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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之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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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之一字

卯時初,宮門還落著鎖,在蕭瑾的堅持下,仍是帶著小順子和陳老從東華門出宮,繞了好大一圈、去了謝府。

隨行暗衛和小順子卻提心吊膽:依陛下所言,裕王現應是勝券在握、得意忘形之時,此行再安全不過,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前日之事再來一次,誰又承擔的起?

直到馬車停在了謝府門口,小順子懸著的心才放下來,蕭瑾道:“你這因噎廢食的模樣可要不得。”

小順子皺巴著一張臉,“陛下就別取笑奴才了。”

蕭瑾先去看了謝昭。

說是昨日子時已醒過了,並未受什麽外傷,服藥用膳後,便又歇下了。期間燕管家還陪他說了好一會兒話,精氣神也恢覆得不錯。

又道:“嫂夫人可有好轉?”

看燕管家愁雲慘淡的臉便知不好,“好了不少,可夜裏仍是斷斷續續地發了低燒,夢中還說胡話,也不知…”

未盡之言大家都心中有數,蕭瑾想起什麽似的:“救她的黑衣人呢?”

燕管家帶他到隔壁臥房:“許太醫和周太醫替他處理了傷口,藥也換的勤,可還是有潰爛發膿的跡象,人還一直高燒不退,只怕…”

蕭瑾擡腿正欲進去,小順子卻道:“主子,只怕是有礙觀瞻。”

卻沒能阻礙蕭瑾。

看著趴在床上的人,背上裹滿了白布,還有血往外滲,其實瞧不見什麽難看的傷口。只有朝外露出的小半張臉,額頭留下了紅色腫泡,整張臉不知是疼的還是燒的神志不清了,青筋直暴、眉頭緊蹙,汗珠順著眉骨、鼻尖滴落到枕巾上,似痛苦至極。

蕭瑾沒由來的想:若不是他,躺在此處、傷成這般的便是謝鶴亭。蕭睿這次,定不能再放過了。

轉念卻又心頭一沈:謝鶴亭如今又能好到哪裏去?

一言不發地回了謝鶴亭臥房,陳老早已把完脈候在一旁了。

見人進來主動回稟:“公子,謝將軍傷勢本就並未完全康覆,如今又只著單衣四處奔波,應是有些著涼。”

“可嚴重?”

“已為將軍施過針,應是無礙。”

見陛下不發問,亦不叫自己起身,明白是在等自己開口說,陳老心中微嘆,終道:“謝將軍前兩日應是才毒發過一回,加之調養不得當、又急火攻心,情緒起伏過大,故而昏迷得久了些,今日應能轉醒。”

前兩日、調養不得當,每個字眼都能叫蕭瑾回想起更多自己蠻不講理、橫加指責他的時候。

看來昨日得知的過往種種細節還遠遠不夠。此事自己是偶然知曉了,就不知還有多少其他的仍瞞著自己?

……

謝鶴亭一睜開眼,便是雙目通紅的蕭瑾,他本就生的白皙,現下皮膚簡直慘白如雪,明明和平日處理公務一般的面無表情,謝鶴亭卻覺得他神色淒惶到了極致,似是絕望之後的虛假平靜,隨時會撐不下去崩發出來,亦或愈發陰沈,最後徹底黯淡無光。

心中一緊,仍存僥幸試探著開口:“陛下?”

對方未有應答,只是眼眸中多了絲哀怨。

藏不住了。

囁嚅著、終究是沒能說出什麽。

蕭瑾見他這副模樣,微微顫抖著,“謝鶴亭,你當真覺得我沒有心、不會痛是不是?”

謝鶴亭最後那絲希望也被抹去,像是不知如何面對此時的蕭瑾,又似不忍再看,撇過頭,望著頭頂床帳:“陛下,臣早已時日無多,您該看開些。”

蕭瑾胸口像是遭了一記重錘,疼悶得險些要吐出血來,又淡淡道:“為何瞞我?”

欺君罔上便是欺了,倒真沒想過死到臨頭還會有人要問這個,這叫謝鶴亭該說什麽?

說自己色膽包天覬覦主上,身為臣子卻日日肖想對方,還自作多情、怕人為自己傷心?

謝鶴亭勉強扯起嘴角、露出個苦笑,卻發覺蕭瑾淚盈於睫、滾落至一側臉頰。

似是用了全力、才緩緩擡起胳膊,用手指顫栗著輕輕替他撫去淚痕,指腹觸到滾燙的淚珠,燙得人開口便是無盡沙啞酸楚:“陛下,應哭的,似乎該是臣吧?”

蕭瑾不知自己是怎了,越想強自忍住,眼淚就越無法控制地無聲滴落。

便是所謂欲語淚先流麽?

靜謐的臥房之內傳來謝鶴亭一聲低淺喟嘆。

緊接著便艱難地撐起上半身,胳膊虛環住對方、只用前手掌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背。

蕭瑾孩子氣似的悶聲道:“你非要死麽?”

謝鶴亭沒有應答。

蕭瑾忽的將他推開,“現在倒知道顧及我了?”

謝鶴亭這一生,有太多未盡之言深埋在心底,捫心自問,除卻今日這兩遭僭越之舉,再無分毫逾矩之處。

時至此刻,更只那麽靜靜坐著,第一回摒棄了人臣本分,不加掩飾地凝視蕭瑾。

仿佛多看一刻,便是賺了。

蕭瑾覺著對方雖未開口,這眼神卻在短短數息道盡了他們兩世糾葛。

除了能想清楚欠他兩條命,自己真不明白他二人怎會走到如今這般境地。

雖是筆糊塗賬,可…“是我害了你。”

謝鶴亭聽他這疲憊壓抑至極的語氣,又是止不住地難受,眉頭微蹙正欲開口,卻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般,最後不出意料的嘔出口血才停下來。

未來得及拿帕子,那醒目鮮亮的紅沾染在謝鶴亭裏衣袖口,於白綢上迅速暈染開,是說不出的刺眼。

蕭瑾見此,堪堪止住的淚又浸滿猩紅的眼眶,兩世為人、無上高位,卻沒法子留住自己心愛之人。

看得謝鶴亭喉頭發澀、胸口絞痛。

“陛下,臣從未如此想過。”

蕭瑾像是聽不見謝鶴亭說話般,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什麽。

謝鶴亭擡起另一側袖口,無比珍重、耐心地又給他拭去臉頰的淚。

正要落下時手腕卻被一把抓住,“你為何到現在還要如此喚我,

你對我、可是心中有怨?”

謝鶴亭露出個似喜似悲的表情,“從未。”

又是這樣。

這人總是這樣。

不願多說哪怕只言片語。

蕭瑾再也忍不住:“你心裏、如今可還有我?”

謝鶴亭卻抽出手、眉頭微蹙:“陛下何故受傷?”

瞧他那鄭重其事的模樣,仿佛病入膏肓的是自己那手腕,蕭瑾胸中憋悶:哪抵得上你十之一二?

見蕭瑾似不願回答,謝鶴亭緩緩躺下,閉眼、側過身去。

蕭瑾不依不饒等他開口,二人對峙數息,謝鶴亭究竟是微不可查嘆了口氣,“陛下、又何苦非要叫臣難堪?”

蕭瑾喜怒難辨:“只此一問、便這樣叫你為難麽。”

靜默了將近半刻鐘。

終是妥協起身道:“你好好歇息罷,且記住、朕還沒許你死。”

仿若虛張聲勢地用帝王之威嚇唬他一番、對方便真能活得長久些。

只是無人比蕭瑾更清楚:再也沒有比帝王更無可奈何之人了。

自己勉力兩世,一生倥傯、半世伶俜。

如今還是要落個孤家寡人的下場。

從前總是不敢再越雷池,去奢求帝王家最不可得之物,待到終歸確認了心意,還未來得及多加思量,便至如此局面。

自己因著兒時的緣故烙下陰影怕水,可活到今時今日,蕭瑾才知曉,情之溺人也、原甚於水。

若非奸人所害,自己或一生都不會與落水有瓜葛。

可情、卻能不知所起,叫人避無可避,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蕭瑾甚至生平第一回有了做個昏君的念頭:往常對那為紅顏一笑,便烽火戲諸侯、拿國事當兒戲的荒唐行徑嗤之以鼻,此時此刻竟想,若能救了謝鶴亭,縱是自己舍命陪君子、不坐這龍椅又何妨?

匆匆兩世數載,好容易尋著這麽個人,還沒珍之重之,便……

甚至開始盤算:自己膝下無子,若從宗室過繼,既要身世能服眾,又得年歲性情合適,可皇室雕零……

即便尋著人選,也得從儲君培養、需耗費數年,他、他卻等不及了。

小順子看著主子從出來便以手扶額,擰著眉頭直嘆氣,正不知怎麽開口勸慰,蕭瑾卻忽道:“去禮部取皇室卷宗來。”

才安排下去,燕管家便來稟:“小公子的師兄說來探望,可能放他進府?”

蕭瑾近兩日奔波勞碌,稍加思索才反應過來此人指的是張瑄。

“先讓他去。再帶來見朕。”

“是。”

進房時,謝昭正被扶著坐起來用完膳,見來人欣喜道:“師兄!”

張瑄近前,看著短短兩三日便消瘦了一圈的小人兒,怕自己打斷了他進食:“師弟可大好了?吃飽了麽?可需再用些?”

見對方目露憂色,謝昭勉力露出個笑:“師兄,昭兒沒事了,只不過躺的太久,沒什麽胃口。”

張瑄替他把耳後一縷發絲撫順:“先生嘴上不說,其實心裏很是為你擔心,只是他不便過來。”

昭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張瑄一身官袍,“師兄是才下朝麽?”

燕管家適時道:“張大人,小公子該歇息了。”

張瑄正不知如何作答,既不願說謊、又不想尚涉世未深的謝昭牽扯太多,便順著話頭道:“你先好好養著,這幾日的課業也給你帶來了,切莫落下,先生說要考你的。”

竟嚴厲盡責至此!……

張瑄出了房門,燕管家恭敬道:“張大人,有人想見您,還請跟老奴來。”

張瑄雖有些困惑,還是跟著去了。

待見到蕭瑾,不免楞怔,繼而跪地道:“臣張瑄,叩見陛下。”

蕭瑾輕輕擡手,“起罷。”

“不知陛下有何事吩咐?”

“坐下敘話。”

明明才晨起之時,張瑄卻覺得陛下似勞累得很,連說話都比平時綿軟幾分,霸氣側漏的帝王之威仿佛盡數收了起來。

“在徐府住得可好?”

“回陛下,微臣一切安好。”

斟酌道:“微臣觀陛下眉目間似有疲色,可是風寒未愈?”

蕭瑾一眼望去:“你怎不問朕為何在此?”

以養病為由罷朝兩日,打道回府卻在這裏見著陛下,張瑄當然有不解之處,卻只道:“臣豈敢置喙陛下心思。”

沒那個功夫兜圈子,“朕昨日被歹人所害,僥幸得以生還,正如你所見,謝府也遭了殃。”

不待人反應,轉而道:“身為天子近臣,朕看愛卿也性命堪憂。”

張瑄即刻起身一揖:“若為陛下,微臣死不足惜。”

蕭瑾卻難得認真對待此類以示忠心的場面話:“張愛卿,且得好好活著,莫要叫在意你的人傷心。”

張瑄莫名。

蕭瑾慘淡一笑:“這兩日待在徐府,別出來。”

張瑄似有所感,感激一拜:“臣知曉了。”

蕭瑾忽的想起什麽,“勞煩愛卿去翟府時替朕帶句話,傳言江南富庶、鐘靈毓秀,不知可有不世出的名醫?”

張瑄一時間驚疑不定:陛下怎料定自己會去提醒景略兄?又為何尋醫?是誰身患頑疾、以至太醫院都已束手無策?

面上只道:“微臣領命。”

便退下了。

江秋蓮醒來時已是天色將暗,一旁伺候的丫鬟忙語氣歡快道:“夫人!”

又招呼門外守著的:“快去叫大夫!”

很快便來了個陌生面孔——

縱是江秋蓮反應還有些遲鈍,卻能分辨出,眼前年齡稍大的大夫與之前每隔兩日給自己請平安脈的不是同一位。

見她目露困惑,對方邊作揖邊道:“太醫院周祈見過夫人。”

江秋蓮艱難頷首,太久沒說話嗓音也有些幹啞:“有勞周太醫了。”

倏爾有些激動:“昭兒如何了?還有鶴亭呢?”

燕管家在旁聞言忙道:“夫人請安心,將軍與小公子都安好。”

江秋蓮這才顧得上問自己:“我這是睡了多久?”

“已近兩日兩夜,夫人,您可把老奴擔心壞了。”

又後知後覺擡起另一只未搭脈的手,小心翼翼靠近輕撫臉、額,燕管家還不知何意,周太醫便道:“夫人容貌無損,如今已無大礙。只需再調養幾日即可。”

江秋蓮有些不好意思,“謝過周太醫。”

周祈有些欲言又止,最後只道:“不過是分內之事,當不得夫人一句謝。”

待丫鬟跟著他下去取藥方了,江秋蓮道:“這位太醫何時來的府中?”

燕管家道:“回夫人,是走水那日連夜趕來的,據說還是許小大夫的先生哩。”

江秋蓮未搭話,燕管家又繼續道:“多虧了那晚周太醫來的及時,不然許小大夫一個人可應付不來。”

江秋蓮心中一緊:自家三人既然都平安無事了,傷情應是不覆雜,怎會應付不來?

“府中有很多人負了傷?”

她的貼身丫鬟掩著嘴笑道:“很多人倒不是,英雄救美重傷不起的倒有一個。”

江秋蓮面露不解。

那丫鬟揶揄道:“夫人,奴婢當時就在一旁看得真真兒的,那人摟著您出來的時候背上衣物全燒沒了,背上肉都焦了一大塊兒,可楞是不知道疼似的,兩只手都血肉模糊又紅又黑的,不僅全須全尾兒地把您帶出來了,而且將您穩穩當當護在懷中,丁點兒火星兒都沒讓您挨著。”

江秋蓮心中滋味難以名狀,眼前浮現個可能的身影,上回也是這般搭救過自己。

燕管家輕搖搖頭,似也回憶起來:“老奴有愧啊,當時在小公子的院子,猛然想起您這邊、順嘴一問,他不管不顧就奔過來了,瞧著夫人的臥房已是整個兒都燒起來了,一桶水朝自己淋下,毫無猶豫便沖進火中…”

江秋蓮鼻尖有些酸楚,不知如何應答,轉而問道:“他如今可醒了?”

那丫鬟長籲短嘆的,“哪兒能呢,據說是背後被一根房梁的柱子砸下來,不僅燙燒的傷深可見骨,這冬日裏一時冷水澆身一時烈火焚身的,白日裏奴婢去瞧的時候還發著高燒。”

燕管家亦頷首:“確是有些棘手,那背上的傷還是周太醫來了才定奪如何處置。”

二人一唱一和的,江秋蓮心中焦急,下意識張口:“如何處置的?”

不待他們繼續,便掀開被子道:“我可方便去看看他?”

那丫鬟連忙手忙腳亂薅過來掛在一旁的白狐裘披風,“夫人可萬萬不能再著涼了。”

燕管家亦不太讚同:“夫人,那傷有些可怖、”

江秋蓮卻已邁出幾步,“還請您帶路。”

三人到了房門口,燕管家先進一步輕聲道:“二位辛苦了,不知進來可會打擾?”

周太醫專註手中,許太醫快速回頭瞥了一眼:“無礙。”

江秋蓮走近了,便瞧見這副場景:那人背上有的地兒結了血痂,有的卻生了瘡,大片深淺明暗不一的紅,看著就叫人覺得疼。

雖只有半張臉,但先前總有遮擋,這還是第一回看到對方長相:有過數面之緣,印象最為深刻的便是面具下那雙眼,本一劍眉星目、英武不凡之人,現在卻因自己虛弱痛苦得似呼吸都艱難。

鼻鋒淩厲、下頜瘦削,不知是本就如此,還是這幾日未曾進食之故。

額頭才重新包紮過,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和脖頸留到被褥上,明明閉著眼卻雙拳緊握,看周太醫拿著手掌大的刀過去,江秋蓮有些不忍:“這、”

許太醫卻道:“夫人莫怕,此乃刮骨療傷的最後一日,待把腐肉都剃去,便盡可如旁的肌膚般,生出新肉來。”

江秋蓮已快說不出話來,“最後一日?”

周太醫倏爾開口:“若一次為之,恐血流過多,且他本就虛弱,或挺不過去。”

江秋蓮只一眼,瞥見他如何把背後流膿生潰的地方削去,躺著的人眉宇間又是如何痛苦猙獰,便側轉過身來,“有勞二位了。”

隨即有些神思不屬地回了房。

數息後,“前幾回你可曾瞧見了?”

燕管家道:“夫人,前夜那次老奴在。”

頓了頓,言簡意賅地:“那衣料燒焦了黏在身上,整個兒都是用剪刀剪開的。帶下來、些許爛肉也是有的。”

過了好一會兒,江秋蓮前言不搭後語問道:“我記得,他護送我們到了這兒就走了,怎會還在府上?”

燕管家實話實說:“這個老奴倒不清楚,將軍應知曉其中緣故。”

“昭兒現在可醒著?”

於是又去謝昭的臥房,見他不知夢到了什麽,撅著嘴巴哭喪著臉,但卻氣色紅潤、可愛的緊。

江秋蓮徹底放下心來,回了臥房。

“這幾日你們累壞了吧。”

二人忙道不敢,燕管家道:“夫人可餓了?小廚房一直備著您愛吃的,不過就是較往常清淡了些。”

“鶴亭用過了麽?”

“夫人,將軍他、”

江秋蓮見到他閃爍其詞的模樣就知有異,聲音都拔高了兩分,“鶴亭怎麽了?”

謝管家正斟酌著不知如何解釋,蕭瑾立在房門處接話道:“他這兩日勞累、才歇下了。

不知蕭某可便進來?”

江秋蓮聽出這嗓音,倚坐著的上半身稍往外傾了傾,“蕭公子進來罷、不妨事的。”

燕管家忙轉過身、開門迎蕭瑾,然後便只留個伺候炭火的丫鬟,帶其他人退了出去。

蕭瑾在桌邊圓凳坐下,“嫂嫂可還有哪裏不適?”

明知身份有別,可每每見到他、江秋蓮總免不了心生好感親近,聞言清淺一笑、露出兩個梨渦,“已大好了。

蕭公子可是來尋我阿弟的?倒叫你們為我和昭兒憂心了。”

知曉實情的蕭瑾如今面對江秋蓮,心中又是一番五味陳雜:都說長嫂如母,更莫說謝家的情境。

亦不敢想、她若知曉一手帶大的幼弟為自己受這種苦、甚至將快要豁出命去,該作何感想。

只怕要恨極了自己。

不答反問,突兀道:“聽聞嫂嫂方才去過隔壁?”

江秋蓮耳梢有些泛紅,不自在地垂下眼睫,輕嗯了一聲,“據說是他救了我性命。”

蕭瑾卻似沒註意到般,有意繼續:“嫂嫂可知為何他總著黑衣、戴面具?”

江秋蓮輕搖了搖頭。

“嫂嫂聰慧過人,必對我家世身份有所了解,培養他們,便是作為死侍、時刻護佑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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