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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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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奔

裴映蹙眉,言之有理,可國君合該穩坐高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豈能為一人而自亂陣腳、行事如此沖動?

徐友之似能猜出他心中所想:“裴大人,你我得陛下信重,又有提攜之恩,此事縱有千萬般不妥,即便心中不讚同,日後也可私下相勸,有朝一日史官無論如何口誅筆伐,都不該辜負、明面兒上與之為敵。”

裴映面露幾分羞赫:“徐大人所言,裴某謹記。”

又道:“陛下似是早有準備,那牌匾之下、…”

徐友之心中亦是雜亂如絲,何嘗不明白他心中憂慮?

事發突然、臨時起意,這便證明著陛下早有此打算,極有可能根本無意留下親生子嗣,若只是尋常玩樂之心,又怎會做到這一步?

他此言此行,若思及江山社稷,都是自己等身為人臣當以頭搶地撞柱而勸諫之的。

可偏偏這位陛下禦下的手腕如斯,縱是二人為官兩朝,也挑不出什麽錯處來,僅在此事上,卻和犯了渾似的近乎執拗。

徐友之膝下無子,陛下方過及冠之年,便被自己掏心窩子的胞弟背後捅刀,各中細節雖是不知,卻也定是歷經一番生死,不然怎有如今這般超乎常人的老成與淡漠?當下好歹有了兩分少年氣性,竟有些動了惻隱之心,不忍一味苛責阻攔。

話鋒一轉:“此行雖有不妥,但你我能做的也僅有穩住朝中,只需靜待陛下凱旋。”

裴映見他如此泰然,將心中隱憂撇去不提,頷首一揖:“裴某自認為官數載,竟才自知論心性、論人臣之道,在下不如徐大人遠矣。”

徐友之拱手作還:“裴大人與在下既為同僚,往後多的是要互相幫襯、攜手為君分憂之處,毋須如此自謙。”

二人又一起商議了近日章程,才各懷心事地散去了。

……

二人一走蕭瑾自是即刻接連擬了數道旨,在一旁研磨的小順子看得眼眶早已濕了,強忍著咬住舌尖才叫自己沒落下淚來——

陛下定有蒼天庇佑,他不願言行間這般晦氣。

又逐一放入紫檀木盒中鎖好,“此物置於朕寢殿枕下暗閣,若有不測、”

小順子終於泣不成聲:“陛下、”

蕭瑾又是一陣咳嗽,仿佛下定決心後倒比方才鎮定不少:“你莫哭,到時拿著這道,去請定好的藩王之子,有此功績在先,應能保你無虞。”

這不是在安排後事又是什麽?

小順子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膝行至他身側,抽噎道:“主子,您、您別不要奴才、”

蕭瑾不忍再看,自顧自道:“只有你還留在宮中,二位愛卿才有斡旋可能,否則無人會信朕行蹤。”

小順子自然是唯他是從,數息後終是咬牙叩拜道:“奴才、領命。”

蕭瑾觀他此種神情,竟像極了前世自戕時的堅毅決絕,一時不免動容,多說了幾句:“你自小長在深宮,卻不知外面兒別有一番景色,若是真到了無處可去的那天,不如替朕去瞧瞧我大梁山川草木,也當是替我完成一樁夙願盡忠了。”

小順子哪裏不知主子在想著法子勸自己,感動得不行,怕又失了態,起身卻只含糊應聲:“奴這便去替您收拾些簡便行裝。”

以防萬一,蕭瑾又去請了許太醫,若不是陳老身子骨再經不住長途奔波,真恨不能將他一道綁去。

蕭瑾輕搖搖頭,還真是關心則亂,此等行徑與草莽山匪合異?

出宮又去了趟謝府,半個時辰後,蕭瑾一人一馬,帶著許太醫和暗一趕在宵禁之前出了城。

……

兩日後。

荒郊路邊一茶肆來了三人,為首的面若好女,一看就是個公子哥,另外兩人應是家仆,一冷面黑衣,說不出的肅殺,一和顏悅色,言行間叫人如沐春風。

他們雖看著有些架子,卻又未行擾亂之事,開口也是十足客氣,這老翁上茶時便好意多嘴了一句:“幾位公子怕是不知,這往前幾十裏可是一戶人家都沒有,天又要黑了,不如回鎮上歇了腳明日再趕路哩。”

蕭瑾心急如焚,哪裏會耽誤這功夫?

面上疲色難掩,聞言仍溫聲道:“多謝老人家,不知您近日可瞧見有成隊官兵路過?”

老人家思忖良久,“倒是不曾遇見、”

蕭瑾咳嗽兩聲,又朝他淡淡一笑:“多謝老伯。”

老人家搖搖頭,自己也未能幫上什麽,又坐回去熬茶水了,許太醫眉頭微蹙:“公子咳疾仍未見好。”

蕭瑾壓下候間癢意,避而不答:“此處已近充州邊境,官道僅此一條,我們雖輕車簡從腳程快些,可郭階一行不該五六日還未至此。”

許太醫只好寬慰道:“許是老人家記岔了也不一定,公子帶著我們日夜兼程,應是快趕上他們了。”

充州以北即是冀州,最晚明日,該是能遇上。

除非郭階未按既定路線押運,可鐘達乃是最為耿直奉忠之輩,此種可能微乎其微。

只一種情況——

有意外變故發生。

蕭瑾越想越是憂心,當即掏出粒碎銀子起身:“走罷。”

三人翻身上馬,徒留那老翁看著留下的銀錠嘖嘖稱奇。

是夜淩晨,蕭瑾一行終是入了冀州邊城,許太醫語氣已是有兩分強硬:“還請公子稍作歇息,這馬兒也需休整幾個時辰。”

暗一雖沈默寡言,卻徑直朝客棧而去。

蕭瑾無奈只得依從,三人簡單用了些吃食,便上了樓,暗一立在蕭瑾門口,許太醫果然扣門而入:“還請公子允在下為您行針。”

一盞茶的功夫後,邊收針邊又叮囑道:“公子的藥丸需一日服三次,切莫忘了。”

蕭瑾頷首,話鋒一轉:“小一,你去此地官府看看往來在冊路引。”

暗一對這在外為掩人耳目的稱謂頗為不適應,不過動作倒是迅捷。

蕭瑾闔眼不過小半個時辰,便被歸來的暗一吵醒,心中頓時警鈴大作,他躊躇間開口果然不是什麽好事:“郭大人前日傍晚便到了,只是遲遲未曾動身離去,至今仍在官驛。”

蕭瑾眉目間隱隱希冀,暗一似是知道他想聽什麽:“並未見到謝將軍。”

此刻卯時已過,夜色闌珊,蕭瑾卻顧不上這麽多:“立即把人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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