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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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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永夜

煙海迷蒙籠罩著這座古老而宏偉的京都,使得一切都顯得不真實卻又無比靜謐。皇宮深處,古樸的宮殿在夜色中若隱若現,燭火在宮燈中搖曳生姿,灑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在這片幽暗的光影中,映照出一位身著華貴長裙的泰安公主殿下,宋懷昭的裙擺如雲,絢麗奪目,裙上繡滿了精美的花紋,彰顯著皇家的尊貴與氣派。

宋懷昭眉眼如畫,肌膚勝雪,他的身上本就有著幾分屬於男的英氣,在這絕美的外表下,更顯多幾絲堅韌與決絕,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透露出一種不凡的氣度。

此刻,他靜立於古銅色的鏡前,手指輕柔地褪去身上那件束縛住他十七載的華麗衣裙,擡手一支一支的取下簪在發髻裏的珠釵,如同一層層的花瓣緩緩脫落,換上了一件裁剪精致的玄色雲紋刻絲錦袍,錦衣上的金絲暗紋,在燭火搖曳下熠熠生輝。

他的烏發披散被一根細長的金絲玉簪半束起,墨發披散在背後還垂落著細閃的長流蘇,鏈接著額間佩戴著黑色雲紋抹額,鬢邊那垂下的發絲,更為突出宋懷昭原本的少年模樣,他把每一絲發絲都顯得井井有條。

晨曦微露,祈年殿外的古老磚瓦被朝霞染上了金色的光芒。在這靜謐而莊嚴的氛圍中,福貴公公那特有的嗓音,宛如遠寺的破曉鐘聲,帶著無法言喻的威嚴與慈祥,悠揚地回蕩在空氣中。

“聖旨到!”

宋懷昭聽到傳旨的呼聲,立刻應聲而起,腳步匆忙卻又不失儀態,趨步至院中。此時,他方才察覺到天色已經微微泛白,晨光熹微,映照著他挺拔的身影。

他屈膝跪地,神態恭敬,準備接旨。在他心中,早已料定這一刻的到來,聖旨必定會至,畢竟母後已經允諾,父皇自是不會有何異議。

“泰安殿下,老奴就不宣旨了,聖旨您自行翻閱便是。陛下特諭,封王之後,殿下今日便可離宮。”福貴公公依舊彎腰如弓,雙手捧著聖旨,恭恭敬敬地遞予宋懷昭。

“冊封為王?”

宋懷昭心頭湧起一絲困惑,自己不應該低調行事嗎?為何父皇會大張旗鼓的給我封王?

宋懷昭雙手恭敬地捧著那卷聖旨,將其迅速展開,他的眼神緊緊地追隨著聖旨上的每一個字。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金黃色的紙上並未書寫“泰安公主宋懷昭”之名。

而是“永夜親王宋長明!”

這一刻,宋懷昭的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瀾,他楞在原地,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殿下,陛下自您出生之日起,就料到您一定會有今日這一舉動,陛下深知,當初的決定安定天下人唯獨讓您一人蒙塵,所以陛下早早便給您準備了另一身份,永夜王,希望殿下可以以永夜之名,尋良友,得所愛,暫緩心中那天大般的委屈。”

福貴公公將陛下的話語娓娓道出,他那深邃的目光,見證了面前少年扮作公主的十七年。

如今,泰安殿下可以化身成為永夜王,出宮追尋心中所願,福貴公公由衷地為他感到開心。

宋懷昭的手指輕輕拂過聖旨上那蒼勁有力的“長明”二字。他能感受到那墨跡在歲月的洗禮中沈澱了數十載,每一筆每一劃都蘊含著深沈的情感。

終於,情感的堤壩在這一刻崩潰,淚水同斷線珍珠般,紛紛灑落,晶瑩的淚珠掉落在陽光下閃爍著點點光華。宋懷昭的眼眶和鼻尖染上了明顯的紅暈,顯得更加嬌艷。

福貴公公眼見宋懷昭此刻的模樣,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哀傷,他立刻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他輕輕揮手,示意周圍的宮女太監們悄悄退下,留下一片靜謐的空間。

隨著眾人的退去,宮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而神聖,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只剩下宋懷昭那微微顫抖的背影,和無盡的靜謐。

這一刻,他不再是束於金絲籠中的泰安殿下,而是一位英姿煥發的少年,身姿挺拔,氣勢如虹,烈焰繁花,鮮衣怒馬。

“阿昭怎的哭了?”

一道柔和至極的聲音,如同春日暖陽,穿透心靈的迷霧,照亮了心靈的某個角落。

宋懷昭如同一只脫韁的野馬,猛地躍起,向著那聲音的源頭疾馳而去。他的動作敏捷而迅速,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驅使著他。

眨眼間,他已撲進宋懷憫的懷抱,那雙交疊的雙腿緊緊地纏繞著,宛如樹藤攀附在枝幹上,尋找著支撐與依靠。

宋懷憫一瞬間還沒有反應過來,但他的身體卻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穩穩地接住了宋懷昭。

宋懷憫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他的臉上便露出了溫柔的笑容。他的手輕輕撫摸著宋懷昭的頭發,仿佛在安撫一只受傷的小獸。他輕輕地拍著宋懷昭的背,溫暖而撫慰,讓宋懷昭的情緒逐漸平靜下來。

宋懷昭從未有此逾矩的動作,從有記憶起,宋懷昭都是活在深宮王廷那嚴苛且不容出錯的規矩教條下,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縱使病弱也從未間斷。

宋懷憫將宋懷昭緊緊地攬入懷中,輕輕地拍打著他的背脊,動作溫柔而熟練,就像兒時哥哥哄弟弟入睡時的情景。

他的手掌帶著兄長的溫度和安撫的力量,一下一下,如同昔日輕搖搖籃,哄著幼小的弟弟漸漸沈入夢鄉。

奇妙的是,在這深宮之中,無論是帝後親自呵護,還是乳娘細心照料,亦或是宮女、太監們輪流哄慰,都無法讓這位小殿下安靜下來。

唯獨太子宋懷憫一來,小殿下的哭鬧聲便會漸漸消失,他的眼皮會慢慢沈重,直至安然進入夢鄉。

這種獨特的默契,仿佛是兄弟間不可言說的秘密,讓宮中眾人無不稱奇。宋懷憫的溫柔和耐心,好似春風化雨,滋潤著幼弟的心田,讓他在這宮廷中,也能感受到一份真摯的親情和安寧。

良久,宋懷昭哽咽道:“皇兄……”

宋懷憫輕輕地用絲帕拭去他臉上的淚痕,溫柔地捧著他的臉龐,目光中滿是疼愛與憐惜道:“皇兄今日也是第一次瞧見阿昭的原貌,果真是,英姿颯爽,氣質獨一,真是....委屈你了,阿昭。”

宋懷昭連連搖頭,卻被宋懷憫溫柔地制止。

“千般萬般都有皇兄在,你只管向前走。”

“可皇兄也會累。”

“那到時阿昭也讓皇兄靠一靠,可好?”

言罷,宋懷憫輕撫宋懷昭頭頂,剛想如兒時一般揉亂其發,看著愛美的宋懷昭氣得跳腳時,只聽宋懷昭堅定的答道。

“好!”

宋懷昭笑容燦爛,主動地將頭輕輕抵在宋懷憫溫暖的手心,像是一只可愛小狗,歡快地輕蹭著,他在用這種方式表達對兄長的依賴和親昵,尋求著兄長的歡心和寵愛。

宋懷憫看著他那副天真無邪的模樣,不禁心頭一軟,眼中閃過一絲溫柔的笑意。

“嗯,皇兄為你精心挑選了兩名良伴。”

宋懷昭略帶困惑地擡起頭,恰逢皇兄眼中流露出那份深深的寵愛。

宋懷憫溫言繼續:“是北狄的兩位皇子,他們在大宋的皇宮中度過了十幾載,皇兄鐘愛陸北離的才智,有他伴你左右,做兄長的也能稍感安心,免得你被裴禮那斯拐了去。”

言及此,語氣中不禁流露出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皇兄在母後面前可不是如此說的呢。”宋懷昭微瞇雙眼,語帶調侃,“莫非裴禮又做了什麽?”

“明知故問,他每每隨裴老將軍入宮,總是悄悄溜走,想來定是潛至你處。不久前,皇兄還見他,放著正門不走,倚仗武藝高超,竟敢翻越宮墻!偏偏皇兄還只能洋裝沒看見。”

“皇兄,他不過是給阿昭送城外的點心的。”

“好好好,城外的點心好,裴禮也好,就皇兄壞。”宋懷憫無奈嘆息。

“哪裏的話,阿昭心中最最最最是敬愛皇兄。”言罷,宋懷昭又欲以先前之舉討得皇兄歡心。

“不逗你了,南北二位就托付於你,他們尚未識得你,你便以永夜王自稱,切記勿洩身份。即便身份暴露,應也無大礙,我觀他們二人品性端正,值得信賴,可惜彼此身份所限。”

“自是皇兄信得過的人,阿昭定會細心照拂他們。”宋懷昭說罷,起身向後退步,恭敬地鞠躬行禮。

宋懷憫亦起身,輕擡手臂,扶住正在行禮的宋懷昭,臉上露出幾分不舍:“好了,皇兄還有早朝要處理,阿昭去收拾行囊吧,皇兄不便相送。裴禮會在宮門口等候,引你至永夜王府安頓,切勿擅自離京,凡事需與皇兄商議。”

“好好好,皇兄勿誤早朝,快去快去。”宋懷昭急切地打斷宋懷憫,推搡著他離開祈年殿的門檻。

宋懷憫輕輕揚起嘴角,露出一抹無奈的微笑,心中暗自琢磨著,阿昭這番急切的模樣,是因為對宮外自由生活的無限向往,還是因為聽聞裴禮即將抵達宮門,準備迎接他所以才會顯得如此迫不及待。

他望著阿昭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思緒不禁飄向遠方。或許,他在就期盼著這一天的到來。

宋懷昭在送走了太子之後,腳步匆匆地回到了臥房,來到放置在梳妝臺上的銅鏡前。他屏息靜氣,左顧右盼,目光如炬,細細地審視著自己的容顏。

他小心翼翼地撥弄著自己的發絲,仔仔細細地查看是否在剛才與太子的親密接觸中,不小心弄亂了自己的頭發。

他緩緩拿起桌上那把精致的檀木梳子,輕輕地撥弄著翹起的發絲,一下一下,漸漸地將其撫平。

他站在鏡子前,目光專註地欣賞著自己已恢覆成男裝的模樣。然而,在這滿意的目光中,總隱約覺得似乎還有什麽不夠完美的地方。

旋即,他靈光一閃,從首飾盒中取出一個銅錢掛耳,銅錢下懸掛著圓潤無瑕的白玉,其下又綴有一顆水滴形的黑玉,銀鏈細長,自然垂落,為這位俊美的少年增添了幾分神秘。

梳洗完畢,他站在祈年殿那巍峨的門前,深吸了一口清晨的涼爽空氣。他試著大步邁出,不再像扮作女子時那般只能小心翼翼地碎步前行。

第一步,沈穩而堅定,仿佛在宣示著他的新生。

第二步,順暢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實地落在青石板上。

第三步,輕盈而自信,如同破繭成蝶的瞬間。

隨著每一步的邁出,他的心跳逐漸加快,愉悅的神經如同被喚醒的巨龍,在他體內翻滾激蕩。這份全新的感覺讓他興奮不已,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為他歡呼。

他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漸漸地,他從穩步走向了奔跑,就像脫韁的野馬盡情地在祈年殿前的長廊上馳騁。

清晨的微風在耳邊呼嘯,心臟在胸膛中砰然作響,他仿佛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與力量。

他身上玄裝的金絲暗紋,與墨發披散在後相貼的流蘇,以及新佩戴的銅錢黑玉掛耳,都在晨光映照下,使得宋懷昭整個人熠熠生輝,宛若夜空中閃爍的星辰,璀璨奪目。

宋懷憫靜靜地站在他身後,目光深沈而凝重,目送著他那挺拔歡快的身影一步步漸行漸遠。

他跟在宋懷昭的身後緩步在宮廷的長街之上,身影在斜暉的映照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二人的距離越來越遠。

直至宋懷昭消失在那高聳的宮墻轉彎處,融入了那片古老而幽深的宮闈之中。

弟大不中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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