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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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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寺(三)

“夏二小姐怎會在此?”奚珣踏入屋門瞧見夏俞禧略覺吃驚。

奚辭州解釋道:“是我帶她來的。”

奚珣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隨即不再有疑。

“兄長可是審問完了?”

奚珣拿出手中卷冊點頭道:“審問完了,也都記錄在此。”

奚辭州從他手中取過記錄卷冊開始一一翻看,夏俞禧靜靜待在一旁等著他查看後的結果。

半晌,卷冊被奚辭州合上,他眼眸微沈,夏俞禧挑著疑惑看向他,奚辭州對上她的目光緩緩搖了搖頭。

夏俞禧明白他的意思,看來住在此處的僧尼皆未聽到她說的那些奇怪的聲音。

難道昨晚真的是她幻聽了?

“表面沒有傷口,鄰近僧尼也未聽到任何響動,方才仵作來驗過也未發現有內傷,這……”奚珣只覺自己好似走入了迷霧。

奚辭州拿出一張符箓在曹鐘屍身旁試了一試,符箓未燃,並無妖祟之氣,這是他親手畫的符箓絕不可能出錯。

夏俞禧用餘光瞥著曹鐘,心裏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她總覺得事情還未結束,好像有什麽被她忽略了。

她凝眉苦思就是想不出來。

“殿下,吳子萬帶到了。”一名身著大理寺官服的小吏在外稟報。

奚珣看了眼夏俞禧,又看了看奚辭州,奚辭州沒反應,夏俞禧心下明了,她道:“既是大理寺辦案我不方便在此處便先出去了。”

夏俞禧剛走出幾步,手腕被一人從身後抓住,只聽那人道:“兄長,讓她留下一起吧。”

奚珣雖不太明白奚辭州為何一定要讓夏俞禧留下,但他知道奚辭州平日裏盡管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在大事上卻是有分寸之人。

他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測,“好,夏二小姐便一起吧。”

三人走至禪房裏側的木桌前坐了下來,奚珣倒茶間隙吳子萬走入了屋內。

“大、大哥。”曹鐘頭上的白布未蓋,吳子萬哆哆嗦嗦地不敢去瞧,只瞄了一眼便往裏側走去。

他臉色很不好看,像是剛剛受了一場巨大的驚嚇。

“坐。”奚珣將方倒好的茶盞遞給他。

“謝、謝殿下。”他的手一直在顫抖,握住茶盞時連著茶盞也抖動不已,茶盞內的茶水灑出大半。

“別緊張,也別害怕,孤喚你前來只是有些關於曹鐘的問題想問問你。”

“是,殿下問什麽我定知無不言。”吳子萬知曉此事重大,不敢有任何隱瞞。

“與曹鐘平日裏交仇的人有哪些?”

吳子萬想了想,又往後斜了一眼,心裏禱告一番便道:“挺多的,幾乎書院裏那些出身低微的人都受過他的欺淩。”

“近日呢?”

“除了昨日那位叫譚閔的人,近些日子他都沒這麽去招惹其他人了。”

“曹鐘和譚閔之間發生過什麽?是如何結仇的?”

“譚閔是去歲入的書院,他原本不過小門小戶沒有入書院的資格,是他哥哥在邊關立了功他才有機會進入咱們書院的。”

“按照曹鐘以往的慣例,每回像譚閔這種人進入書院都應該向曹鐘繳納一定數額的銀錢作為效勞,可譚閔一是身上拿不出那麽多銀錢,二是性子孤傲,竟然當著曹鐘的面將他斥罵了一番。”

“曹鐘哪受得了這個,自然就喊人把譚閔打了一頓,自此之後譚閔也不敢主動招惹曹鐘了。”

聞言,奚珣沈聲道:“譚閔沒有去告知夫子或者報官?”

吳子萬點了下頭,旋即又搖頭道:“有,可這對曹鐘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麽,畢竟他身後是……”

吳子萬吞下了後面的話,在場眾人皆已了然。

吳子萬繼續道:“曹鐘在私下裏會時不時讓譚閔給他當牛做馬,甚至還會把譚閔綁來當他的活靶子,譚閔也不敢反抗,甚至就連出了書院曹鐘也會故意去找譚閔的麻煩,經常帶他去賭坊讓他賭錢,譚閔這人就一老實書生哪會這種東西。”

“所以,譚閔在賭坊輸了不少錢,如今也還欠著呢。”

“昨日又是怎麽一回事?”奚珣此時的語氣已經冷了幾分。

吳子萬不敢去看太子,將頭低了下來,“昨日是曹鐘想吃燠鴨便欲命譚閔出寺出買,可如今正是齋會自然不能隨意出寺,譚閔便拒絕了。”

“就是這樣又惹怒了曹鐘,便有了昨日那一幕。”

話畢,其餘三人皆陷入沈默。

這曹鐘還真是仗著自己父親的官威壞事做盡,在齋會居然還想著吃葷,也不怕這廟裏的神佛來找他算賬。

不過……現在這樣,好像也算是報應了吧。

夏俞禧一想到曹鐘這兩個字就嫌惡不已。

“你一直跟在曹鐘身邊,這些日子可發現他身體上有何異樣?”此番問話的是奚辭州。

“沒——”剛出口一個字,吳子萬忽而想到了什麽,他擡起頭臉色變了變。

“有,”他回憶道:“前幾日晚膳過後他心血來潮想去一趟射箭場,可在半路上他突然捂住心口臉色慘白,神情也有些呆滯,我們兄弟幾個本想給他去叫醫士來瞧一瞧,但沒過多久他又好了,只說自己是沒睡好導致的不適。”

“他昨日好像臉色也挺蒼白的,”夏俞禧接著話道:“不過,也可能是被嚇著了。”

審問過後,吳子萬被大理寺小吏帶離了禪房,只餘夏俞禧三人冥思苦想。

類似曹鐘這般猝然死亡的人,夏俞禧雖想過可能是體內隱藏的某種突發疾病所致,但大理寺仵作給出的答案卻是將這一猜測否定掉了。

若是自殺,服毒也好,自縊也罷,這些方式大多都會留下痕跡的,可他身體上並無一點傷痕,這些猜想也被否定了。

至於他殺……難不成是那些他曾得罪過的書院學子?

殺曹鐘的人必定是在慈安寺,除了寺院僧尼,因著齋會的緣故就只有他們這些書院裏的人了。

如今看來好像確實是這種可能性要大一些。

奚珣身兼大理寺少卿一職待再審問書院及寺院其餘人後便欲前往禦史府一趟,夏俞禧與奚辭州出了禪房正在院落漫步,倆人都還沈浸在方才吳子萬說的那些話中。

“世子,”夏俞禧開口道:“你覺得會是書院裏的人嗎?”

奚辭州停下腳步側過身來凝著她,片刻後,他道:“或許吧。”

“或許?”夏俞禧一頭霧水。

奚辭州沒再回話,他從身上取出一張符箓遞給夏俞禧,道:“安神的。”

夏俞禧接過符箓看了看,上頭的符文跟她手中那些都不一樣,她問:“這如何用?”

奚辭州懶懶開口:“放在身上就行。”

“不用念咒?”

“不用。”

夏俞禧神情略感失望,奚辭州將此盡收眼底,他語調散漫道:“怎麽,還著想學?”

“當然了,不學的話我那些符箓不就浪費了嗎?”夏俞禧只當他明知故問。

她擡眼看著奚辭州,水潤的眼睛眨巴兩下,帶著些撒嬌的意味喚了一聲:“世子。”

奚辭州勾著唇角看她,說出的話卻比寒冬還要冷上三分:“不教。”

夏俞禧咬咬牙,兩人不再說話直往院外走去。

不知不覺已近日暮,殘陽似血,廟鐘回蕩,兩人默契地拐了個彎朝齋堂方向走。

“等等。”奚辭州叫住了一名從前方走來的男子,他手中還端著齋飯。

男子見倆人微微怔了一瞬,隨即頷首一禮,道:“世子。”

“曲……”奚辭州實在想不起來眼前這名男子叫什麽,只道:“曲公子?”

男子眼底劃過一絲苦笑,面上仍自然道:“在下名喚曲維哲。”

奚辭州淡然點了下頭,“你跟譚閔是住一間客房?”

“是的,世子。”

奚辭州掃了眼他手中的齋飯道:“譚閔醒了。”

不是疑問,是肯定的語氣。

“是的,譚公子已經醒了,我正要給他送齋飯過去。”曲維哲往上端了端手中齋飯示意。

“他何時醒的?”奚辭州盯著他繼續問。

不知是奚辭州眼神太過淩厲,亦或是其他什麽原因,曲維哲略遲鈍片刻才道:“今日巳時。”

見奚辭州不再問話,曲維哲微微行過禮便端著齋飯走開了。

“你要去見見譚閔嗎?”夏俞禧問。

“嗯,用完膳再去。”

*

晚膳過後,夏俞禧回了凈心院,她是女子且不是大理寺的人不方便再跟奚辭州去找譚閔,所以便讓奚辭州獨自去了。

夏俞禧一打開房門,葉微澄早已捧著書在燈下專註翻看。

“佛議過後你去哪了,我與芷寧尋了你好久。”葉微澄頭也未擡地問著。

夏俞禧打著哈哈:“就去隨便逛了逛,祈祈福,逗逗鳥。”

“行吧,”葉微澄放下書卷往盥洗室走,“我先去沐浴了,桌上有給你泡好的茶。”

“好嘞,澄澄對我真好。”夏俞禧嘻嘻哈哈地跑到桌前倒茶。

因著怕晚上睡不著夏俞禧沒有多吃,半晌,葉微澄沐浴完出來,夏俞禧便拿起木架衣物進了盥洗室。

待夏俞禧沐浴過後出來,葉微澄早已入睡。

不得不說,葉微澄睡眠質量是真的很好,且早睡早起生活極為規律,是她該學習的好榜樣。

夏俞禧摸了摸懷裏奚辭州給她的符箓,輕手輕腳地爬上了床。

不知睡了多久,也不知何時睡過去的,應當是安神符箓起了作用罷,夏俞禧閉著雙眼,眉目舒展,睡得很是安穩。

然而,在屋外卻有幾道看不見摸不著的暗影。

無聲無息,徘徊不止。

像是在渴望什麽,又像是在害怕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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