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血吻

關燈
血吻

馬車在沈寂的午後緩緩行駛在回宮的路上,宋長明斜倚在柔軟的馬車座椅上,手中拿著那柄水崗扇,半遮著清秀的面容,仿佛與世隔絕,一言不發。

他背靠著車廂,微微閉上雙眼,周圍的景色在車窗外一幕幕閃過,他卻仿佛視而不見,只專註於內心的世界,任由思緒在寧靜中飄蕩。

裴禮這時悄然出聲道:“殿下昨日怎麽會突然來救臣。”

宋長明依舊保持著閉眼輕搖折扇的優雅姿勢,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冷淡與疏離,緩緩答道:“本王是在救皇兄。”

“那殿下是從哪裏哪來的臣的長槍,若沒記錯,這個物件應該是當初抄家時被納入皇宮了才對吧?”

“是,本王帶出來了。”

裴禮欣喜道:“殿下果然還是心疼我。”

“物歸原主罷了。”

裴禮又問道:“物歸原主的話,殿下昨日怎麽沒給臣?”

“忘了。”

裴禮勾起唇角問道:“是昨日見臣被捆綁,心疼的忘了嗎?”

“……”

裴禮接著追問上去,道:“殿下與陸北離是……”

裴禮猶豫著,最終還是說了出來,“兩情相悅嗎?”

“……”

見宋長明不答話,裴禮自顧自的說道:“如果殿下真的喜歡,臣也不介意的……真的,作為殿下名正言順的駙馬,這點容人之量,我還是有的。”

宋長明聞言,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因為他的話,撩撥起了心間那原本已經壓下去的痛苦。

容人之量?

宋長明竟然不知裴禮這般大度。

於是他眼瞼低垂,冷冷道:“無聊。”

“又無聊啦?殿下為何不睜開眼睛看看我?是怕我嗎?”

宋長明聽到他的話語,心中不由自主地湧起一絲波動,眼簾微微顫動,便在這一瞬間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就是裴禮那雙極好看的黑瞳,桃花眼,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那雙眼睛深情無比的望著宋長明,使得宋長明的心口猛的一緊。

他本身就是強撐著身體出來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一定要出來,只知道若是只待在皇宮裏,那裴家的汙名一輩子也洗不清。

此時身體裏的蠱毒再次發作,宋長明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從胸腔深處湧出,仿佛無數鋼針同時刺穿了他的內臟。

他緊緊地握住胸口處的衣襟,盡力抑制住那股無法忍受的痛楚,但終究無法抵擋。血液如同湧泉般從他的口腔中溢出,他用盡全身的力氣,艱難地對裴禮說:“我...心.....”

心悅你。

裴禮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面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他緊張地咬緊牙關,眼中閃過一絲驚慌,急忙大喊道,急忙大喊:“快回宮!快來人去找高太醫!快一點!快!”

宋長明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緊緊卡住,那些到了嘴邊的話硬是說不出口。他的心中湧動著一股無法抑制的沖動,眼神裏閃爍著一種決絕的光芒。

終於,他心一橫,猛地抓住裴禮的衣襟,仿佛要將所有的情感都傾註在這個瞬間。他的唇角微微顫抖,絲毫沒有在意自己口中那濃烈的鮮血味道,就這樣,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

裴禮承緊緊擁抱著宋長明,承受著對方滿是血液的吻。他的唇角觸碰到宋長明,心中湧起一絲溫暖,但還未來得及回應這份深情,宋長明便因身體的劇烈疼痛,難以抑制地吐出了最後一口鮮血。

那抹鮮紅濺到裴禮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宋長明隨即昏死在裴禮承的懷裏,仿佛是一朵雕零的花朵,在寒風中搖曳著最後的生命。

裴禮承的心臟猛地一緊,他感受到宋長明的體溫逐漸下降,那份沈重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緊緊抱著宋長明的身體,試圖用自己的溫度去溫暖他,但宋長明的臉色卻愈發蒼白,宛如一張白紙。裴禮承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他緊緊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裴禮的神情瞬間扭曲,雙眼瞪得大大的,面容痛苦至極,他絕望地崩潰大喊:“快啊!再快點啊!殿下他.......要撐不住了!”

等他們一行人到了皇宮時,夕陽正緩緩沈入地平線,天邊的餘暉映照在古老的宮墻上,仿佛是命運的安排,預示著宋長明的生命如同這落日一般,即將走向寧靜的歸宿。

夕陽的餘暉漸漸褪去,天色漸暗,宋長明在裏屋受著高太醫施針,焦慮的情緒在空氣中彌漫,白竹與他一同守在屋外,兩人都是心急如焚,不停地來回踱步。

這時高太醫面色凝重的走了出來,深深地嘆了口氣道:“夜王殿下,連日操勞,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引得舊疾覆發,恐怕.....時日無多了。”

聞言裴禮與白竹如遭晴天霹靂,呆楞在原地,裴禮聲音顫抖地問:“血山參有沒有用?我還可以在來一次!你別放棄啊,你得救殿下啊!”

高太醫的眼眶也不免有些濕潤道:“沒用了,殿下如今五臟六腑不知為何都受了傷,血山參也已經沒用了.....”

這時白竹突然把裴禮拉到一邊,急切道:“裴二公子,殿下昨夜出門時,頭戴了一只蝴蝶簪子,你去府中把它取來,裏面有可以救殿下的藥。”

“你不早說!我現在就去,等著我。”

裴禮說完,三兩下就飛上了皇宮屋檐上,用著輕功快速來到了皇城門口,騎上快馬直奔夜王府。

他來到宋長明的臥房裏,翻箱倒櫃的找那只簪子,終於他在殿下昨日換下的衣物裏找到了那只簪子。

他喃喃道:“殿下昨夜真做噩夢了?出這麽多汗。”

來不及他多想,他就將那只簪子揣入懷中,無視身後在叫他名字的陸北離,翻身上馬,那匹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內心的堅決,長嘶一聲,四蹄翻飛,向著前方的路疾馳而去。

“裴禮來夜王府做什麽?”

夜色中,裴禮策馬奔騰,他的身影在月光和燈籠的映照下,拉長了一道孤獨的影子。

陸北離站在夜王府朱紅色的門前,目光凝重地望著裴禮策馬離去的背影。他暗自松了一口氣,還好,他並未發現什麽異常。一只小蟲子悄無聲息地爬過他的手背,帶來一絲細微的瘙癢。

夜王府中的親衛所剩不多,陸北離房門輕輕開啟,他恰好迎上了端木溪明媚如春日花開的笑臉。端木溪輕聲細語,帶著幾分關切與期待,問道:“哥哥,怎麽樣?蠱蟲是不是很好玩?”

“好玩。不過……”陸北離對著端木溪的耳朵低語道。

“好,哥哥等著我去做。”端木溪話音剛落,便毫不猶豫地翻身躍起,徑直朝後窗奔去。後窗的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他剛毅的臉龐上,映照出他眼中那一抹興奮的光芒。

裴禮剛一腳踏入祈年殿的大門,便瞥見白竹在門口焦灼不安地來回踱步。她的眉頭緊蹙,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憂慮。裴禮剛心中一緊,急忙加快步伐,三步並作兩步,迅速趕到白竹面前。他雙手將懷中那支精致的蝴蝶發簪遞給白竹,語氣急促地說道:“快進去。”

白竹接過那發簪,來到了宋長明的床邊,將手中那蝴蝶的翅膀打開,三顆火紅的藥丸展露出來。

她取出其中一顆,塞入宋長明的口中,並將他的頭緩緩擡起,裴禮則是小心的給他餵著水。

過了一會兒,白竹的臉上突然露出了驚喜的表情,她兩只眼睛閃爍著光芒,激動地叫道:“真的有用!真的有用!我感受到殿下的脈搏了!”

裴禮聞言慌忙的摸上宋長明的手腕,感受到他一下比一下有力的脈搏,終於放松了下來。

高太醫急忙從一旁將裴禮拉開,自己把上了脈,隨即雙目瞪大道:“奇了!真奇了!夜王殿下起死回生了!”

裴禮在一旁道:“什麽起死回生,呸呸呸,我家殿下定會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是是是,瞧瞧老臣這破嘴。剛才還以為老臣也要隨殿下一起走了,還好活了,都活了。”

高鶴喜極而泣,陛下早就下過命,要是他醫治不好宋長明,那宋長明的祭日也就是他高鶴的祭日了。

可能除了宋長明的親人和裴禮外,高鶴是最真心希望宋長明平平安安長命百歲了的。

畢竟,那道有可能會叫他殉葬的聖旨還在家中擺著。

“高太醫,殿下何時能醒?”裴禮問道。

“醒?入冬前怕是都醒不過來了。你們這麽折騰殿下,還想讓他快醒過來?你是不想讓老臣活啦?”

“我哪有這個意思。”裴禮越說越小聲。

“殿下如今是身體負荷過載,醒不過來,不是他不想醒來!武夫!和你說不明白。”

高太醫說罷就不再理他,去了小廚房親自熬藥去了。

白竹見宋長明的氣色漸漸回籠,心也逐漸放了下來。

白竹道:“殿下他是該好好休息了,從昏迷裏蘇醒後就再也沒有好好休息過,裴二公子可以常來看望殿下,我倒是希望殿下能多睡會,這樣可以少憂心一點。”

“白竹,對不起,因為我裴家,不僅害了殿下舊疾覆發,還害了秋辭。”

“不是你害的,就像你也知道,你裴家的仇人不是殿下一樣。”白竹輕聲說道:“你知道嗎,就在剛才,高太醫抽空來給我把了下脈,我懷孕了,我雖然沒有了辭哥,但我不會因此消沈,我還要好好的將辭哥和我的孩子,撫養長大。”

“一時之間,我竟然不知道是該說恭喜還是.....”裴禮低聲道。

“說恭喜吧,這是喜事。辭哥我也已經給燒了,就像小筍一樣,他們都被我裝進了一個小盒子裏,天天陪伴著我,不曾離開過我。”

裴禮喃喃道:“對不起……恭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