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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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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早備好的那本奏疏,擡手吩咐道:“張瑄若是醒了,再給他上一次藥。你將此物親手交與他,便讓他回罷。”

小順子連忙上前接過,退至門外,對先前自己的敏銳和好言相待頗為自得:偏殿那位現在不果然受了器重?

自己跟在陛下身邊數年,除了早些年太妃逝去前,能勞動陛下親手照料的,恐怕也就殿內這二位了。

謝大將軍與陛下的關系撲朔迷離,目前難下結論,可這小張公子無救駕之功,卻還能得此待遇,只要不泛糊塗,日後必然前途不可限量。

小順子朝偏殿門外守著小太監的輕聲道:“張大人可醒了?”

那小太監姿態無比恭敬:“回公公,尚未有動靜。”

裏面的人卻似恰好醒了,“是順公公麽?”

小順子便直接朝著小塌去了,“可是奴才打攪大人歇息了?”

張瑄仍側過身只受了半禮,甚至還朝小順子拱了拱手,狀似窘迫:“順公公客氣了,說來慚愧,在下一時貪睡,在聖上面前失了禮數分寸,正不知如何是好呢。”

順公公笑道:“張大人不必介懷,陛下體恤您辛勞,不僅賜了這小塌和被褥,還怕擾您清夢、特地去了主殿呢。”

拿起桌上的膏藥:“這不估摸著您將醒了,正喚咱家來給您上藥呢。”

一見這藥,睡前近在咫尺的臉頰和縈繞在胸腔的松木香又開始揮之不去,甚至不自覺間後退了小半步,忙道:“豈敢勞煩順公公?”

小順子則是堅持:“張大人何必客氣,莫非是嫌棄咱家是粗人?”

張瑄自然不好再推辭。

宮中禦用的藥自然是極好的,才不到兩個時辰,現在塗抹時便幾乎覺不出額上疼痛。

擦完將藥瓶遞給張瑄,小順子又從袖中拿出奏疏,“此乃陛下所與,還請張大人收好了。”

張瑄雙手接過,還沒來得及探究,聽對方作揖接著道:“張大人,咱家雖只是個伺候人的,可也免不了要多嘴幾句。

咱家追隨陛下多年,能得陛下信任親近的少之又少,便說這太和殿罷,您幾時聽聞過有臣子歇在此處的?

咱家托大,也算是看著陛下長大的了,陛下待人和善,您可萬萬莫要辜負了陛下一番苦心、叫人失望啊!”

張瑄也知這雖是敲打,卻也算是肺腑之言了,更為莊重地還之一禮:“士為知己者死,瑄必不負陛下所望。”

翌日,終於迎來了祭祀大典後的首次早朝。

蕭瑾高坐堂上,有意無意觀察著下面的大臣們:有些初出茅廬的將或擔憂或疑惑之色都寫在臉上;還有一批應是完全沒覺得發生了什麽,鎮定自若、面無表情;另一撥老滑頭則是刻意隱去喜怒、高深莫測——

總體上還是一派祥和的景象。

可今日的早朝卻註定難以平靜了。

陛下大病初愈,一上來當然是關心龍體,蕭瑾應付完,便似往日般問道:“可有事要奏?”

靜默數息。

小順子囁嚅著嘴一句無事退朝生生卡在喉間——

“微臣有事要奏。”

一道不急不緩的嗓音從文官隊伍最末的角落傳來。

朝臣紛紛聞聲望去,只見此人正出列作揖,那身著淺綠色官服的不是前些日子頗得青眼的張瑄又是誰?

雖說按照律令五品以下官員只可參政、不可議政,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莫說前朝也有破例而為者,即使沒有,又何必去得罪聖上跟前的紅人兒呢?

更何況這人還姓張。

於是下面只嘀咕了一小陣,便又恢覆了默然。

不過仍有死腦筋的,蕭瑾都還沒開口呢,就趁機站出來、一板一眼:“陛下,這於禮不合。”

蕭瑾眉頭輕挑,暗道:真正不合禮法的還在後頭呢…

“杜禦史啊,當年還是侍衛的容大將軍獻計於太祖,最後大敗北夷之事莫非愛卿忘了?

朕如今不過效仿太祖,何來所謂於禮不合?

詢策納諫,又豈可拘泥於品秩出身?”

這下於情於理都把禦史臺的人堵住了——無他,禦史臺三位官員中,包括杜禦史在內的兩位都出身並不高。

更別說堂下站著的也有不少家境衰落的世家子弟。

得罪一群人,這買賣顯然不值當。

於是杜禦史例行公事般,只勸一遍就默默歸位不再多言。

蕭瑾滿意道:“張愛卿所奏何事?”

正當群臣都暗自放松,以為莫過於之前的祭祀大典相關事宜時,張瑄卻一語激起千層浪。

“啟稟陛下,微臣要奏張閣老結黨營私、以權謀利、貪贓枉法,更縱子行兇,當街殺人、強搶民女。”

說著石破天驚的話,語氣倒穩當輕松得很,仿佛在談論今日天色不錯,散朝後去水雲間小酌一杯罷。

群臣先是楞怔了數息,緊接著一片嘩然。

鄙夷嗤笑的有之:這是什麽戲碼?這不是自毀根基麽?如此忘祖悖禮、不孝不義之人,最好的情況則遭千夫所指、遺臭萬年,一個不妙狀沒告成先被治了罪,就得腦袋搬家。

幸災樂禍的有之:張氏一族,三代皆身居高位,難以撼動,在朝中的勢力亦是盤根錯節,可謂一家獨大、如日中天。自然不乏嫉妒之輩或想取而代之者。

甚至還有一看就是結過仇的,滿臉大快人心的愉悅之色和躍躍欲試的興奮勁兒,恨不能馬上出列添柴加火然後將張氏送入大牢即刻問斬……

蕭瑾把各方不同式樣的反應盡收眼底,出乎意料地瞧見一個人——

亦是一身淺綠色長袍,定定的站在張瑄前列。

身長玉立,宛若挺秀的竹節。

不用細探具體樣貌,便已然見之忘凡。

與一眾目光投向張家三人、交頭接耳的官員不同,他只目視前方,明明隔得稍有些遠,臉上濃重的擔憂神色卻叫人難以忽視。

有趣。

蕭瑾細細回想了一番翰林院哪裏來的這等人物——

不正是自己自己繼位那年欽點的探花麽?

不愧為我天子門生。

蕭瑾熱鬧也看夠了,輕咳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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