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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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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瞞

偏殿。

蕭瑾好容易松了口氣,正心不在焉拿起勺,草草用了幾口,又忽地想起還有個謝鶴亭,老媽子似的不放心問道:“謝將軍可用了?”

小順子才受了教訓本就戰戰兢兢,此刻見陛下面色不愉,心下又是一陣惶恐,只是記著先前的事,用指甲緊緊掐住自己的手掌肉勉強克制著心中緊張,忙不疊上前,撲通一聲跪下,

“稟陛下,陳太醫方給謝將軍把完脈,奴才適才去禦膳房,倒是未曾瞧見有服侍的人去拿早膳,料想謝大將軍此刻應是直接歇下了。”

蕭瑾聞言又是一股無名火竄上心頭,手中瓷勺哐當一聲被擲回碗中,開口卻是語氣沈穩,波瀾不驚:

“命人即刻送去。

把人叫醒也得讓他多少用些。”

小路子再遲鈍,也能感受到這位平日喜怒難辨的主子此刻是真動了氣。

卻也不敢妄自揣度:這位究竟是出於關心、還是惱怒對方如此不識擡舉?

堂堂一國大將軍,於太和殿絕食,傳出去還不知要被怎樣編排,倒不像是君恩浩蕩在此養傷,反倒仿被圈禁了。

不然作何用此種方式糟踐自己?

謝大將軍亦是身份貴重之人,怎會沒有幾分戾氣?

較起真來也是硬氣的很。

偏偏這兩位又都不是旁人能勸的。

果然是神仙打架,苦了自己這等人...

最後只得搖搖頭,依命下去著手操辦了。

在趕去禦膳房的路上甚至開始慶幸,自己在這等時刻被打發出來,總算是好過守在禦前,一個不慎就觸了黴頭。

這廂小順子和陳老過來覲見,明明是尋常般診完脈來回稟,今日情形卻不知為何,總叫蕭瑾覺著與往日有所不同。

難道是謝鶴亭情況不妙?

虛扶了陳老一把,開門見山道:“謝將軍如何?”

陳老卻未直接起身,依舊拜伏著身子自顧自道:“稟陛下,毒性已暫時壓制住了。”

“可是有變數?”

數息,陳老方斟酌道:“陛下,謝將軍此次毒發突然,這般情況萬不可再有,將軍身為習武之人,毒性對經脈之損害乃尋常人的數倍。

每動用內力壓制一次,毒素就會多侵入五臟六腑一分。”

蕭瑾第一次在陳老面前輕嘆了口氣,語氣也是關切又疲憊,嗓音低了好幾個調:“朕知曉了。”

擺擺手正欲叫人退下,終是無奈開口:“可有什生津健脾胃的食補法子?”

陳老意會的很快:“敢問可是給謝將軍服用?

蕭瑾微微頷首。

“微臣在藥方中加一位黨參即可,將軍如今的身體,頗有些虛不受補,還是溫和為上,不可用猛藥。

此外亦可蒸食些山藥、膳後用少量快果。”

又難得多言一揖道:“陛下,恕微臣直言,謝將軍氣血兩淤,郁結於內,這心病,恐還需心藥醫。”

蕭瑾聽到這意有所指的幾句,不知想起了什麽,心中煩躁更甚。

只餘一聲被抑制到幾不可查的長嘆:“便有勞陳老多費心了。

小順子,就按陳老吩咐的安排。”

陳老在宮中活了大半輩子,心思活絡得很,又年過半百,可謂火眼金晶,哪裏看不出這二人間關系頗為微妙?

只是看破不說破,也樂得置身事外、不去趟這趟渾水罷了。

不過畢竟是潛邸就在的老人兒,免不了要多關心幾句:

“陛下,微臣觀您面露疲色,也當好好歇息,保重龍體才是。”

蕭瑾欣慰地提起嘴角,打趣道:“若是滿朝文武皆如陳老般恪盡職守、忠君重義,朕又何至於此?”

眉峰一斂,“就說這謝鶴亭罷,堂堂七尺男兒,還跟三歲孩童般鬧絕食,成何體統?

倒像是朕薄情寡恩,苛待重臣了。”

陳老一向是被誇得心安理得,此刻竟有幾分心虛,見蕭瑾臉上只有憂慮之色,卻並無幾分怒氣,對於自己欺上瞞下的行徑又多了幾分把握。

顧左右而言他:“陛下說笑了,您一代明君,哪有臣民不真心臣服膜拜的呢。”

蕭瑾挑眉:“陳老今兒個怎的把小順子溜須拍馬那套學來了。

果真是近墨者黑!”

一旁的小順子忽然被點名,好容易掩飾住心中忐忑,扯出個笑:“奴才所言句句屬實!”

蕭瑾未料到小順子會這麽大反應,只當他是折騰累了有些神思不屬,

“瞧你,笑得比哭還難看,莫要在此礙朕的眼睛,送了陳老自己也去歇會兒,晚上再來守夜即可。”

小順子被突如其來的聖眷和體諒搞得更加糾結愧疚,心覺再呆一會遲早要露餡,便行了禮依言退下了。

只餘蕭瑾獨自在殿內,靜默半晌,終不願勉強自己,亦不願辜負旁人,仍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心中疲累難挨,起身欲小憩一會兒。

數千裏外,謝家村。

比起京城喧囂的馬車,往來的人流商販,這裏倒是靜謐安逸得很。

連時辰和日頭都仿佛走得更慢了些,連片的小麥田裏,幾個中年漢子正在拔草,有坐在田埂邊和樹下納涼吃饃饃的,也有卷起褲腿、手搭在鋤頭上和隔壁田裏的莊稼人扯著嗓子拉幾句家常的。

蜀地多山,除了剛剛那一小塊成塊的農田,農戶的屋舍多聚集在半山腰處。小山丘不高,沿著蜿蜒的黃土沙子路往上,婦孺步行也只需約莫一炷香,成年男子便更快些。

山上有條小河,上游取水,下游浣衣。此刻山腳不遠處正有兩三個婦人蹲坐在水邊,邊用杵搗衣服邊閑談。

其中一個穿深褐色麻衣的,身材稍顯豐腴,手上卻不含糊,挽起袖子有節奏的敲打著,熟絡幹練得很。另一個稍瘦些的年紀較大,頭上青絲銀絲參半,整整齊齊地低低束著,正在清洗盆中衣物。

最清瘦的看起來也最年輕,雖不如官宦家嬌生嬌養的大家閨秀貴氣白嫩,肌膚卻細膩有光澤,五官也可稱得上端莊秀麗,無需旁的飾物,滿頭烏絲就那麽不松不緊、輕巧地用木簪綰起,遠遠一瞥,便可見她周身透出的那股子溫婉。

明明身著再尋常不過的靛色麻服,氣質卻出塵得很,一根樸素甚至些許褪色泛白的衣帶隨意系在腰間,勾勒出綽約的身形與風韻。

不知身邊婦人說了什麽,這女子莞爾一笑,額間碎發隨風搖曳,遠山眉下水波流轉,眼角淺淡、隱約可見的紋路不但不見老,反更顯柔和。

如此一看,此處的偏僻倒襯得她又素雅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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