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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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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時

玄華街,太子府。

因得父皇母後太過膩歪,蕭清辭十餘歲時便不願再住在宮中,經得蕭琛首肯,百官辯論,這才在這玄華街上地段最好的一處開府。

太子府本就占地甚廣,裝潢繁覆,而後又被蕭琛勒令著又擴了些庭院。

美其名曰:“給未來兒媳婦準備著。”

因此這太子府可謂是除了皇宮之外,最為奢靡繁華的府邸。

在那太子府裏頭的書房中,青衣銀冠的太子殿下正在執筆細細作畫。

蕭清辭右手執筆,左手則是把玩著一根白玉桃花簪,半開的窗戶攔不住夜間清風,幾許微風裹著花香湧入室內,沾染在蕭清辭的衣袍之上。

忽而,那窗戶“咯吱”一聲,一個黑衣人憑空出現在書房。

他單膝跪地,垂首斂眸道:“殿下,據蕭柳回信,郡主近些日子裏並無反常之狀,但許是被魘住了,晚間常做惡夢。”

蕭清辭修長的指節一頓,鮮紅的朱砂便順著毛筆滴落在了畫上。

他並未擡頭,只是指尖輕動,沈聲吩咐道:“蕭淩,去調查一下蕭暮歸近來的動向。”

“屬下得令。”

那窗戶又是一動,蕭淩消失在了書房之中。

整個書房又僅剩下蕭清辭一人,他的手指染上了點點朱砂,襯得他冷白手腕間的那根紅繩更加鮮艷。

蕭清辭放下畫筆,目光瀲灩,輕撫了一下畫像少女的臉頰。

那是一位穿著銀紅衣裳的昳麗少女,頭戴金釵,燦似朝花,站在月下笑得明媚動人。

而她的眉心處,有一點小小朱砂,是方才蕭清辭不小心滴上去的,他用指節將那朱砂弄成桃花花鈿模樣,那鮮紅的顏色,為那畫上少女更添了兩分動人的嬌俏。

在寂靜之中,蕭清辭喃喃出聲.

“蘇沅卿——”

“你為何,會轉變得這麽快呢?”

分明不久之前還與蕭暮歸相談甚歡,如今竟是為了拒絕他的求娶,轉而要與他這個多年仇家合作,還冒著欺君風險在父皇眼皮子底下演了一出戲。

蠢貨郡主也學會謀局了,倒是稀奇。

蕭清辭目光冷沈,又提筆在那畫像上提了兩句詩,字跡雋永,分明筆鋒銳利卻不自覺地帶了些柔和。

他和蘇沅卿雖是時常爭吵,但畢竟也是幼時相識,到如今也快十年了。

蘇沅卿那人,看著明媚張揚,卻最是單純善良。就是個完全不長腦子的家夥,對任何人都能散發善意,全然看不出旁人的算計心思。

而照目前情形,蕭暮歸既是能讓蘇沅卿這般費心謀局,全盤對付,定是做了些什麽,讓她傷心絕情或是氣憤不已。

蕭清辭坐在位上,修長指節把玩著白玉桃花簪,任由手上的兩點朱砂染上簪身,給那潔白玉簪添了兩點殷紅春色。

不論如何,他定會查清此事。

若是蕭暮歸真是對她做了些什麽不可饒恕之事,他定會讓那人付出代價。

哪怕他是他的九弟。

他放下簪子,轉了一下案桌旁邊的麒麟紋飾,待那麒麟首尾調轉,先撥獸耳,再又按鼻尖數下。

那書房後方處的幾排玄木書櫃發出震顫的“吱呀”聲,不過霎時,書櫃竟是一分為二,須臾便洞開一線,露出來了一個暗室。

這暗室機關由三大隱世家族之一的馮家少主而制,作為獨步天下的機關術大族,若非旁人告知機關所在,旁人便是窺伺一生,也找不出這暗門的藏處。

巧得是那三大隱世家族,因得常年避世,為繼續傳揚家族聲威,每代少主選成後便會入世闖蕩,游歷三年。而那年太子府興建,蕭清辭碰見了游歷至此的馮家少主馮竹醉,以百壇佳釀為換,在府中設了此處暗室。

蕭清辭拂袖起身,回首看去。

那暗室裏頭鑲著幾枚夜明珠,四面墻壁上,皆是掛滿了畫像。

足足一千五百七十七幅畫,每幅都是蘇沅卿。

那上頭有蘇沅卿自幼時到少時的模樣,從稚嫩可愛到明媚張揚,執筆者的畫技也從稍顯青澀變到得心應手。

蕭清辭拿起新畫的圖卷,掛在暗室裏頭。

不知怎地,在他即將離開暗室之時,突然想起了蘇沅卿的那句“小清公子”。

剎那間,春風乍起,心弦微動。

蕭清辭撥開層層畫卷,露出了在那最裏頭的一副雙人圖像,那上頭有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雙手托腮,笑靨如花地坐在石頭上。

而在她對面,則是一個容色冷清的雪衣小公子,正板著一張臉讀著《治國策》,耳根卻帶著可疑的微紅。

蕭清辭指尖輕卷,撫上了那稚嫩筆觸下的蘇沅卿,笑容清淺。

“蘇沅卿。”

“我們認識,已經快十年了啊。”

-

依稀記得,那是一個繁花似錦的春日。

那年蕭清辭不過十歲,蕭琛對他的課業抓得極其嚴厲,弄得他除了寫策論和習武之外,整日再無時間可做些旁的事情。

由此,一向聽話乖巧的太子殿下,罕見地逃了課業,瞞著太傅和父皇,偷偷跑出了東宮。

“今日天氣甚好!”

蕭清辭身著雪衣,頭上用一個小巧的銀冠半束起墨發,雖是年紀不大,但也有了些清風霽月的君子風姿,眉眼冷清,容色清絕,再配著那一身雪衣,堪得一句翩若謫仙。

他雙眸輕瞇,頗為享受地細嗅了下花香,隨即閉眸昂首,感受著和煦溫暖的春日陽光。

隨即,蕭清辭的唇角微勾,冷清的面容上罕見地帶了些欣喜。他眸光瀲灩,緩步走入禦花園,在垂柳下的石桌旁坐下。然後——

拿出了一冊《治國策》,就這般坐在石桌前看了起來。

不錯,雖說蕭清辭總算鼓起勇氣逃了一次太傅授課,卻因得許久沒有玩耍,不知該做些什麽,便把《治國策》一起拿著,正巧回去還能接著寫課業。

正當他看得入迷之時,突然,一陣清靈稚嫩的聲音自她對面傳來:“小哥哥,你叫什麽名字啊?”

年幼的蕭清辭皺著眉頭,將書頁合上,想看看這宮中究竟是何人不知他蕭清辭的身份。

待書頁落下,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稚嫩卻明媚的臉龐。

那人的頭上紮了兩個小花苞,幾根皦玉綢帶順著她的發絲垂了下來,在空中輕輕晃動著。

陽光斜著照在她的臉龐上,一雙可愛圓眼彎成月牙,瞧著眸光亮晶晶的,就這般笑靨如花地盯著蕭清辭。

蘇沅卿見蕭清辭遲遲不說話,以為他沒聽見,便托著腮,又湊前去問了一聲:“小哥哥,我是嘉寧郡主蘇沅卿,你叫什麽名字啊?”

蕭清辭的目光直直撞進蘇沅卿的笑眸中,不過幾息,便驚得心如擂鼓。

他不知那是什麽感覺,只覺得耳根發燙,他匆忙打開書,把蘇沅卿的臉擋了個嚴實。

“小哥哥?”

蘇沅卿又疑惑地喚了一聲。

她總是來這禦花園玩,卻從未見過這般俊逸好看的小哥哥。

她想認識他。

她想跟他交朋友。

思及此,蘇沅卿起身扒開蕭清辭的書,瞧著那垂柳之下面露驚愕的容顏,又盈盈一笑,道了句:“小哥哥,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蕭清辭被她這熱情的目光燙了一下,隨即垂首斂眸,避開了蘇沅卿的視線,桃花眸中醞釀著沈色,似是在思索。

嘉寧郡主……

原是皇姑姑的女兒。

那應該告訴她一下自己的名諱,也是無妨的吧。

清風微動,拂過繁花翠柳,帶起一陣香浪。

在一片寂靜之中,想起了蕭清辭稚嫩卻仍舊好聽的低聲。

“我叫蕭清辭。”

“小清?”

因得蕭清辭的聲音太小,蘇沅卿沒聽清那後面的“辭”字,便以為這個好看的雪衣小公子是叫“小清”。

“小清公子,你好哇!”

蕭清辭頗有些惱怒,紅著臉起身說道:“我是蕭清……!”

他尚未說完,便瞧見不遠處,他的父皇和太傅正雙雙盯著他,面色黑沈如墨。

蕭清辭霎時便停了話語,只是垂著頭,長指交疊在身前糾扯,心虛不已。卻不曾想,蘇沅卿竟是絲毫未覺,仍是沒心沒肺地笑著道:

“沒錯啊,小清公子!”

“嘉寧。”

蕭琛的聲音自身後傳來,蘇沅卿回首,稚嫩小臉上滿是明媚笑意,再加上那一身鵝黃衣裳,像極了那春日盛開的迎春小花。

“皇帝舅舅!”

蕭琛頗為寵溺地捏了下蘇沅卿的臉,問道:“今日又來禦花園玩啦?你娘親呢?”

“娘親去慈寧宮拜見太後了,太後還給了我一把糖丸呢!”

蘇沅卿從荷包裏掏出一把糖丸,遞給蕭清辭道:“小清公子,請你吃糖丸!”

蕭清辭未言,蕭琛卻先指著蕭清辭放了話:“嘉寧你先好好玩著,他我得先帶走嘍!”

“不要!”

蘇沅卿搖了搖頭,小手拽著蕭清辭的衣袖不讓他走。

“皇帝舅舅,嘉寧想要小清公子陪我一起玩。

蕭清辭黯淡的眼眸頓時又亮了起來,似是將漫天春光都映入眼中,蘇沅卿瞧見此景,不由得楞在原地,小巧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蕭琛見狀,輕笑了一聲,俯身對著蘇沅卿道:“嘉寧啊,你的小清公子要回去讀書,下次再陪你玩可好?”

蘇沅卿垂首不語,腦中思緒萬千。

娘親先前說過,讀書是很重要的!

她不能耽誤小清公子讀書,雖然她真的很想跟他一起玩,但是日後也是一樣的。

於是,在蕭清辭瘋狂搖頭的暗示下,蘇沅卿還是緩緩松開了他的衣袖。

蕭清辭徹底絕望了。

在他被太傅帶著離開時,蕭清辭經過了蘇沅卿的身邊,容色冰冷,壓低聲音道了一句:

“……笨蛋郡主。”

“下回別讓我再看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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