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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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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動(四)

經過幾日專業的訓練,加之有奚辭州在旁教導監督,夏俞禧的箭術已經有了些許長進。

這一日射完箭已近戌時,兩人在射箭場收拾東西準備各自回房歇息。

夏俞禧正收著弓,奚辭州似作不經意開口問:“夏俞禧,你的生辰有何打算?”

“你怎麽知道過兩日是我的生辰?”

除了夏芷寧她們三人,她好像並未與其他人說過生辰一事。

奚辭州是怎麽知道的?

“哦,你姐姐不是在照顧我皇兄嗎?她上回對我皇兄說漏了嘴,我順便聽到了。”奚辭州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

“是嗎?”夏俞禧全然不信。

夏芷寧是時常去照顧太子幫他換藥沒錯,可她的姐姐她還是比奚辭州了解的。

夏芷寧為何會無緣無故突然在奚珣面前說起她生辰一事,這與奚珣又沒什麽關系。

奚辭州這說瞎話不打草稿的本事越發退步了。

罷了,她就當什麽都不知道吧。

誰讓奚辭州是個死傲嬌呢。

“生辰啊,我沒什麽打算,跟姐姐還有微澄、陶瑛她們在書院將就著過吧,反正又出不去。”她滿不在意地說著。

奚辭州默然點了下頭,微微低著眸似在思索著什麽。

兩日後,生辰至。

這一日除了夏芷寧等三人送她生辰禮做長壽面道吉外,其餘時辰與往常並無二樣。

還是照舊該去講堂去講堂,該去騎射場去騎射場。

只不過今日奚辭州不知去了哪,她在騎射場來來回回尋了三遍也未瞧見他的身影。

夏俞禧獨自訓練完便回了齋舍,晚膳時辰她與夏芷寧她們聚在一塊小小地慶祝了一番,隨後各自回房洗漱睡覺了。

今晚夏俞禧有些睡不著,以往過生日她都會跟家人朋友一起吹蠟燭吃蛋糕,還會去KTV耍個通宵。

相比之下這回的生辰倒是顯得清寂不少,雖然也有好友相伴慶祝,但她就是覺得少了點什麽。

她腦子裏正胡亂想著,猝然,屋外響起一奇怪的鳥啼,仿佛在呼喚著誰。

夏俞禧心中一緊,前幾次撞邪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她攥著被角心有餘悸地朝窗外瞥去。

窗外沒有詭異的人影和鬼影,只有無盡的夜色,看起來一切都再正常不過。

夏俞禧正泛著疑,忽而,那鳥啼聲再次回響,悠悠蕩於黑夜送入夏俞禧耳中。

嗯?這鳥叫聲怎麽像是在喚她的名字?

夏俞禧又凝神聽了幾遍。

沒錯,就是在呼喚她的名字。

夏俞禧在心裏給自己鼓足了勁後掀被下床披了件外衣往屋外走去。

打開房門,濃濃黑夜撞入眼簾,夏俞禧左看右望並未發覺不妥,她正欲轉身回房,一道被刻意壓低的聲音從上方飄落:“夏俞禧。”

夏俞禧猛然轉頭去看,恰與縱身而下的玄色身影裝了個滿懷。

熟悉的清冽氣息混著夜風席入夏俞禧鼻腔,她頭也未擡便道:“奚辭州。”

奚辭州無聲笑著,夏俞禧能明顯感覺到他的胸腔在微微發顫,她從他懷中鉆出腦袋,佯怒道:“大晚上的,你裝神弄鬼做什麽?”

奚辭州低睨了她一眼道:“去多穿些衣裳,一會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夏俞禧神情一亮:“去哪?”

奚辭州只笑不語,滿臉神秘。

夏俞禧揣著好奇入屋換了衣裳,待她出來奚辭州正擡頭望著星月。

“今日的夜空與往常好像沒什麽不同吧?”夏俞禧也順著他的方向擡頭去看。

聞言,奚辭州朝她稍稍偏過頭,語調輕揚:“誰說的,今日的月色明明格外美。”

“是嗎?”夏俞禧註意力皆在夜空之中,全然未察覺奚辭州落在她身上的眸光。

靜默一瞬,奚辭州熟稔地牽住她的手,含笑道:“走吧,帶你出去玩。”

“出書院嗎?”

“嗯。”

夏俞禧頓覺刺激不已,“好啊好啊,我們快走吧。”

奚辭州環抱著她輕松躍過書院重重高墻,不到片刻,兩人徹底融入夜慕之中。

京城主街的夜市燈火輝煌,人流如織,繁華如夢。

穿書至今夏俞禧還是第一次這麽正式地賞逛夜市,往日都是白日出門居多,且因著先前遇過邪祟一事她夜晚都不太敢獨自出門。

再後來入了書院,出門的機會便少之又少了。

“奚辭州,你看那個花燈,好大啊。”

她滿眼新奇,拉著奚辭州在夜市四竄。

“快看,這還有雜耍表演。”夏俞禧牽著奚辭州的手擠入人群。

只見人群所圍的空曠之地,有數人輪番手持兩根花棒猛烈擊打,霎那間,一簇簇火光騰空迸散,火樹漫天。

燦爛如花綻夜空,流星似雨灑巒崇。

此時再有數人舉龍穿花,仿佛一條沈寂於淵的火龍破空而出,吐納星火與人間共舞。

登時喧囂四起,掌聲震天。

“好!”夏俞禧激動撫掌。

這打鐵花她之前只在網絡上看過相關視頻,那時單看視頻她便驚嘆不已,如今能在現場觀看一次這種蔚為壯觀的場面她早就心潮澎湃起來。

“奚辭州,你知道這叫什麽嗎?”她的眸色還映著星火,明亮純澈。

奚辭州看著她的眼眸,唇角揚笑,佯裝不知問:“這叫什麽?”

“這叫打鐵花。”夏俞禧興奮介紹道:“是被列入非遺的傳統技藝。”

“非遺?”奚辭州甚是不解地琢磨著這個詞。

夏俞禧支支吾吾解釋:“非遺就是說明這項技藝很優秀,值得被永久傳承下去。”

奚辭州“哦”了一聲,他道:“你知道打鐵花有何寓意嗎?”

不等夏俞禧開口,奚辭州便道:“驅邪納吉,祈福禳災。”

“你這不是知道嗎?剛剛還裝什麽都不懂,逗我完呢?”夏俞禧覷了他一眼。

奚辭州厚著臉哼笑:“我又沒說我不知道。”

一場打鐵花結束後,兩人走出人群繼續在夜市閑逛。

前方有個戲臺子,夏俞禧正想過去瞧瞧,卻被奚辭州一把拉入了街邊一家名喚錦翠軒的食鋪。

奚辭州帶著她尋了一處靠窗的席位落了座,夏俞禧不解道:“你餓了?”

奚辭州沒回話,他喚來小二私語幾聲,小二了然一笑:“公子放心,一切妥當。”

說罷,小二轉身離去。

夏俞禧一臉困惑地看著奚辭州,欲從他神情中看出些許端倪。

奚辭州偏頭看著窗外,對夏俞禧探查的目光好似渾然未覺。

半晌,小二端著食盤走過來,他面向夏俞禧笑道:“姑娘,這是您的長壽面,祝您生辰吉樂。”

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面被端至了夏俞禧身前,夏俞禧瞥了奚辭州一眼,他仍舊望著窗外一動不動。

夏俞禧了然抿笑,隨後取出一雙木箸開始吃這碗長壽面。

吃過兩口,夏俞禧逐漸感覺這長壽面的味道有些熟悉,“這長壽面的味道怎麽跟我上回在真雲觀吃的湯餅的味道這麽像?”

聞言,奚辭州神情終於有了動容,他轉過頭挑笑道:“你居然還記得那次吃的湯餅。”

“當然記得了,那個味道跟我在這裏任何一家湯餅鋪吃的味道都不太一樣。”夏俞禧回味道:“不過,倒跟這碗長壽面的味道很像。”

奚辭州輕挑著眉,故作驚訝:“是嗎?還真是巧。”

“說不定是同一個人做的?”

夏俞禧嚼著面道:“你們真雲觀裏的廚子還要外出兼職賺錢嗎?”

“一個人打兩份工這也太慘了點。”

她頗感同情地嘆下一口氣。

奚辭州:“……”

如果夏俞禧知道她口中做兩份工的廚子就是她眼前之人,她會是何反應?

奚辭州還真有些期待了。

“夏俞禧。”

“其實我——”

“砰”的一聲,窗邊炸響的煙花令奚辭州未出口的話戛然而止。

“好美的煙花啊。”夏俞禧趴在窗臺興致勃勃地眺望。

“走,”奚辭州倏地牽起她的手朝外走,“帶你去更高的地方看。”

下一刻,奚辭州帶著夏俞禧掠至京城最高那座樓宇。

兩人並肩坐於屋脊,眼底的煙花宛若流星,一點一點綻放出絢爛奪目的光彩。

良久,煙花散盡,耳邊除了彼此的呼吸便是清風微拂的響動,夏俞禧張開雙臂深吸一口氣:“這就是太平盛世、百家安寧的感覺,真好。”

一望無際的萬家燈火,萬裏無垠的漫天星河。

夏俞禧正仰著腦袋觀賞星月,忽地,眼前垂下一塊東西,夏俞禧嚇了一跳身子差點沒穩住。

奚辭州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給,你的生辰禮。”奚辭州將方才出現在她眼前的東西又重新遞給她。

夏俞禧有些無言:“你送禮便送禮,幹嘛嚇人。”

她接過水滴狀的玉石細細翻看:“這是什麽?”

“凈石,驅邪的法器。”奚辭州言簡意賅道。

夏俞禧睜圓了眼:“為什麽想送我法器?”

奚辭州戲謔道:“你這走兩步就能撞邪的倒黴體質,今後怕是難以安寧。”

“我又不能寸步不離地護著你,你戴上這件法器,它可幫你凈除妄想近身的邪祟之物,一般鬼魅都奈何不了它。”

聽聞這話,夏俞禧只覺奚辭州簡直像是她肚子裏的蛔蟲,對她腦海裏一切想法皆了如指掌。

自慈安寺那回她就一直在苦惱這件事,為什麽那些邪祟會莫名其妙地找上她?

她還想過會不會是自己身上有什麽招鬼的東西,可她翻遍了也沒什麽發現。

接二連三的撞邪已經快讓她麻木了,平日除非萬不得已,半夜她都不敢獨自出門,就連睡覺也是被衾悶著腦袋睡的,就怕自己又瞧見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這下好了,有了奚辭州送的這件法器,至少她可以睡安穩覺了。

“奚辭州,謝謝你,我很喜歡。”夏俞禧星眸彎彎地望著他。

聽聞“喜歡”二字,奚辭州怔楞一瞬,臉頰開始微微泛紅。

他垂下眸,緊抿著唇,神情看起來很是凝重。

見他此番,夏俞禧疑惑又擔憂道:“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沈默半晌,奚辭州似是下定了決心,他驀地擡頭一瞬不瞬地凝著夏俞禧,語氣鄭重:

“夏俞禧。”

“嗯?”

他一字一頓:“我心悅於你。”

“轟”的一聲,夏俞禧腦子裏宛若放起了煙花,她呆住了,看向奚辭州的眼底全是訝然。

“你沒有聽錯,”為了讓她確信,奚辭州再次道:“我奚辭州,喜歡你夏俞禧。”

“我喜歡你。”

“你或許會覺得驚訝,我為何會喜歡你。”

“我想說,我喜歡你是因為你本身就是一位很好很好的姑娘。”

“你膽小、怕疼,可每次真正遇到危險時你總是很勇敢,無畏困境,無懼生死。”

“你重情重義,心地純善。起初在浴山即便我將你推給水嬰,你也不計前嫌將昏迷的我一路背下山,之後媚山密室那次你忍痛替我擋住碎石,還有前幾日你說的要練好箭術保護我,你的這些好我都記得。”

“我其實也不知自己是從何時開始對你心生歡喜的,或許是我們多次的同生共死,或許是你的與眾不同,總之——”

“無論是什麽,我喜歡你,心悅於你這件事千真萬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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