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公主解圍

關燈
公主解圍

乾真十五年冬。

“今年冬日似乎雪下的更早了些,更大了些。”

宋懷昭靜坐在窗邊,身軀被一件厚實的白毛領大氅緊緊包裹,抵禦著寒冷的侵襲。

他手中輕輕握著一枚小巧的手爐,屋內的炭火爐正熊熊燃燒,火光跳躍,散發出溫和而持久的熱量,使得整個房間沈浸在一片暖意之中。

四周的空氣仿佛都變得溫柔起來,暖烘烘的氣息彌漫在每個角落,讓人感到無比舒適和愜意。

白竹在這寒冷的冬日午後,從外面撐著油紙傘緩緩走了回來。剛踏入院中,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宋懷昭的身上。

宋懷昭依靠在窗戶上,冬日的寒風輕輕掠過,將他柔軟的發絲輕輕吹起,那副單薄的身軀在寒風中顯得美麗而又脆弱,仿佛隨時都可能被風吹走。

白竹看著他,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憐惜之情。

窗戶邊的宋懷昭,仿佛與世隔絕,他的眼中透露著淡淡的憂郁,寒風不時拂過他的臉龐,讓他的臉色顯得更加蒼白,卻也平添了幾分蒼白中的清麗。

白竹急忙地將手中的油紙傘收攏,傘尖上的雪花隨之滑落,如細碎的銀珠散落一地。她快步來到了宋懷昭的面前,卻小心翼翼地停下腳步。

只見她輕輕抖落披風上的雪花,將身上帶著寒意的披風脫下,才緩緩靠近宋懷昭,語氣中滿是關切與責備:“殿下,您怎麽又坐在了這風口之上?如此吹了風,晚上只怕又要發熱了,身子要緊啊....”

“咳咳.....無事,每年冬天都是這麽過來的,就是不知怎麽今年這麽冷......”

“殿下......”白竹每每聽到他這般說,都會忍不住落淚,白竹是太子在公主殿下出生之日就賜給公主了的。

那時候的白竹白筍二人也不過八歲年紀,從東宮太子的貼身婢女,變成泰安殿下的貼身婢女。

可以說,她們二人對泰安殿下的成長傾註了無數心血,親眼看著他一步步長大。她們每每去問詢太醫,公主這病弱之癥何時能好時,太醫總是支支吾吾的,她們就都明白了。

能熬過每年寒冬的話,那下一個開春之日,就不會太難過。

“殿下,一定可以熬過這個寒冬的,殿下.....先下來吧。”白竹上前一步要去攙扶他,正當宋懷昭要從窗戶上起來之時,一陣似有若無的聲響傳入宋懷昭的耳朵裏,引起了他的興趣。

“竹姐姐,你聽見外頭的動靜了嗎?”

“殿下....外面什麽都沒有.....”白竹並沒有仔細去聽,她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宋懷昭那微弱的呼吸和臉色上。

“本宮聽見了,帶本宮去一趟吧。”

“殿下!您……”

白竹的眼神中充滿憂慮,她緊緊地凝視著宋懷昭,她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我想出去看看。”

宋懷昭的聲音微弱而疲憊,每一字都需要用盡全身的力氣,他才緩緩地說出了這句話。

白竹給站在門口侯著的白筍使了個眼色,白筍心領神會,立刻轉身出去安排轎子。

不一會兒,一頂精心裝飾的轎子便準備停當,轎子的每一寸空間都被細心地密封,必不會叫外頭的風霜侵蝕進來。

一眾宮人熟練地擡起轎子,步履穩重地向外走去。正當他們剛剛踏出宮門,目光所及之處,就瞧見幾名宮人急匆匆地向忠義殿方向奔去。

宋懷昭也好奇著方才的動靜是不是也是忠義殿傳來的。

“誰給你的膽子住在忠義殿?你們北狄挑起戰爭,何來忠義!滾出去!”

一個領頭的姑姑帶著一眾太監宮女將忠義殿裏面的陸南歸團團圍住。

“不,我不出去!”陸南歸已十八歲,身材挺拔,高高瘦瘦的,身上肌肉線條鮮明,輪廓分明。

他身上所穿的衣物異常單薄,抵禦不了寒冷的侵襲,而他的眼神中卻透露出一種不屈和天真。

“殿下,需要奴婢去嗎?”白竹在轎子外頭問道。

“應是不必,你回宮裏多拿些禦寒的衣物藥品吃食,他們應該用得到。”

“是,殿下。”

白竹的身影剛剛消失在忠義殿的門外,殿內便傳出了激烈的打鬥聲。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像是被點燃的火花,瞬間激發了宋懷昭的好奇心。

他小心翼翼地走出暖轎,手捧著泛著暖意的手爐,腳下的步伐輕盈而緩慢。

雪花在他腳下輕輕塌陷,發出吱吱的聲響,那聲音清脆悅耳,讓他忍不住微微一笑,覺得這冬日裏的打鬥聲和腳下的雪,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和諧。

宋懷昭的眼中閃爍著好奇與探尋的光芒,目光灼灼地看向被掃到墻角的厚厚積雪,那如銀似霜的積雪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擡步就想往上面踩去,想要親自感受那雪的質地和溫度,卻被身邊的侍衛秋辭迅速擡手攔住了。

秋辭的眼神中帶著嚴肅,他輕輕地搖了搖頭道,“殿下....不可。”

好吧。

宋懷昭早就知道他們這些侍衛留下來,除了保護自己,更多的是監視自己。

“裏面還沒打完?秋辭,你去看看唄?”

“臣領命。”

只見秋辭握住腰間的佩劍,擡步往裏走去,不一會,裏面的動靜都沒有了。

他出來對著宋懷昭道:“殿下,請進。”

“這麽快?不愧是本宮的一等侍衛!”宋懷昭一邊說著,一邊向裏屋走去。

只見陸南歸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眼神空洞,仿佛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陸南歸是原本忠義殿裏唯一還能看到的活人。

“秋!辭!本宮沒讓你殺人!”

“殿下,他們身為各司的宮女太監,擅離職守,大肆喧嘩,打架鬥毆,死罪。”

“你!”

罷了,宋懷昭和秋辭這個把宮規爛熟於心,貫徹到底的死腦筋說不明白,“派人去他們家中發點撫恤吧。”

秋辭真不愧是宮中行走的宮規,怪不得宮女太監見到他,都叫他黑無常。

他劍指誰,誰就死,堪比無常索命。

“請讓我拜您為師!我想跟您學武藝!”陸南歸的眼睛閃爍著激動的光芒,毫不猶豫地朝著秋辭跪下。

在他雙膝輕輕觸地的瞬間,就被秋辭一腳踹飛。

“公主殿下在此,你敢無禮?”

陸南歸痛苦地皺著眉頭,一手緊緊捂著被宋懷昭重重踹過的肩部,臉上露出難掩的痛楚。

他強忍著痛意,迅速直起腰身,正了正衣冠,恭恭敬敬地朝著宋懷昭恭謹跪拜,態度誠懇至極。

“好了,人家見你武藝高超,激動的嘛,不要太在乎禮節啦。”宋懷昭輕聲細語地說著,緩緩走到陸南歸的身旁,輕輕地蹲下身子,面帶溫和的笑容,目光滿含柔情地註視著他。

“你想學武功?我叫他教你啊?”

陸南歸猛地擡起頭,與宋懷昭那深邃的眼眸相對。那雙眼睛藏在長長的睫毛之下,是兩個幽靜而清澈的琥珀,同時還透露出一抹難以言說的悲哀。

在這短暫的視線交匯中,陸南歸的胸腔裏,那顆心的位置在劇烈地跳動,每一次跳動都像是要掙脫束縛,一下比一下更加有力。

那股澎湃的力量仿佛一股無形的熱潮,沖擊著前方的肋骨,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繭而出,跳躍到空氣中來。

“真.....真的嗎?!”

陸南歸目光僅僅在空中停留了一瞬間,便如同被燙傷般迅速垂下。他保持著這個姿勢,將額頭緊緊地貼在冰冷的雪地上,仿佛在尋求著大地的安慰與庇護。

雪花在他的發梢上融化,飄落的雪花又迅速的化成水,映襯出他蒼白的臉色。在這寂靜的雪地中,陸南歸的身體微微顫抖,像是在極力壓制那顆不安分的心臟。

“當然了,秋辭你說呢?”

“臣領命。”

秋辭的性格依舊如一,那份忠誠與堅守仿佛是他的本能。每當接到命令,他總會毫不猶豫的嚴格遵守,絕無半點遲疑與怨言。

“你看,解.....咳咳咳....解決了。”宋懷昭突然感到一陣胸口悶痛,他下意識地用手捂著嘴,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緊張地站起身,腳下的步子也略顯踉蹌。

白竹匆匆,帶著一群宮人,手裏領著大包小裹的物品,走進忠義殿。殿內靜謐,恰好在這時,她耳尖捕捉到了宋懷昭低沈的咳嗽聲。

白竹心中一緊,急忙加快步伐,走到殿下身邊,小心翼翼地將自己身上厚實的披風解下,輕輕披在了宋懷昭的肩上。

“快帶公主回去。”白竹堅定道。

宋懷昭被白竹緊緊地摟著,步伐虛浮地向前走去,他還不忘回頭,對地上那個人微笑著揮手告別,輕聲地說了一句:“再見。”

“快快快,回去叫太醫過來,給殿下把把脈,殿下下回莫要任性了,今夜您肯定又要發高熱了!”白竹絮絮叨叨的講著,宋懷昭卻無心在聽。

他在想,這個人怎麽和先前廚房裏的那人這麽像?

他們是誰?

怎會在皇宮中過得如此淒慘。

“殿下!您又不聽奴婢說話!”白竹打斷了他的思路。

“好好好,本宮下回都聽竹姐姐的。”

宋懷昭疲憊地依偎在白竹溫暖的懷抱裏,他那緊鎖的眉頭逐漸舒展,伴隨著均勻的呼吸聲,沈沈地進入了夢鄉。

陸南歸依舊跪伏在忠義殿的冰冷地磚上,保持著最後的跪拜姿勢,目光空洞地凝視著公主消失的那扇殿門。

他的眼神中,既有對公主決絕背影的深深留戀,也有對剛剛發生的慘劇的無法置信。

一群太監匆匆忙忙地走進殿內,他們的臉上不帶任何表情,只是機械地從事著手頭的活計,將橫七豎八的屍體一一擡出。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與殿內原有的味道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刺鼻。

床上換成了禦寒的棉被,有茶具,有新衣服,有披風,有大氅。這位公主,將日常生活裏凡是能用到的,都給他們送來了,還都是些名貴料子。

陸南歸內心波瀾起伏,卻找不到合適的言辭來表達自己的決心,他要成為天下武功最強者的決心。

他發誓。

他一定會報答今日公主搭救之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