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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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鱗淵境又雙叒叕封閉,龍師議會開啟。與每天早上的固定會議不同,大中午的龍尊宮殿鐘聲頻響,這段時間被折騰得有氣無力的龍師們趕緊放下手中飯碗沖出去開會。

“唉……又是什麽事啊!族裏怎麽這麽多事!這一天天的日子還過不過了!”日支半閉著眼睛被弟子送到宮殿門前,不少本就住在鱗淵境的龍師已經聚集,圍攏出一個半圓形,好像在努力震懾或是圍攻什麽人。

等他走近些一看,饒是樂子人也忍不住瞪大眼睛。

帝弓司命在上!我滴個龍尊啊!今天這熱鬧可真不小!

擺在丹陛之下的椅子上坐了個人。

這椅子平日裏就是擺著看的,作為龍尊的象征出現,其他人都得站著議事。每天早上罰站兩小時,不得不說離小朱有夠損的。但是今天她大剌剌坐在那張屬於龍尊的椅子上,面前站著一群年齡是她幾倍甚至十幾倍的長者。

持明少女任憑大長老曼兌疾言厲色指責卻巍然不動神情戲謔。

“上不尊師重道,下不體恤憐憫,一味好狠鬥勇,於闔族從無貢獻,簡直無禮至極!今日又行此僭越之事,明日恐為持明禍患!”

換做別人被曾經的師長這樣痛罵,不說無地自容吧至少心裏不會太舒服,然而離朱就跟東風吹馬耳似的,有聽但沒有聽到。

笑話,都是龍師了還要臉皮幹嘛,誰沒聽過罵?政敵狂吠幾句就痛哭流涕,這種心理素質趁早別幹!

她只是從命途中抽出龍牙搭在椅子旁,曼兌的聲音就柔和了:“你這是要作甚?說你幾句就取武器……”

離朱又慢條斯理摸出龍尊印信(原版):“從此刻起,飲月君鎮守丹鼎司,我等需死守鱗淵境,一為持明傳承,二為守望建木。龍尊允我生殺之權,您是想讓我試試刀嗎?”

別的龍師浮石沈木顛倒黑白,龍師離朱……道理講不通她真的會講物理。

曼兌一時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丹楓不會亂扔龍尊印信,這東西既然出現在離朱手上,那就只可能是飲月君親手交給她的。

“可你也不能這般……”他抖著手指指那張椅子,懶洋洋單手撐著下巴的女孩冷笑:“我現在便是以龍尊之名行事,不坐在這兒還陪你們站著?”

“……不可理喻!”曼兌拂袖:“我要去見飲月君!我要當面問問尊上為何如此羞辱我等!”

他是真的急火攻心了,就算真由龍師代政也不該是離朱坐那個位置。於公她實在太年輕,三十多歲的年齡稚嫩得嚇人,於私作為前任大長老的嫡系,曼兌同樣對那個位置有點想頭。

見他要走,離朱壓根不擔心。丹楓不是旁人幾句話就會動搖的性子,持明倔強,持明的龍尊只會更倔強。每次看似他縱容了龍師實際上全都是提前已經想好的餘裕,還是那句話,龍師也是持明,是飲月君要保護的族人。

然而眼下戰事將起,比起更多需要保護的族人,害群之馬就顯得無足輕重了。

“自今日起各龍師整編族人帶隊巡邏,住外面那些能回鱗淵境的就回,家眷……帶進來,編入隊伍中與其他族人同等待遇。若是闔家住在丹鼎司,同樣編隊由首領去見尊上。護珠人全天候深潛待命,護衛歸隊,嚴防死守。”

鱗淵境一直到她把話說完才解開封鎖,被晾在一旁臉色忽青忽白的曼兌轉身便走。離朱在後面淡淡加了一句:“下不為例。”

四個字,字字透出濃重的血腥味。她能容忍曼兌一次不給臉面,但不能次次都容忍。擺臉色走人就是第一次,走出鱗淵境……那可就超出她的忍耐範圍了。

其他龍師,哪怕巫凡也忍不住背後一涼。

當她坐在屬於龍尊的座位上時,屬於離朱個人的情緒便淡得幾乎察覺不到了。

曼兌回頭看了眼這個曾經為了不挨戒尺而百般耍賴的孩子,恍惚意識到了什麽——如果在這種時候繼續忤逆龍尊的意志,等待他的一定不是好下場。

一步慢,步步慢,他已經困不住離朱這條頭角崢嶸的幼龍了。雖說自己也不是束手待斃之人,到底沒能搶到先手、後手又拖沓磨蹭,兼之大意輕敵才導致眼下的局面。

是繼續向前走做一只殺雞儆猴的雞,還是低頭留下佯作無事就此歸順?

他突然笑起來,略帶了幾分釋懷:“好,很好,你……很好。”

這孩子出色到超乎想象。

她不擅長下棋,但她的神來一步將死了老龍師。曼兌要臉,他只能硬著頭皮向前走。

過了河的卒子,沒有退路。

大長老曼兌離開鱗淵境前往丹鼎司面見龍尊,離朱坐在椅子上沒動,其他龍師也沒動,所有人都在等飲月君表態。

一個系統時後,杜仲跑著沖進鱗淵境報告消息。

“離、離朱姑娘……”他從頭到腳都在抖,恐懼中夾雜著興奮,以至於整張臉都有些扭曲。

尊上的態度從未如此堅決過,看來龍尊轉世之後的數百年間,主宰持明一族的人不會再有變化了。

離朱掀起眼皮瞄了他一眼:“說。”

“大長老……大長老他……”杜仲忍不住看看站在前面的濤然,心裏多少唏噓。

他到底是爭不過離朱了,還好小師妹和自己不一個賽道,不然丹鼎司司鼎的位置他想也別想。

“我師父如何了,你倒是快說啊!”濤然上前一步想去揪杜仲的領子,巫凡出列攔了一步,“你冷靜點!”

杜仲哆嗦著深吸一口氣:“曼兌大長老與尊上爭執,言語中多有不敬。”

濤然的臉色越來越白,冷汗淋漓。

“爭至激烈處大長老說,他說若要由離朱姑娘做龍師議會的主,除非他沐月蛻生,尊上當場就允了。”杜仲哭笑不得:“然後曼兌大長老一氣之下真的回歸波月古海結卵重生……”

龍師們先是齊刷刷的看向杜仲,此刻又齊刷刷的扭頭去看離朱。

大長老以命相逼,可否讓離朱姑娘主動退上半步?她只消假裝傷心幾分鐘,然後把曼兌的龍師之位移交給濤然就是了,反正濤然也不是她的對手,給他白占這個大長老的名義又如何?

“呵,忤逆尊上,逼迫同僚,沐月蛻生又是什麽新手段?站在這兒的持明誰沒蛻生過!”

離朱根本不買這筆賬,她陰沈沈的看向保守派龍師團體,沒有半點讓步的意思。

“自今日起,剝奪曼兌龍師之位,以儆效尤。空餘的位置由議會選舉出新人填補。”

本還有些兔死狐悲之意的龍師們瞬間就不悲了,各個都在想要怎麽把自己的政治盟友推上這個難得的龍師之位。一個龍師的位置就是一份勢力範圍,離朱姑娘相當於從保守派的嘴裏挖出一塊肉分給其他人,誰還有空去替曼兌難過?

人要向前看嘛,反正持明會轉生,大不了下輩子大家對他好些就是了。

——如果到時候還有人記得這件事的話。

“離朱姑娘深明大義!我看大家還是趕緊先把隊伍拉起來再說別的。至於這個位置麽……既然大戰將起,誰在接下來的戰事中立下功勞這位置就歸誰怎麽樣?也不用磨嘴皮子了!”

保守派龍師自然不願意這位置落到別人手上,這會兒他們顧不上安慰濤然,果斷下手把水攪渾。只要這位置一天懸在那裏未定,保守派的勢力就不能說完全受到打擊。

事實上離朱也不打算在這個時候掀起黨爭,巴拉特的態度讓她明白接下來的情況不是一般嚴重,面前這些龍師有多少能活到大戰結束還是未知,何苦這個時候把他們推到死角裏去?

給自己添堵嗎!

“嗯,其他人有意見麽?”她擡起頭一一看過龍師們的臉,有人立刻表示讚同,有人遲疑片刻後讚同,有人猶豫著反對,有人堅決反對。

人多事多,不可能馬上達成一致。

“那就先行私下討論,明日投票。”

投票還不容易了,三個盆,公開投,一人一票投貝殼,反正不管什麽結果對她來說都不虧。

離朱撐著椅子起身,像日支這種樂子人已經張大嘴巴喊出“恭送大長老”這種諂媚的話了,其他人要麽笑著附和要麽低頭訥訥,總歸沒有人再反對。

濤然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

昨日師父還讓他向外送信呢,今天這轉眼功夫大長老曼兌就去轉生了?

也太戲劇化了吧!

持明姑娘緩步走到他面前,居然還能跟沒事兒人一樣滿臉沈痛道:“節哀,嗯,我很傷心。今後你就留在鱗淵境內,每天替我早晚給你師父點上三炷香,希望他來世事事順遂。”

這輩子反正是別想了,遇到她算是遇到了報應。

殺人誅心,斬草除根。

濤然:“……”

離朱看著他的眼睛緩緩道:“如果你實在難以自抑悲傷的情緒,我建議你多去崇志堂轉轉。修史編書,清貴又體面,我也算對得起曼兌先生的一師之恩了。”

她又沒直接送濤然一張轉生卷,還真敢拍著胸脯這麽說。

豎著耳朵散得比蝸牛還慢的龍師們馬上安靜如雞。

有你這樣報答師恩的嗎?這都是打哪兒來的繼承法?

巫凡拎著杜仲就走,走出鱗淵境才呼出一口氣教訓徒弟:“看見沒?你不好好幹你師妹就敢把你擼到底打發進崇志堂編書,到時候我這張老臉的面子也不管用。”

關鍵是還沒人能說進崇志堂編書有什麽不好!

杜仲:“……”

嚶!我的小師妹和別人的小師妹,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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