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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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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車內只餘再自然不過卻又詭秘的靜。

蘇懷遠尚有幾分不真切感,莫要說他了,就連京兆府尹都是神魂蕩飏,平日裏只國祀大典與上朝才能於群官中遙遙相望龍顏,此刻正守在謝府偏堂外坐立難安,只盼著這祖墳冒青煙兒的農家小子切莫折在自己手裏…

如今謝昭與江秋蓮已然痊愈,暗二傷勢穩定,只需靜養,周太醫便回了宮中,蕭瑾得知謝鶴亭病情後便將陳老也請來了謝宅,如今正是他在裏面替趙巖把脈針灸,許太醫則是尋方抓藥,待蕭瑾一行到府時瞧見府尹還在此處便知情況不妙,他果然一骨碌跪下哆嗦道:“那小公子本來並未惡化,眼瞧著要好轉了,方才忽然又嘔吐起來,、”

蕭瑾示意小順子帶蘇懷遠進去探望,自己則回身坐下:“你倒是寸步不離,盡職得很。”

這府尹額頭重重一磕,背後瞬時滲出不少汗:“微、微臣有負聖恩,還請陛下責罰!”

頭頂的聲音辨不出喜怒:“是麽。”

“是、是,是微臣辦事不力。”

蕭瑾聲音又冷了兩分:“既如此,你即刻回去收拾收拾,撫遠縣還缺個縣丞,這便赴任去罷。”

撫遠縣偏遠,乃是邊陲之地,又是從三品到區區八品,他這官運,也算是走到頭了。

入墜深窟般面如死灰,卻未敢多言,只得稱是。

待他趔趄著神韻崩塌得出去了,謝鶴亭才從屏風後繞出:“陛下何須為此類動怒?”

蕭瑾面上一喜,起身見到來人卻又道:“你怎麽起身了?”

“陳老醫術高明,我如今恢覆得差不多了,可以多走動。”

蕭瑾這才放心幾分,才坐下應聲道:“京畿要地,容不得此等膽小怕事,畏頭畏尾的。”

先前送去的蕭睿那姻弟,最後便是不了了之地放了,屍位素餐,留著何用?

謝鶴亭亦在他一旁落座,斟了茶遞上:“聽聞陛下接回來個孩子?”

蕭瑾頷首:“還未來得及與你細說分明,還望莫怪。”

謝鶴亭正欲開口,便見蘇懷遠從房內出來輕掩上門,上前跪下,便朝蕭瑾二人一揖:“草民代外甥謝陛下救命之恩。”

蕭瑾道:“何須如此客氣?手可給陳老看過了?”

蘇懷遠起身,“大夫說只傷了皮肉,勞您掛心了。”

“春闈在即,你還需按時來換藥,盡快將養好,切莫誤了大事。”

蕭瑾又望向身側:“不知可否給我一個薄面,在隔壁替他留間屋子溫書,也好讓他照看外甥?”

蘇懷遠一直還沒反應過來怎麽自己也要留這住下,正聽得心驚,卻見這人狀似尋常,甚至會心一笑:“但憑陛下安排。”

縱是臉色蒼白,像才病過,也難掩卓然氣勢,此刻談笑間深邃五官更顯俊朗。

蕭瑾這才適時道:“這位便是你心心念念的謝大將軍。”

謝鶴亭自然能聽出其調侃之意,卻見蘇懷遠神色比方才還要肅穆三分,幾近兩眼放光地鄭重一禮:“草民蘇懷遠、拜見將軍!”

瞧他目光灼灼的模樣,謝鶴亭大致也猜出幾分,只好應聲道:“既得陛下愛重,便在此安心住下。”

蘇懷遠略一遲疑,“謝過陛下與將軍。”

待燕管家帶他去安頓了,謝鶴亭才無奈看向蕭瑾,雖未發一言,卻叫蕭瑾先敗下陣來:“他拳拳崇敬之心,引你為楷模,怎可不替他引薦一番?”

繼而正色道:“他先前救下我,後又為替我保下玉璽冒如此風險,今日帶昭兒本欲是去散心,卻遇見他家人受欺淩,這才自作主張把人帶來了。”

謝鶴亭心中熨帖:“陛下何須解釋這些。只憑他救過您,便也於我謝某有恩。”

只是、“他若有意科考,如今暫住雖是小事,可日後難免落人口舌。”

本是清清白白的出身,沒必要沾染上與武將權臣有舊的名頭,再者文武之間,最怕暗中勾結,蕭瑾自然不會疑心他們,可為免去悠悠眾口:“我知你思慮周全,待這孩子好些了,再另行安排。”

又道:“此處風大,回房再說。”

謝鶴亭不知想起了什麽,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起身跟上:“昨日可有何事發生?”

就知道瞞不久,卻未曾料到這麽快,蕭瑾只好含糊道:“不過是抓了個蕭睿,見你睡著,也不好叫你。”

謝鶴亭心中氣極,如此兇險之事卻獨自行動,還這般輕描淡寫,“謝某慚愧,纏綿病榻,連碗中摻了旁的藥竟都未察覺。”

畢竟是機敏警醒的軍中之人,五感減弱了身體的直覺卻是還在,醒來的乏力與酸軟豈是尋常歇息能有的?

蕭瑾有些心虛,進了屋拉過他的手,放軟了聲線:“瞞著你是我不對。”

謝鶴亭指尖微動,猝不及防撞進他脈脈雙眸,心軟的一塌糊塗,哪還顧得上別的?

擡起另一只手臂,指背沿著他臉頰輕滑往下,失神中忽的反應過來,收手垂眸,只餘一聲淺嘆:“陛下無礙便好。”

蕭瑾早知他舍不得說重話,卻沒想這人這麽沒脾氣好說話,不禁好笑:“從前竟不知謝將軍也有這般鐵漢柔情。”

謝鶴亭欲言又止,只翻轉手心掀起他衣袖,瞧他之前的青紫淤痕,已淡得差不多:“今日可上過藥了?”

蕭瑾便從腰間取出一玲瓏方瓶:“有勞。”

謝鶴亭接過輕輕替他敷上化開,邊道:“多謝陛下近幾日陪昭兒。”

“我早已視他如子侄,只他性子本就不似同齡人歡脫,又經歷這番變故,怕是又要和才入京時那般了。”

“嫂嫂這兩日已好得差不多,有她在,應會好些。”

“蘇懷遠那侄兒和昭兒差不多大,若他能好,性情也不壞,留下與昭兒做個伴也好。”

謝鶴亭沒想到他想得竟這般長遠:“倒也是個法子,師長面前畢竟拘謹,他在京中難免孤單。”

蕭瑾聞言一頓:“終究是受我牽連。

他與嫂嫂一時難以適應也是常情。”

謝鶴亭蓋上藥瓶,用帕子擦了手又執起他掌心:“你我一體,不必說這些。

昭兒突然來此雖心中有些難以克服,可能有今日福緣他自是感激與情願的。”

蕭瑾聽得心中砰砰作響,臉上也有些發熱,鬼使神差般傾身湊近,於他唇瓣印上一吻,又飛快地回身坐好。

頃刻腰被環住往前一帶,便又回到謝鶴亭身前,他擡起另一只手輕撫蕭瑾發絲,繼而停在他後頸,將人輕按進自己懷裏,冷冽松木香縈繞鼻間,仿佛隱隱作痛處都鎮定不少。

蕭瑾心如擂鼓,緩緩擡手回抱住,幾近小心翼翼地輕聲道:“怎麽了?”

“阿瑾,往後莫要再瞞我,也莫要再這般親自涉險了。”

蕭瑾將整個頭埋進他肩膀,隔著衣物輕嗯一聲。

謝鶴亭莞爾,輕拍拍他的背,話鋒一轉:“那孩子送來的時候看著氣數將盡,他父母、…”

蕭瑾便坐回身將今日之事與他細細分說,最後又感慨道:“這天底下竟有這樣的父親。”

謝昭自小便沒了父親,可這孩子的父親還不如沒有。

謝鶴亭亦臉色不佳,道:“好在他還有個心地純善的小舅舅。”

……

晚膳時,江秋蓮聽二人說了他的境遇,更是心疼不已:“可真是造孽啊、都說虎毒尚且不食子呢,大人要折騰,也不該牽連孩子。”

蕭瑾替她盛了玉竹赤羊湯遞過去:“這湯和胃潤中,健脾生津,嫂嫂嘗嘗可還合口?”

這一言一行端的是行雲流水、自然無比,連江秋蓮都沒能即刻回過味兒來,便又見他給自家阿弟放過去一碗,這才繼續朝自己道:“嫂嫂若是願意,日後這孩子能留下多陪陪昭兒也是好的,只不過又要勞您多費些心了。”

江秋蓮楞怔間終是反應過來,支吾著看了眼謝鶴亭,終究是沒說出口旁的話。

用了晚膳蕭瑾又道:“我送嫂嫂回院,可好?”

謝鶴亭眉頭微挑,卻也不多問,任由他們去了。

二人轉身欲走,蕭瑾瞥一眼她侍女手中披風,擡手示意,邊替她系上邊道:“夜間風涼,往後你們貼身服侍的、衣食起居都得再細致貼心些,若是嫂嫂沒想起來,也要多加提醒。”

只這眉目間一兩分厲色就叫翠兒忙不疊跪下了:“奴婢知曉了、奴婢知錯、奴婢知錯,”

江秋蓮還未來得及開口,又聽蕭瑾道:“長了記性就好,起來吧。”

翠兒聲若蚊蠅地應了,起來跟著恨不得一丈遠。

蕭瑾也不再說,將好就二人說些體己話。

“嫂嫂,我知你沒什麽架子,可下人若不恩威並施,只怕不知何時前些日子的事又要重演。”

江秋蓮知曉他是好意提醒,怕她們沒能盡心盡力照料,甚至生出別的心思糊弄,頷首道:“好。”

又側向他:“只是蕭公子,您…、”

蕭瑾既知她面上的受寵若驚,便也知他言下之意,亦不隱瞞:“我與謝將軍乃生死之交,願以性命相托,感情不同於旁人,自然是以平輩論。”

說完一頓,“不瞞嫂嫂,前些日子不僅謝府,我也險些命喪黃泉,都是與我血肉相連的胞弟所為。”

見江秋蓮眼中難掩驚恐,輕拍了拍她的小臂:“如今我已是徹底孑然一身,在這世上再沒甚麽親人,不求嫂嫂不怨懟謝將軍因受我牽連才數次身處險境,只願您莫要遠我趕我,也好給我個機會盡力彌補。”

江秋蓮本是敬畏之心居多,如今聽了這翻話,明了他心中淒苦、處境艱難,又怎麽忍心責怪?

況且這是阿弟自己的選擇,她與昭兒自當尊重。

又何必再論什麽親疏遠近的稱謂?

他這些日子一言一行江秋蓮都看在眼裏,可謂事事盡心、無微不至,如此赤誠以待,自己又有何理由將人趕走?

輕嘆口氣,“蕭公子,我雖一介婦人,卻不是不講理之輩,也明白些道理,往後不必再說這些,若是得空,常來坐坐罷。”

蕭瑾露出個不深不淺的笑,眼瞧著臉上的愁思也散了好些:“嫂嫂,喚我元晦便好。”

江秋蓮適應的沒這麽快,又不想傷他的心,只好轉而道:“說起表字,鶴亭生辰便在下月上旬了。”

二人一路進了江秋蓮的小院,“不知嫂嫂可想好了給他起什麽字?”

江秋蓮露出幾分為難之色:“倒是擬了幾個,卻又怕他不喜歡,再者我沒讀什麽書,倘若…、”

蕭瑾寬慰道:“怎會?嫂嫂只管放心,冠禮之事便交給我來安排,此乃人生大事,您只管到時現身即可。”

江秋蓮近日心中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這些天事情一樁接著一樁,連提及此事的時機都未尋得。

欣慰地點點頭,“那便多謝、你了。”

蕭瑾頷首:“那便不擾您歇息了。”

看出江秋蓮欲言又止,腳步微頓:“嫂嫂可還有別的事?”

她便走到梳妝架旁,從首飾盒底格中拿出本冊子,還未回身蕭瑾便認出來了——

那是自己給他的大內傳載專用名冊。

蕭瑾接過,“您這是何意?”

“我思慮再三,還是要多謝你為我成算,不過與人相處,不問出處,更不應擅自窺探其私,若等哪日他有意告知我,我再知曉也不遲。”

又道:“若他有意隱瞞,那亦為人之常情,且若如此,我縱使通過旁的手段知道了這些,也是貌合神離、兩心相悖,又有何用?”

蕭瑾被她這話震得說不出話來,沒曾想她竟從未翻開過一頁,還這般、這般幹脆,“那便依嫂嫂之言罷。”

猶疑間又道:“此事可需知會謝將軍?”

江秋蓮聽他有這麽一問便知他是聽進去了,莞爾一笑:“你不必為難,我會尋個時機自己與他說。”

蕭瑾一揖,這才走了。

回程短短數百米,冷風拂面而來,心中雜亂如絲。

小順子提燈跟在身側:“陛下,今日可要回宮?”

蕭瑾頷首:“今夜子時去傳旨,明日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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