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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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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籠4

蘇沅卿有些摸不清他的心思。

便是蕭暮歸自己,好像也探不出心底的那些異樣從何而來,又如何消解。

不甘嗎?不甘於自己什麽都被蕭清辭壓一頭。

難過嗎?難過於自己不管如何偽裝,都比不上那人的半分清風霽月,都換不來所願之人的一眼回眸。

還是……

因為從當年初見時,心底就悄然藏下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喜歡。

蕭暮歸擡眸瞧她,眸中染著淚意。

窗外白雲飄走,陽關傾瀉,清俊眉眼映著細碎金光,眼尾垂淚,恍然一瞧,像極了蕭清辭。

蘇沅卿下意識地蜷了下指節,想拭去那眼尾墜著的淚珠,卻又忽地反應過來,終是沒有伸出手去。

蕭暮歸察覺到她的動作,垂眸偏頭,用袖子遮住眉眼,長指拭凈眼中淚水,輕笑一聲道:

“讓沅卿見笑了。”

“近些日子政事有些繁雜,我有些心緒不寧。”

蘇沅卿蹙著眉心,開口欲言:“若不是因為你,政事……”

還未等她說完,門口處倏忽傳來敲門聲,隨即響起了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聲音:“殿下,孟小將軍求見。”

這聲音……

蘇今?

他不是皇帝舅舅的近臣嗎?

蕭暮歸回頭瞥向蘇今,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他輕嘆一聲,伸手將蘇沅卿抱起,走到床榻邊輕輕放下,聲音溫和:“沅卿,我待會兒再回來陪你用膳。”

“不必。”

蘇沅卿避開他的手,往旁邊躲了躲,斂著雙眸,聲音淡淡:“我不想看見你。”

蕭暮歸並未回話,只是笑了下。

“沅卿,你好好休息吧。”

他將被子給她蓋好,隨即便起身走出寢殿,與蘇今一起去往紫宸殿見孟昀。

蘇沅卿擡眸瞧去。

蕭暮歸走在前面,蘇今恭敬地跟在他的身後,時不時地擡首跟他說些什麽。

瞧那副熟稔樣子,絕非是半路叛逃。

可是,他們是什麽時候勾搭上的?

在前世的這個時候,蘇今分明還是宮內的近侍而已,並無其他異常。

蘇沅卿蹙著眉,思索著以往種種。

她在腦海裏回想著二人離開的背影,忽地靈光一閃,記憶裏突然出現了一個不起眼的模糊人影。

是當年春獵……

那個給受傷的蕭暮歸餵藥的小太監啊。

倒是她先入為主了,以為活過一世,便能通曉所有事情。

卻不曾想,事情早在許久之前,便已初見蹊蹺。

蘇今升遷、南隱州災情提前、還有直到她前世死時,都未曾看到的謀反……

她是知曉蕭暮歸在暗地裏豢養私兵的。

但她見他遲遲未有動作,便以為他是在等南隱州的錢糧來壯大勢力,實則根基不穩,想著與阿辭回京之後再慢慢找出他的破綻。但就目前而言,他其實早已暗中籌謀,南隱州之事,只是前世時他為了正統繼位的踏板。

是她過於自信,籌謀不夠謹慎。

若非如此,她現在也不會被囚在此處。

蘇沅卿想著,腦袋又昏沈起來。

軟筋散的藥效,又開始了……

蕭暮歸知曉她不會乖乖服藥,便把軟筋散摻在她的飯食茶水裏。

若她想活下去,便必須得吃飯喝水。如此一來,她受藥力所控,終日都是精神萎靡,不止使不上力,還貪暖嗜睡,一日裏有大半日腦袋都是昏沈的。

得想個辦法,不能終日昏沈下去。

她還要去找線索,她的阿辭還在外面等她。

蘇沅卿半撐著身體,靠在床頭,眉目懨懨。

孟玥進來,先是把門窗關好,便匆匆走到蘇沅卿身邊,半跪在床榻前,擔憂問道:“郡主,可是那軟筋散又起效了?”

“嗯。”

蘇沅卿點了點頭,孟玥見狀,蹙著眉心,忽地又說道:“不若讓屬下之後暗中調換飯食?這樣郡主也不用再受此苦楚。”

“不可。”

蘇沅卿偏頭,看向孟玥易容過後的臉,指節攥緊被褥,輕嘆道:“你現在的身份,還是蕭暮歸的‘眼線’。上次那場戲一次便夠了,蕭暮歸謹慎,耳目眾多,若是你以這個身份頻繁調換,恐被他發覺身份。”

“現在正是關鍵時候,不能讓他發覺你是我的人。”

“不過……”

蘇沅卿伸手,在孟玥易容過後的臉上碰了碰,唇角輕勾:“‘眼線’不能暴露,但‘孟玥’在蕭暮歸看來,就是個依附於他的落魄庶女。”

“當依附的人被搶走,那突然跑來質問我,甚至一時情緒難控對我出手,也是合理的吧。”

孟玥微楞,有些驚愕地看著蘇沅卿。

自從蕭暮歸囚禁郡主之後,大多的人手都被他派來監視郡主。因得先前她沒有什麽反抗,似是讓蕭暮歸放松了警惕,安排在自己的身邊的人被撤走了。

如若不然,她也沒機會能易容到郡主身邊來。

“郡主的意思是,叫我來做一場戲?”

孟玥壓著聲音,有些猶疑地問她。

蘇沅卿彎眸,床榻邊的紅綢與她的發絲交纏,拂過瑩白的面頰。

她啟唇,淡淡出聲:“嗯,一場——苦肉戲。”

“要是我受傷了,他估計也無暇顧及囚禁之事了。”

“而你……也是時候聯絡下你哥哥了。”

-

殿門自裏頭緩緩打開。

孟玥端著一個托盤,垂著頭出來,旁邊站著的兩個侍衛移了下,給她讓路,冷不防地問了句:“姑娘這是要去哪兒?”

她有些怯怯地轉身,壓低聲音,舉著托盤對著兩人道:“郡主吩咐我把這些釵環分給伺候她的宮女們,我正要拿去給管這些的嬤嬤。現在郡主正在休息,可否請二位大人不要讓旁人進去打擾郡主?”

兩人對視一眼,對著孟玥點了點頭,聲音冷肅地吐出一字:

“好。”

“多謝二位大人。”

孟玥斂眸行了一禮,隨即便垂首往宮女房走去。

待走了一段距離,估摸著後面的人瞧不見她了,她便擡頭打量了下四周,在前面的廊道裏轉了方向。

蕭暮歸把控朝政,將親信全都放到了皇宮裏面。

連帶著她,因為要用來掣肘哥哥,便也隨便找了個偏殿安置。

孟玥在廊道裏轉了幾圈,躲著來往的人,回到了自己的偏殿。

她被安置的偏殿自是跟郡主的無法相比,自蕭暮歸謀反之後,像是把她忘卻了一般,就把她圈在這殿內養著,倒也許久沒來瞧她了。

這倒方便了她。

孟玥推開門,將面上的易容褪去,重新換上了錦裙。

她擡頭想了想。

為了顯得更加氣勢洶洶,她在發間簪上金釵,又化了個明艷點的妝容,與往常的素凈模樣大相徑庭。

嗯,完美。

不多時,蘇沅卿的寢殿門口,便多了一個衣著華麗的姑娘。

兩個侍衛見她來了,有些疑惑地瞧了眼。

她怎麽來了?

念及是孟小將軍的妹妹,殿下也吩咐過對她尊敬些,兩人倒也沒說什麽,只是恭敬地彎腰喚道:“孟小姐。”

“您有何要事?”

孟玥站在殿門前,莞爾一笑,對著侍衛說道:“郡主名滿宸京,孟玥早聞盛名。聽說郡主被殿下請來這裏,特來拜見。”

雖說是對著兩個侍衛說的,但孟玥的聲音有些大,毫無溫和恭敬之意,像是故意要傳到殿內讓蘇沅卿聽到似的。

兩個侍衛對視了一眼,有些戒備地往門前湊近了些,蹙眉回她:

“孟小姐,王妃現在正在休息。”

“若是要拜見,您可以先問下殿下,我們不敢擅作決定放您進去。”

孟玥聽了,面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她伸手指著兩人,目光不屑,冷聲道:“暮歸忙於政事,這等小事豈能去麻煩他?!”

“當初在九皇子府時,暮歸可是親口說會迎娶我當九皇子妃的,你們膽敢攔我!”

孟玥擡頭,看著面前這偌大的寢殿,冷哼一聲,隨即便擡腳踏上石階。

兩個侍衛蹙眉走近,伸出胳膊擋在她的身前,沈肅的聲音裏帶著些微警告:“孟小姐,請您不要無理取鬧打擾王妃休息。”

“呵,王妃?”

“一沒聘二沒娶,囚在這裏連自由都沒有,算什麽王妃?不過是暮歸一時興起的玩物!”

孟玥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躺在床榻上的蘇沅卿似是被吵醒了,輕咳一聲,腳腕間的金鈴發出聲響。

“是何人?”

蘇沅卿的聲音有些微啞,兩個侍衛正要回話,卻被孟玥搶先一步:“肅國公府孟玥,求見郡主!”

“孟小姐,您再這樣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侍衛手緊握著劍柄,做出一副要拔劍的模樣,孟玥也不甘示弱,在殿門口與他們僵持著。

忽地,殿內傳來蘇沅卿有些淡淡的低聲:“讓她進來。”

兩個侍衛手上的動作頓了下。

殿下曾令,若是他不在,除了幫她逃跑之外,王妃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必須遵守。

“……是。”

他們對著不遠處的藏著的暗衛們使了個眼色,隨即便退開到兩旁,放孟玥進殿。

殿門被孟玥猛地推開。

她踏步走了進去,氣勢洶洶地打量著殿內四周,越看目光便越是嫉妒。

“我跟暮歸兩情相悅,陪著他這般久,你卻是個已經跟了太子,被他撿回來的……憑什麽你比我住的要好這麽多!”

孟玥說著,走到桌旁坐下,看見蘇沅卿腳腕間的金鏈,冷笑一聲:“嘉寧郡主又怎樣?現在還不是被暮歸當成玩物囚在這裏?”

蘇沅卿半撐起身,倚在床頭,靜靜地看著她:“我……不是他的玩物。”

她的發飾被褪了下去,青絲披散,一雙清淩杏眸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唯獨那張臉,仍是絕色傾城,明媚無雙。

蘇沅卿對她悄然投去一個讚賞的目光,示意她可以開始行動了。

孟玥了然,微不可察地做了個手勢。

“你就是拿這張臉勾引的暮歸嗎?”

孟玥看著她,笑得有些瘋魔,伸手將桌上的茶盞打碎,雙指撚住一塊碎片,起身走向她,喃喃道:

“是不是只要你這張臉毀了……他就不會再喜歡你,就能再看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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