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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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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獄

還有那一道被關進去的同科,說話明明滴水不漏,也不知出了什麽差錯、哪裏冒犯了聖意。

亦或是陛下在殺雞儆猴,警告我們莫要胡亂插手?

總之張家勢力龐大,況且陛下也有可能高高拿起、輕輕放下,誰敢輕舉妄動?

於是群臣琢磨來琢磨去,都選擇緘口不言。

至於被那奏章點到名字的,就更是閉門謝客、夾起尾巴做人了。

連張祐本人這次都吃了鱉:寶貝兒子下了獄,有些寢食難安。

但此時的他,只手遮天久了,竟還是認為蕭瑾才登基不久、根基不穩,定不敢拿真的自己如何,頂多是震懾一下罷了。

法不責眾,莫非這小皇帝還能把半個朝堂都清理了?

張祐了解的蕭瑾並沒有這般膽魄。更何況若是這樣做了,江山何以為繼?

不管從哪方面考慮,對方都不會如此。

張祐甚至想到了一個自以為很好的解決辦法:對方和自己的女兒兩小無猜、青梅竹馬,還一向對她愛護有加,說是有意也不為過,不若……

回了太和殿的蕭瑾卻沒心情管這些大臣們怎麽想。

被張祐那逆子敗得沒了胃口,蕭瑾沒用早膳,徑直去了殿內。

恰好謝鶴亭難得的醒著。

見他過來,謝鶴亭掀開被子正欲起身行禮,就聽對方道:“一律免了。”

蕭瑾在床邊坐下:“可曾用過早膳了?”

不待謝鶴亭又道:“藥呢?”

觀蕭瑾這匆匆的模樣,連龍袍都還沒換,謝鶴亭心中一暖:“陛下,臣一切安好。”

不知是先前有些生氣還是來得急了,此刻謝鶴亭眼中的對方臉頰和耳畔皆染上些淺淡的紅,加上撲閃的眼睫,與往日的清冷相比又多出幾分鮮活來。

略一低眼,就能瞧見他方才因關心而一張一合的唇。

謝鶴亭若無其事的將目光收回,“朝中可還安穩?”

蕭瑾看他的確氣色好了不少,心中也算終於放心了。

不過也無意讓這些糟心事影響謝鶴亭:“不過是些小事罷了,朕尚且能應付。

愛卿放心養病就是。”

謝鶴亭一聽便知有內情,但也不願勉強對方,只鄭重道:“臣隨時聽候差遣,願為陛下分憂。”

蕭瑾下意識地想閃躲這般專註深邃的目光,轉移話題道:“還有一事,朕尚未告訴愛卿。”

見謝鶴亭繼續靜靜註視著自己等待下文,蕭瑾認命般硬著頭皮接著說:“朕擅自做主、將你嫂嫂與侄兒接來了。”

“一來,留在他們原本的住處並不安全,二來,人在身邊,你們也好彼此照應。”

謝鶴亭出乎意料地並未多說什麽:“臣謝陛下。”

對於這種仿佛毫無底線的信任蕭瑾感到十分高興,可隨即便覺得有些沈重。

事一說完,就借故回了偏殿。

人走後,謝鶴亭坐在床上沒動,他不是感受不到對方的回避與疏離。

仍似以前一樣信重自己,可面對自己時卻沒那麽坦然隨意了。

交談時甚至有意無意躲閃自己的眼神。

謝鶴亭是心細如發,可無論如何也想不出自己竟是早被一句夢中呢喃出賣了心意。

正好小順子過來送藥,見狀忙放下藥碗急步過來:“哎呦我的大將軍餵,這才稍有起色怎的又只著裏衣坐在這?若是高燒起熱反覆可如何是好?”

謝鶴亭卻隨口問道:“今日早朝可有事發生?”

小順子一楞,怎生突然問這?

不過這事肯定不久就人盡皆知,更何況陛下讓自己把對方當第二個主子,倒也沒什麽不能說的。

“回大將軍,有的,您先把藥喝了,奴才扶您躺下,再慢慢說與您聽。”

謝鶴亭也不扭捏,依言照做了,小順子還不放心的給他把被角也掖了掖,生怕這人又受寒。

“稟將軍,這事兒啊,得從張編修揭舉張閣老說起……”

小順子挑重點講完,還皺眉自顧自道:“要奴才覺著,這張侍郎說話確實乖張難聽了些,也難免陛下發火。”

“因何?”

小順子那八卦勁兒一股子上來了:“這不是翟大人站出來幫張編修說了幾句話麽,那張侍郎口不擇言說這二人關系匪淺,還說、還說…”

說到此處小順子一個激靈,想起先前自己對將軍和陛下的猜測,忙道:“穢言汙耳,大將軍不必放在心上。”

“說了什麽?”

謝鶴亭卻抓住這個問題執拗起來,似是猜到小順子會避重就輕般:“勞你一字不落地重覆一遍。”

小順子站在滿心滿眼只有兩個字:完了!

馬上跪下道:“大將軍,奴才不敢擾了您修養身子。”

頭頂之人沒說話。

又過了數息,小順子知曉這是逃不過了,只得照辦——

這麽多丫鬟宮女,謝鶴亭想知道多的是手段。更何況宮外不定傳成什麽樣兒呢!

……

“因此陛下才將三人一並入獄了。”

謝鶴亭似在疑問,似在呢喃。

小順子每說一句,謝鶴亭的的心就更沈一分,直至最後蕭瑾的反應,宛若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向了謝鶴亭那隱秘的心。

“汙濁”、“惡心”、“天下人恥笑”……張澤的誅心之語縈繞在腦海,壓得謝鶴亭喘不過氣來。

自己最大的擔憂,便是因著一己私欲讓對方遭受如今日般的指責與辱罵。

不該這樣的,他的陛下合該穩坐高臺、受萬人敬仰。

還好,對方似是厭惡極了這等事,所以才連聽到就如此憤怒。

那就不會出現這種情形。

想到這竟還松了口氣。

謝鶴亭終於轉而擔憂自己:只是這顆心要怎樣才能永遠藏住?

不若待陳老的藥配好便自請去邊關罷,省得自己呆在這裏總是貪心,想日日瞧見他、與他說話下棋、一起用膳品茗…

再這般下去,真不知自己還能忍幾日…

對此全然不知的蕭瑾正在看暗衛傳來的密報:今日李統領總算接應上謝家嫂侄了,說是只兩三日便能到。

拿起本奏章,瞥見小順子一臉菜色地進來,不禁莞爾:“怎的,去送個藥弄成這副模樣?”

誰知小順子一骨碌就跪下磕頭道:“陛下,奴才有罪!奴才失言了!”

“哦?”

“方才這大將軍問今日早朝發生了什麽,奴才一時忘形,全給說了,還有、還有那、那張侍郎最後的粗鄙之語…”

蕭瑾乍一聽還以為如何,接著便不以為意道:“這有何不可說的。你起來吧。”

小順子一驚:這是什麽意思?

蕭瑾倒是認為以謝鶴亭之心性不會受區區幾句話影響。

畢竟若是在乎這些,他便不會堅持這條路。

轉而吩咐道:“讓他們好生照料著張編修和…”

“今日替張瑄說話的那個叫什麽?”

蕭瑾記憶中,上一世此人並無太大建樹,如今對他還停留於殿試時模糊的印象。

時間久遠,實在想不起來了。

“回陛下,是瞿道文大人。”

“打點一下,朕要他們好好兒地從牢裏出來。”

蕭瑾雖只這麽簡單一提,小順子卻不敢敷衍,親自去大理寺獄卒頭子那兒叮囑了一通。

於是才入獄不到半個時辰的二人便被拎了出來,張瑄和瞿道文正滿臉防備,那開門的獄卒十足十的殷勤:“兩位大人莫要誤會,只不過是您換個地兒。”

待出了陰冷潮濕的小道,便是靠著城墻外邊兒略寬敞的一間牢房,不僅開了窗、很亮堂,收拾得也十分整潔,沒了方才的老鼠蟑螂與各種排洩物的腐臭味。

更叫張瑄和瞿道文不解的是,明明也是蹲大獄,這稻草底的床上卻鋪了好幾層棉被,上面甚至還有兩個質地尚可的枕頭。

中間空地上有張小桌子,擺著一個壺、兩個杯子,幾盤點心。

桌邊有兩個小方凳。

角落裏還堆著幾摞書。

顯然是有人精心布置過。

“還請二位大人不要嫌棄,小的這兒最好的也只有這般物件了。”

接著又紅著臉、有些窘迫:“這幾本書是小的們找來給解悶兒的,我們這兒都是粗人、沒讀過書,也不曉得您二位愛不愛看,若是不喜歡,只管告訴小的,小的再去搜羅一番。”

瞿道文卻皺眉道:“無功不受祿,帶我們回原來的獄房即可”。

那獄卒給整懵了:哪有自己往那種地方找的主兒?

張瑄亦讚同:“這位小哥,你莫要行那無用功,只回去告訴安排你的人,我絕不改口。”

獄卒這才反應過來:“二位大人可是誤會小的了!小的只知老大說是順公公親自來吩咐的,我們又豈敢不從?”

苦著一張臉道:“還請別為難小的了…”

張瑄和瞿道文甫一對視,雙方都終於松了口氣,張瑄語氣軟和了些:“有勞了。”

獄卒知道這事兒是成了,擦了擦額頭冒出來的汗,松快道:“那小的就先下去了,您有什麽需要直接吩咐小的就成。”

邊出去邊感嘆,這跟讀書人說話就是不容易啊!

不知是故意的還是忘記了,連獄門的鎖都沒插上。

張瑄無奈一笑,看一眼周圍,發現並無其他犯人,倒是十分清靜。

轉身在桌邊坐下,倒了兩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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