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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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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將軍,這是最後一件,每年年節神策府都要慰問六禦,還有各族裔的首領,今年準備的這些您看……”

年節放假前最後一個上班的下午最是難熬,別說策士和主簿們歸心似箭急切不已,將軍本人也頻頻溜號特別想早早跑掉。

然而不行,誰都能提前走只有神策將軍不能提前走。他得留下給所有人兜底,確認沒有任何問題才能把將軍印信象征性的封起來,以示年節開始。

“去年先去了狐人族中,今年先去鱗淵境,然後依次探望……”

雖然很想窩在家裏昏天暗地睡上七七四十九天,但是真正屬於景元的休息日只有一天半,嗯,那個“半天”磨蹭到現在也只剩下一半了。

策士帶著卷軸離去,將軍繼續用神策府的玉兆聯絡各處關防以示慰問——羅浮外圍還有護航的衛隊與隨行的星艦,這些都要面面俱到不墮了人的臉面才好。

等所有事情都處理妥當,窗外已經下起紛紛揚揚的大雪。

它不是一粒一粒撒鹽似的密密麻麻滴落,為了美觀同時方便後期的處理,地衡司特意把雪片控制得大而散,仿佛那些白色的雪絮在空中懸停著緩緩下落,就像一朵雲慢慢落在掌心那樣。

神策府的人工湖上結了層薄冰,胖乎乎的錦鯉在冰層下慢吞吞游來游去,移動的一串艷色與府內朱紅色的山墻交相輝映。金黃色琉璃瓦上已經覆了層雪,凸出去的包圓圓鼓鼓的,好像膨大後冒出容器的饅頭,團雀拍著翅膀落上去,留下一簇簇清淺“竹葉子”。

“嘬嘬嘬,”景元探出窗朝墻頭上的雀鳥逗趣,這府內的小動物沒有哪只沒被他投餵過,胖得炸毛的團雀原地蹦了兩下,落在將軍掌心輕啄:“啾啾!啾啾啾!”

他低低輕笑,靠在窗邊等候一抹青綠。

持明就像貍奴一樣,總要等她自己願意靠近才行,否則不管做什麽在貓兒眼裏都是兩腳獸應當應分的上供。

策士們完成了一年的工作,卷軸歸檔。主簿們走來走去入庫點數,裱糊封印。侍衛們滿懷著與家人團聚的期待,盡忠職守。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人影逐漸散去,偌大神策府靜得能聽到雪落的聲音。

像這樣坐在檐下聽雪,已經過去了數百年。

少年時意氣風發躊躇滿志,中年時厚積薄發運籌帷幄,到了如今反而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好在不用擔心鬢間星星也的事兒,天生白發還是有點好處的。

景元坐在檐廊下餵著團雀胡思亂想,時不時向外看。

持明的族務還沒有忙完嗎?離朱長老這近衛幹的不行啊,上班時間溜號。

等他把團雀翅膀上的翎羽來來回回數了百十遍,禦水的持明才直接從人工湖的湖面上走過來,隔著窗欞敲敲木框。

“怕我養不起你還是怎麽著,坐這兒開著窗戶喝風呢,喝飽了沒?”

她烏黑的頭發分做兩股垂在胸前,發間的鮫珠用了快八百年也沒換過。送她鮫珠的持明怕是都已經輪回了兩圈有餘,還能找到當日留下的痕跡。

“喝不飽呢。”周圍沒有人,策士也好主簿也好,都已經放假離府回家享受假期去了。輪值的守軍人數少,這會兒正在校場那邊巡邏。景元幹脆越過窗欞上方探身出去,張開胳膊將溫涼的軟玉抱了滿懷,“我一直都在等你,等到雪下了這麽厚,你才來。”

“嗯嗯,下回我直接動手,爭取早點完事兒。”

離朱用掌心拍拍他的後背,又在毛茸茸的白腦袋上揉了一把,“我來接你回家,去哪邊?”

她是在問景元想回哪兒度過珍貴的年節假期,景家的大宅呢,還是丹鼎司的小院子。鱗淵境肯定是不去的,去哪兒幹嘛?不冷麽?

景元的父母早幾百年就被十王司的判官請走了,無病無災,沒受一點罪。現在宅子裏除了必要的傭人外並沒有他的血親,鑒於離朱身為持明的特殊性,今後也不會有。

“去丹鼎司唄,等我打玉兆喊上應星哥和師父,十王司應該也是給假的。”他毫不猶豫的做出選擇。

十王司確實給假,誰敢不給鏡流假?想被月華照徹萬川?

掛斷玉兆,景元撐著窗臺翻出內室,腳下薄冰“喀嚓”一響,離朱眼疾手快禦水把他拉起來。

“你多少分量,麻煩心裏有點數好嗎!”大冷天的往湖裏跳,新的花式作死法?

“那不是看到你就忘了嗎……”他喵喵喵的露出委屈臉,離朱翻了個白眼:“走了。”

每次做了蠢事壞事就裝無辜裝失憶,認識大幾百年了誰還不知道誰啊!

她轉身踩著冰層朝湖畔走去,身後清澈的水流就像條細長的尾巴,纏著老大一坨的將軍……像是個游樂園裏舉著人形氣球行走的游客。

鯉豬們好奇的在冰下跟著她的腳步游動,從景元的角度看去更像是離朱一步踩著一條胖頭魚在走似的。

“欸你說……”話沒出口便戛然而止,大年下的,說那些不吉利。

再過上八百年,我該去哪兒找你呢?

那位硬是把心上人折騰麻了的持明小哥如今無事就在神策府碼頭對面坐著對月惆悵,別人見了搖頭一笑,有心人才會跟著膽戰心驚。

倘使今日入輪回,百年後持明忘盡前緣又是新的一生,橫是叫人心裏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兒。舍不得,放不下,斷不了。

若叫天人也有輪回,他一準兒早早在波月古海旁蹲守。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團雀們畏寒沒跟出來,只有遠處鴻雁拍打翅膀跟鬥艦似的“嗡”一下子飛起來又“嗡”一下子落地。

離朱走過結冰的湖面,岸邊的積雪和房檐上的幾乎一模一樣,她用水流把自己送上去,站穩了才放景元下來。

“要買些東西吃嗎?不知道還有沒有商鋪開門。”

落雪已經把她的頭頂染白了,景元低頭笑笑,突然伸出手把她橫抱起來:“我讓彥卿隨意點,家裏應該不缺吃的。”

情關難渡,那就一段一段渡,你扶我一段,我也扶你一段。

懷裏的分量讓人特別安心。

積雪有些厚了,對於身量稍顯迷你,體型也比較纖細的持明來說不是太友好。身高腿長的人踩著雪破開一條路,離朱心安理得讓他抱著自己走。

怎麽?這不是應該的嗎!

晃晃悠悠規律的節奏感讓人昏昏欲睡,也許遠古時期持明真的會冬眠?

小小神策府洞天,景元楞是花了一個多系統時才從議事廳背後的人工湖邊走到星槎碼頭。洞天與洞天之間就靠這個穿梭,無論如何也跳不過去。

“將軍您現在才休息嗎!”

守衛感動得聲音都變了,萬家燈火團圓日,神策將軍還要處理公務,實在是太辛苦了。沒見持明的大長老也在嗎?也不知道他們在討論什麽要務,真是辛苦。

“還好,這就回去了,辛苦你們年節期間還要值班。”

他笑著點頭回應守衛,與持明長老一前一後踏上星槎離去。

星槎穿過其他洞天上層直抵丹鼎司,碼頭上並排站著兩個人。

鏡流提著酒壺,應星腳邊的機巧舉著食盒。

“你們這也太慢了吧!”應師傅碰碰機巧,圓滾滾的小家夥跑在前面領路。

鏡流沒說話,她一向很有耐性,無論練劍還是等人:“走了。”

“師父過年好,應星哥過年好。”景元向這兩人拱拱手,放胳膊的時候順便拎起離朱的爪子揣進兜裏,“快走快走,今兒這天兒還真有點冷!”

“哼。”應星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掃了一圈只哼不說話,鏡流壓根沒看,一心一意走路。倒是離朱擡頭白了他一眼,只做口型不出聲。

幼稚。

“怕你冷嘛!”景元恨不得把她整個人抱在懷裏四處炫耀給人看,活像只非要連媳婦帶蛋一塊孵的大白貓頭鷹,“這樣就不會冷了呀,也不怕摔倒。”

“噦!”

應星差點吐一地,元兒你醒醒啊元兒!你好歹看看你師父手裏的支離劍再組織語言行不!

鏡流總是小事懶得說,等攢上一頓直接物理教育。

“你腸胃不好?”劍首冷冷橫過來一眼,都快對“學劍”產生PDST的應師傅連忙搖頭:“不不不,不小心吸了口涼氣。”

眼下這四個人裏只有自己是外人,不想大過年的挨揍最好別跳。

“那就好好走路,眼睛別亂看。”她冷冰冰的陰陽怪氣,別有一番與眾不同的風味。

“……”

好好好,惹不起你們行了吧!

從碼頭走到丹鼎司內部,年節假期之際不少病人也選擇回家與家人團聚,路上有雪有樹有景就是沒有多少行人。

雪越下越大,但是沒人覺得冷,一行四人邊走邊聊也足夠熱鬧。沿著熟悉的路走回小院外,橘毛大貓正四腳朝天露出肚皮躺在地上蹭癢癢。

“喵嗷!”妙妙翻身一個真·虎躍,鏡流抵著它的頭把它推回院子,“你家的貓太活潑了,是不是該做絕育?”

“明年,明年和丹鼎司預定……”景元憐惜的看著自己身上蹭來蹭去的橘色大頭,揉了把大貓毛茸茸的厚實耳朵。

離朱納悶的不得了:“就那麽一個小手術還用麻煩丹鼎司?我今兒抽出二十分鐘就能完事兒。”

“大過年的不宜見血,年後再說年後再說。”此時此刻景元那是相當同情自家貓咪,就算離朱動手幹脆利索能把傷害降到最低,那也不至於年節裏就發生失去蛋蛋這種悲傷的事吧!

應星路上憋了一肚子吐槽,終於等到機會。

“將軍什麽時候這麽迷信了?”他似笑非笑壓低聲音,鬧鬼的氛圍感一下子濃郁起來。

景元好懸沒揚手打他:“別給我整這個啊,我現在可不禁嚇。”

妙妙爆出的動靜驚動了屋裏的人,門一開白露頭一個跳出來:“離朱朱,小恒回來了哦,他還給我們帶了匹諾康尼的特產!”

“將軍,您辛苦了。”乖寶寶彥卿的聲音幾乎被白露的大嗓門完全壓住,丹恒只笑不說話。

“都進門吧,大餐點好了。離朱朱,今天就讓妙妙進屋吧,外面下這麽大的雪,它一只貓留在院子裏好可憐啊!”白露跳出門廊讓路,催促客人們趕緊進屋,“冷死我了。”

“哈哈哈哈,就它一頭把元兒撞湖裏了?還好沒著涼感冒……”應星話沒說完就被鏡流推進會客廳——沒聽見白露說她冷嗎!

“我說你……算了!妙妙進屋了!”應星留在後面喊上大橘,等它跟在最後頭扭搭扭搭踩著貓步走進室內,屋門立刻關上。

院子裏雪更大了,透過霧蒙蒙的玻璃能看到室內人影攢動,歡笑聲一陣陣響起,食物的馨香與酒水的醇厚從門縫裏透出來,和那些笑聲一起彌散在落雪無聲的庭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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