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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恩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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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恩大德

只聽宋懷憫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嘆出,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與沈重道,“幽雲城一案,我拿著秦業和裴寅虎的畫像前去給那名老者指認,可他們全都一致指認了裴寅虎。他們說是裴寅虎將他們城中的女子全都搶了去當軍妓。”

宋懷昭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的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他猛地站起身喊道:“不可能!”

“我也覺得不可能,於是我又去了那鎮子附近的軍營,白虎營,確確實實在裏面找到了二十名女子,她們她們異口同聲地指認了是裴將軍將她們抓了來,而.....”宋懷憫的神色愈發凝重,他停頓了片刻,語氣沈重地繼續說道,“而在白虎營地周圍,我還挖到了十幾具被折磨致死的女子屍體。”

宋懷昭滿臉驚愕,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懷疑,他不敢置信地搖了搖頭,聲音略顯顫抖地說,“不可能!怎會是裴將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親耳聽他們說是秦業!”

宋懷憫緊鎖著眉頭,心中焦灼不已,一時之間竟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他轉頭看向宋懷昭,沈重地說道,“阿昭,如今是人證物證全都有了。”

“物證?什麽物證?”

宋懷憫手中握著那杯涼透的茶,他眼神略帶疲倦,悠悠地說道:“在幽雲城的巷尾,我找到了白虎軍的軍馬屍體。”

宋懷昭此刻喉嚨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他艱難地吞了吞口水,眼神中流露出驚恐與恍然大悟。

原來,這一切的算計,都是針對裴家的,針對裴寅虎和裴禮的!每一個陷阱、每一個攻擊,都精準地指向了他們父子二人,而他就是懸在裴家父子脖頸上的利劍。

他們利用我,利用我剛得知此事的憤怒,以及利用白筍之死來刺激我,讓我把這件事鬧大,鬧大在天子面前,讓裴家死無葬身之地!

秦勤!秦業!你們好狠毒的計謀!讓我親手葬送了整個裴家!

宋懷憫語氣中帶著幾分憂慮,他緩緩開口,輕聲對阿昭叮囑道,“阿昭......你近期切莫去惹怒父皇,聽話。”

“哥,是我錯了,是我太傻太蠢被利用了,可是裴家真的是無辜的,都是因為我,他們才.....”宋懷昭猛的站起身,喃喃道,“哥,秦家就如此置身事外嗎?”

宋懷憫深感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中透露著無盡的苦澀,“沒有一絲一毫的證據指向他們,如今怕是已經解禁了。”

“憑什麽?他們利用了我,卻又能安然無恙,置身事外!”宋懷昭的情緒如同被點燃的爆竹,瞬間爆炸開來。

他猛地一揮手,那玉石桌上的茶具頓時如遭風浪的船只,全部被推翻在地。陶瓷碎片與滾燙的茶水四散飛濺,灑滿了周圍的空間。他瞪大了眼睛,臉上的憤怒如同燃燒的火焰,咆哮道:“憑什麽!”

“你太天真了阿昭,初次踏出宮門,你分辨不出誰是真心待你,誰是別有用心,接近你背後隱藏著怎樣的目的。你太純潔,太善良,以為人心向善,幫扶弱小卻不想人心向惡,被人當了劍,殺了人。”

宋懷憫抓住他的手,強制他冷靜下來,“你之後就老實在宮裏呆著吧,外頭風雨太大,你承受不住。”

宋懷昭此刻的情緒已經決堤,淚水如泉湧般奪眶而出,他激動得渾身顫抖,反過來緊緊地握住宋懷憫的手,眼神中滿是哀求與無助。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幾乎是懇求般地問道,“哥.....裴家會如何.....裴將軍...和....和....裴禮會如何?”

宋懷憫沈聲道,“會死,但裴禮不會,他是你的準駙馬,不會死。”

宋懷昭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誰會死?裴老將軍?”

宋懷憫的心中滿是無奈,他的右手被緊緊地握住,無法動彈,只得用左手的掌心輕輕扶上宋懷昭的臉頰,小心翼翼地擦去那顆沿著眼角滑落的淚珠。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安撫與堅定,“阿昭,等父皇定奪吧,應該很快就出結果了。”

就在這時,太子妃齊穆清神色慌張,腳步匆匆地跑了過來。她的臉上滿是焦急之色,喘著粗氣,聲音急切地呼喚著:“阿憫,阿憫!”

宋懷憫立即轉身跑過去雙手環抱住齊穆清,溫柔的道,“清清,你跑慢點,身子重。”

齊穆清一臉焦急,喘息未定,急匆匆地對太子和公主道:“阿憫,阿昭,陛下下旨,將裴家除裴氏父子二人外,滿門抄斬,裴寅虎罷黜爵位,被下放到北疆駐守,沒有召令不得回京。”

滿門……抄……斬?

宋懷昭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蒼白如紙,他幾乎無法開口說話,嘴唇顫抖著,想要表達什麽卻又力不從心。他的耳邊響起了尖銳的耳鳴聲,仿佛無數細小的銀針在耳膜上紮刺,讓他無法清晰地聽到外界的聲音。在這片混亂之中,他只隱約捕捉到嫂嫂斷斷續續的話語。

齊穆清輕輕喘息了片刻,平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繼續道,“陛下讓裴禮下旨,安心準備與公主大婚,其他不要想,並未聽聞有什麽處罰。”

宋懷憫心下暫松一口氣道,“沒有就好,沒有就好。”

“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齊穆清扶著肚子,半靠在宋懷憫的懷裏,溫柔的對宋懷昭說,“如今,阿憫,阿昭要如何做?”

宋懷昭此刻不得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裴府上下除裴氏父子外一百一十八口人,全部因為自己的魯莽,白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他必須冷靜下來,他必須要在父皇殺人之前,翻案!

宋懷憫見宋懷昭陷入沈思,出聲道,“阿昭,不要想了,此時金鑫已經奉命去裴府了。”

“不!不!他不能去!他去了裴家上下就真的死定了!”

宋懷昭原本慘白的面容聞言更是沒有了血色,他的眼神裏充滿了驚恐與絕望。他立刻轉身,腳步踉蹌地沖了出去,他頭上的釵環也無法承受急促的動作,紛紛從發髻中滑落。其中一支金釵直直的墜落下來,零散地掉落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那支金釵上鑲嵌著的紅珊瑚珠,也隨著慣性脫落,滾落在地,與宋懷昭失控間滴落的淚珠相遇。淚珠落在石板上,泛起一圈微小的漣漪,紅珊瑚珠與那淚珠靜靜躺在同一處,彼此相依。

“阿昭!回來!”宋懷憫想攔住他,可懷中還抱著還有身孕的齊穆清,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弟弟不顧一切的跑了出去。

站在門口候著的白竹秋辭二人見宋懷昭如此飛奔的跑了出去,也在後面緊緊一路跟隨著。

宋懷昭跑到禦書房門口,只見那兩扇朱紅色的木門緊緊閉合,將他和他想說的話全都擋在門外。他慌忙地跪在地上,秋辭以及白竹也連忙跪地俯身磕頭。

“父皇,兒臣懇請父皇收回旨意!裴將軍他是無辜的啊!父皇!父皇........兒臣知道錯了,兒臣再也不出宮了.......父皇!”

宋懷昭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顆顆淚珠伴隨著額頭觸地的砰然聲響,顯得那麽無助又絕望。他一遍又一遍地磕頭,每一次都在向他的父親祈求一絲憐憫。冷風吹過,帶走了他身上僅剩的體溫,而那緊閉的禦書房大門依舊如鐵石般堅定,沒有任何要開啟的跡象。

“父皇!千錯萬錯都是兒臣的錯!裴家全府上下一百一十八口人皆是無辜啊!父皇!裴家家眷皆是為國捐軀的遺孀,父皇,求您了,饒恕他們吧!她們何其無辜啊!父皇......阿昭求您了.......”宋懷昭跪在門外不停地磕頭,突然禦書房的門開了。

宋懷昭眼眶泛紅,心急如焚,他連滾帶爬地撲到了父皇的腳邊,緊緊抱著父皇的衣擺,淚水不由自主地滑落。他哽咽著道,“爹爹....爹.....裴家真的是無辜的,是兒臣的錯,兒臣.......”

宋臨川望著自己最心疼的孩子,那曾在他懷中咿呀學語的幼兒,如今為了裴家,將頭磕得鮮血直流,發髻松散淩亂,釵環歪斜不整,那狼狽的模樣,在瞬間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絞痛。在這股痛楚之中,更多的是一種無法抑制的憤怒,那憤怒如同熊熊烈火,在他胸中燃燒,讓他雙目赤紅,拳頭緊握,幾乎要沖破胸膛的束縛。

“懷昭!他裴府上下無辜,那幽雲城的上千女子不無辜嗎?你知道她們多慘嗎?那些被坑殺的女子大多都是被折磨到體無完膚,沒有價值了被活埋的!那些軍妓一個女子要伺候他白虎軍數十個兵!那些女子不無辜?”

宋懷昭聞言,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他只能松開了緊緊抓著父皇衣擺的手,無力地垂落在地上。

只聽見父皇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悲傷,語氣中卻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嚴,緩緩道:“這件事在京城之中掀起了軒然大波,街頭巷尾議論紛紛,百姓們人心惶惶,日夜不安。朕能留著裴氏父子二人性命已經是大恩大德,你在這求朕也無用,此時金鑫應當已經到裴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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