掙脫了周圍壓制住他的人,向葉滿沖去。

徐槐庭側身把人護在懷裏,身邊立馬沖出去幾個人,重新把葉國文拉開按住。

葉國文見葉滿始終不說話,那張曾幾何時最熟悉的面孔,如今一臉平靜,無喜無悲,那樣子讓他感到陌生。

直到這時他才恍然意識到,當年那個小孩如今已經長得這麽高了,高到不知何時,從被他俯視,變成了像現在這樣俯視著他。

——哪怕他看不見,卻也像是一座黑壓壓的高山從他頭頂罩下。

葉國文慌張說:“小滿,這一定是最後一次了,我之後會好好過日子的,你不是知道嗎,我又不是一直輸,我贏過的啊,好大一筆錢呢,爸爸當時還帶你去吃了你一直想吃的那家披薩,你還記得嗎?”

葉滿還是無動於衷。

葉國文再次暴怒:“你以為這些年就你過得苦嗎!難道我就不苦嗎!只要再贏一次,只要再贏一次——咱爺倆就能去過好日子了,啊!!!”

池玨捏了捏拳頭,人生裏第一次對人揮了拳頭。

同樣跟來的池家父母再也忍不住沖上前去,秦芳蕊不顧儀態地流著淚撕拽著對方,“人渣!”

一群人扭打在一起。

池雁趁機暗中踹了兩腳,然後上前把人分開。

徐槐庭蓋住葉滿的耳朵,“別聽。”

葉滿對他笑笑,拽下他的手。

認真對葉國文說:“你不是我爸。”

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葉國文竟被這麽一句話給驚得傻住了。

就是剛知道葉滿不是他親兒子的時候,他都沒有此刻這麽震驚。那會他只顧著高興,想的是葉滿有錢了,腦子能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認知上,卻還覺得葉滿是他的兒子,就算他去了池家,他也是他兒子。

怎麽能就不是了呢?他那麽點的時候他就是他兒子了,這麽一晃,就十八年過去了。不就點矛盾,誰家老子和兒子沒矛盾,怎麽偏他這麽矯情?

“不對,這不對,你就是我兒子......”葉國文更慌了。

葉滿卻平靜地再次重覆:“我不是。”

不僅僅從血緣關系上不是了,從所有方面來說,今天開始,他們都是兩個再無幹系,毫不相關的陌生人。

聽出他語氣中的篤定,葉國文徹底癱坐在地。

“我會作為證人,把你當年幹過的事一五一十交代出來。”葉滿道。

“你就不怕你作為包庇犯一起進去嗎!我有罪,你也一樣有罪!”

徐槐庭握緊葉滿的手,冷冷對葉國文說:“這就不用你一個罪犯操心了,他沒有罪,別拿你跟他比。”

警察在門外敲門,看見警察來了,葉國文大聲喊道:“我沒有!我當時是說了那個計劃,但我臨到跟前沒敢幹,動手的另有其人!小滿,你可以為我作證的啊,那天,那天臥室裏還有另外一個人!你不是聽見我跟他說話了!”

葉滿楞了,徐槐庭叫了他一聲,葉滿搖頭:“我不是很清楚,我以為他在跟我媽說話。”

當時門掩著,葉滿隱約看見葉國文對著床說話,就以為他是在對葉母說話。

“現在想想,那個方向,也可能是床另一邊的窗戶邊還站著人,他在跟那個人說話?”

或許是兩人交流的聲音很小,反正葉滿只聽見了葉國文說的零星幾句。當時他年紀小,才偷了東西跑回來,本來就緊張,聽見葉國文說要搶呂家的錢,更是慌,之後很快就被葉國文沖出來威脅了一頓,後面更是緊張極了,沒來及關註那麽多細節的部分。

“你媽都病成那樣了,她根本沒醒,我跟她說這些幹什麽!”到了這個時候,葉國文急著跟警察交代:“真不是我,我當時是說了那些話,可我是跟我一個牌友一起謀劃的,當時他也缺錢,我也缺錢,我們兩個約好一起去想辦法弄點錢,我一個人哪敢幹啊,到了門口我就害怕了,我說下樓去給他放風,在單元門口站了一會,就去小賣部買酒去了!當晚犯案的真不是我!”

葉滿仔細想了下,“確實是他幹得出來的事。”

葉國文沒少在家叫囂著趕明個殺了誰誰的話,最後卻也沒真見他殺了誰。只是也不能因這個一口咬死他真不敢犯罪了。

“那你給呂家寄勒索信?”

葉國文睜大雙眼:“什麽勒索信!我沒寄過!”

腦子一轉,想起來什麽:“肯定是他!是——”

徐槐庭眼睛瞇了瞇,一瞬間連想到了什麽。

葉滿還要再聽後面的話,卻被徐槐庭用力捂住了耳朵。

他手大,嚴嚴實實罩住耳朵,隔絕住大半的聲音。葉國文的叫喊變成一些發悶、模糊,不成語句的古怪音節。

葉滿歪了歪頭,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捂住他的耳朵,想拽下來,卻被對方暗含無奈寵溺地吻了下頭發。

那動作像是在跟他說,叫他乖一點。

唔,那好吧。

葉滿放下手,乖乖讓他捂著耳朵。

反正他也沒很想聽。活祖宗肯定都能解決好!

......

“是洪慶!小滿,你認識的吧,他不是一直在你身邊!”

在徐槐庭的示意下,身後的人把葉國文的嘴捂住。

徐槐庭目光裏淬著冰,壓著聲音說:“我就說怎麽一個兩個賭鬼都在他身邊,那個洪慶,會跑到孤兒院那邊,也是你跟他說的吧,你還跟他說了什麽,說了你兒子成了大少爺,很有錢,沒錢了可以借著孤兒院的由頭找他要?葉國文,你可真不是個人。”

“洪慶也找你要過錢吧,說你不給他就把當初的事捅出去?你說了什麽?讓我猜猜......你不會是說,叫他去找你兒子要吧,你把你兒子知道當年那件事,甚至,他就是那個把人從屋裏引開的人的事也告訴他了?”

葉國文臉上劃過一道心虛。

徐槐庭用力咬緊牙根,“你難道沒想過,一個差點就殺了人的犯人跑到證人身邊是件多危險的事嗎?”

那個叫洪慶的,一開始說不定是奔著監視人去的。只不過後來葉滿有錢了,又多了另一層價值。

這些年但凡葉滿有一瞬間動了要把當年的事說出去的念頭,徐槐庭不敢想那個人會做什麽。心裏一陣後怕。

葉滿是不知道這裏面還有另外一個人的事,但他只要去檢舉葉國文,葉國文的性格勢必要把洪慶抖落出來逃罪。

可惜了。

“你這樣是逃不了罪的,你說了,你是主謀,”徐槐庭冷笑了聲,“不過你放心,他也逃不了。”

徐槐庭對警察點了點頭。

警察這才上前把人拷走。

看著人被帶走,池玨靠著墻,癱軟著滑落下來。

一切塵埃落定。

葉滿感覺自己兜裏震了震。

他拽下徐槐庭的手——這次倒是拽下來了。來電播報是個陌生號碼,葉滿接起來,是呂君幸的聲音。

“小滿哥!我和爸媽還有奶奶現在在奶奶之前住的地方,你猜怎麽著,奶奶剛才說了完整的句子!”

呂君幸小心著道:“小滿哥,奶奶她有話跟你講,你現在有沒有空來舊家這邊一趟?”

有話......跟他講?

葉滿一時間呆楞住。

她都不認識他,怎麽會有話跟他講?

就算有......就算有,大概也是發現他總偷他們家東西,想訓斥他吧......

“我......”葉滿吞吞吐吐不想去。

呂君幸嚴肅道:“小滿哥,你真得來一趟,我怕我在電話裏說,你不信,而且這話,我真覺得得讓奶奶親口告訴你,我跟你說,這簡直就是奇跡了,你都不知道我們費了多大的事,花了好幾天時間,又是找奶奶熟悉的東西,又是覆刻些場景之類的,本來都不抱希望了,結果還真有點東西......”

她說著,有點急了,“哎呀,你就來吧,不是壞事,真的可神奇了,而且我也有話要跟你說呢!就這麽說定了,你一定要來啊,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很快的,我們都在這等你!”

怕他拒絕,呂君幸匆匆掛掉電話。

“......”

“小滿?”

葉滿擡起低著的腦袋,對徐槐庭說:“可以送我去一個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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