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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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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

“王承德之事,你知情不報,隔岸觀火,可知朕為何留你一命?”

這位陛下如今殺伐果斷,六部要員說換就換,郭階聞言心下一駭,跪下行了個叩拜之禮:“陛下仁心仁德,微臣有負聖恩。”

蕭瑾輕嗤道:“看來你是不知了。”

郭階以首俯地,“微臣愚鈍,還請陛下指點。”

蕭瑾身體微微前傾,“如今你若想保住身家性命,便只有一條路可選。”

一頓,郭階果然識趣道:“臣願為陛下馬首是瞻、萬死不辭。”

聽著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蕭瑾眼中盡是玩味:“如此,便告安吧。”

郭階起身退下,出了殿風一吹,才發覺背後大片涼意,衣衫竟早已被冷汗浸濕透了。

小順子見人走了,示意玉釧將點心呈上,又換了新的茶盞:“陛下,可是累了?”

蕭瑾的笑帶著兩分不自知的苦澀:“你倒是善於體察上意,比這些人省心的多。”

小順子近身替他邊按捏肩頸邊道:“奴才不過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你素來不輕言朝政,竟也瞧他不順眼,看來並非是朕禦下苛刻了。”

“奴才可不敢妄議,只是見您勞累至此,心有不忍。”

蕭瑾話鋒一轉,“依你方才所言,謝鶴亭既為大將軍,此戰合該出任?”

小順子瞬時警醒起來,旁人不知他還不知麽,謝將軍乃陛下逆鱗,豈敢隨意觸碰:“奴才並無此意。”

……

是夜,蕭瑾輾轉反側,久未能眠,一問才知醜時已過,到睡著恐怕約莫寅時過半。

……

待小順子過了半個時辰輕手輕腳進來請他起身時,蕭瑾額頭、脖頸、手心全是冷汗,神思不屬地掀開眼,嗓音喑啞:“先沐浴罷。”

這粗重鼻音聽得小順子心下一駭:“陛下,您可還有何處不適?”

喉嚨後知後覺地撕痛,蕭瑾也反應過來或是有些著涼,“無事。”

小順子去傳熱湯時有意加了些藥包,只得妥協道:“不若下了早朝請太醫來瞧瞧?”

蕭瑾頷首不語,倏爾開口:“將兵符取來。”

小順子昨日便備好了,應聲稱是。

早朝。

眾臣禮畢起身,蕭瑾示意小順子:“念。”

小順子將軍報朗聲讀完,堂下頃刻間沸騰起來。

蕭瑾呷了口溫水潤嗓,不緊不慢放下杯展,清脆聲響分明不大,下面兒卻即刻落針可聞。

“眾愛卿有何提議?”

竟無人敢出列。

蕭瑾心中不免自嘲,如今倒成了那任人唯親、剛愎自用的暴君了。

裴映只好率先道:“啟稟陛下,北夷違背約定來犯在先,若是議和只怕會更加囂張,不過多久便又故態覆萌,不是長久之計。”

徐友之亦出列:“臣附議。只有先滅其氣焰,才真正有談判資格。”

這二位都發話了,自然是蕭瑾授意,其他人又哪敢忤逆?

蕭瑾頷首:“二位愛卿言之有理。既如此,傳朕旨意,封龐將軍為鎮北大將軍,何參軍任其副將,領兵三萬,即刻出征北夷!”

龐涓和何忠略一楞怔,還是出列跪下接旨,錯聲道:“微臣、領命。”

昨日議事的幾人側目過去,正猶疑間,就瞧見謝鶴亭出列,下擺一撩,便跪下了。

蕭瑾懸著的心猛地一顫,連小順子也是急得手心直冒汗。

果然聽這人道:“微臣自願請命、為龐將軍副將,同去出征。”

殿內無人敢吱聲。

數息之後,裴映和徐友之對視一眼,幾乎同時出列道:“還請陛下應允謝將軍所言。”

蕭瑾的心兀得沈下去,嗓音又喑啞冷厲兩分:“此事有龐何二位將軍足矣。謝將軍府中才經禍事,便在京中休整罷。”

謝鶴亭聞言眉頭微蹙,竟擡眼平視蕭瑾執拗道:“還請陛下應允。”

蕭瑾被他灼灼目光撞個正著,不自然地移開眼,又有人出列雙手執笏片一揖:“陛下,龐將軍常駐西河,何副將雖對北疆也算熟悉,可都不如謝大將軍。”

正是昨日那陳景潤是也。

裴映和徐友之見狀道:“還請陛下三思。”

群臣覆言:“還請陛下三思。”

他們人多勢眾,餘音繞梁,蕭瑾又瞧著直挺挺跪著不願起身的謝鶴亭,只覺得風池穴都開始一抽一抽地疼。

心中又氣又急,呷了口水將杯展重重擲回,茶水蕩了大半出來,灑落在禦桌之上,“朕乃萬乘之主,一言可定天下,爾等卻如此忤逆,可還把朕放在眼裏麽!”

群臣叩拜下,紛紛道:“微臣不敢。”

又徑直望向謝鶴亭,“你是覺得,北夷區區彈丸之地,我大梁除了你便無人可敵?”

謝鶴亭瞧見他不知是氣的還是凍的,臉上竟有兩分紅暈,又何嘗不知他是不願意自己涉險?

眸中滿是安撫寬慰,溫聲道:“微臣並無此意。”

依照前幾回,蕭瑾若是發了這麽大的脾氣,估計早就將人流放的流放、砍頭的砍頭了。

也不知這謝將軍端的是真不怕死無所謂還是有恃無恐?

其他人覺察出他動了怒,都不再多言,靜觀其變。

就算是要諫言,也要等事後再挑時機,總之這位是吃不吃軟不知,但若是來硬的基本都是身首異處了。

蕭瑾心緒稍平,“此事不必再提。”

謝鶴亭卻不依不饒,鄭重一拜,磁性厚重的聲線叫在場之人聞言皆為之一震:“微臣尚有餘力,願為大梁,為陛下、一戰。”

其餘人不知,只在心中感慨,蕭瑾和小順子卻知曉他在說什麽。

小順子急得不行,恨不能打手勢提醒謝大將軍可千萬別再說了。

蕭瑾緩緩閉眼,長舒口氣,似在壓抑著什麽。

又聽他繼而道:“此身為君、在所不惜。”

又是這般!又是這般!

簡短幾字在蕭瑾耳邊縈繞,只覺頭痛欲裂,他總是這副生死無謂的模樣!!

殿內不少大臣已經開始在心裏默默替謝鶴亭惋惜,還有的甚至開始疑心怎會有這樣不管不顧的執拗之人,他到底是何居心?

小順子心裏簡直要手忙腳亂了,兩個祖宗誒!

蕭瑾不願再看他,強撐著發軟的軀體起身便走,看起來瀟灑利落如斯,小順子只好宣布退朝,再不知所措地小跑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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