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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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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那個茨岡尼亞的埃維金人已經快五十歲了,他的眼角夾著幾道細紋,他金燦燦的頭發裏摻著銀絲,他瑰麗的眼睛不再清澈如同小溪。

景元安靜的走在後面看著那個人略微彎下背與離朱說話。

再過十年他就會滿頭白發,逐漸看不清近前的東西也聽不清遠處的聲音,牙齒搖晃,脊背佝僂……然後慢慢的,他的手和臉上會爬滿無法抗拒的老年斑。

衰老是件可怕但又無可奈何的事,無論短生種還是長生種,埃維金人還是天人,全都一樣。

時間拿走了他的青春與精力,卻又回饋給他一股安閑沈穩的氣質。他溫和的笑著,用來恫嚇他人的氣勢收斂得幹幹凈凈,給自己披上溫文爾雅的外衣,一點也看不出精明狡詐到令人心驚的手腕。

這個曾經被人踐踏進塵埃的奴隸憑借一己之力,領著另外八個奴隸硬生生撬開了羅浮的大門。

“這裏還有您看得上眼的東西嗎?別急著拒絕,主要是我有求於您,總不好空著手說事兒。”阿爾敏微笑著走在離朱身邊,為了配合她的高度故意垮下肩膀含胸駝背。

某些時候持明實在是軸得遲鈍,離朱站住腳,皺眉:“你先說說什麽事兒。”

唉……好吧,這家夥就是這麽好拐。景元偷偷在心裏翻白眼撇嘴,臉上還是一本正經:“違法的事兒不行哦,她現在可是雲騎軍一員。”

阿爾敏寬和的垂下眼睛邊點頭邊笑:“是的,我聽說了這件事。離朱小姐為了持明一族毅然身著戎裝,實在是我輩楷模。可惜我等壽命太短無法追隨在小姐左右,只能在其他地方略盡綿薄之力。”

比如說多賺錢多交稅。

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些怪,離朱想不明白。

“你說唄?”她皺眉看了景元一眼,上上下下不管怎麽看這家夥都笑得陽光燦爛沒有什麽異常。

阿爾敏註意到她的視線,嘴角弧度又深了幾分。

年輕人吶!

“事情是這樣的,”他忽略掉年輕驍衛不爽的小眼神,說起更重要的那件事:“我們埃維金氏族的生存環境不太好,這麽多年時有從各處貿易星上聽到埃維金奴隸的傳聞。”

他挑起眉,笑意變得陰狠:“這顆星球上也一樣。”

“你要把人買回來?也不是不行。可是一手交錢一手交人的事兒你自己做不了嗎,對方想使詐?”

離朱神色凝重,眉頭微微皺起。仙舟聯盟是禁止奴隸貿易的,遇到不幸被拐賣的同胞應及時通知天舶司。但是阿爾敏他們身份模糊暧昧,想要解救的埃維金奴隸又非聯盟籍,不太好動用雲騎軍。

她下意識看向景元,後者抱著胳膊笑得跟戴了張面具似的。

裝,繼續裝,羅浮天舶司的商隊可不是沒有武力配備。明面上他們是精明的商人,實際上每支商隊首領手裏流過的情報都足以饞死專門幹這行的家夥。

“我就是埃維金人,大喇喇上門買人肯定會被對方當成肥羊痛宰一頓。雖然有心解救族人,但我也不打算餵大那些奴隸販子的胃口。所以最好請一位值得信任的好朋友出面幫襯一下……唉,也是我思慮不周,小姐既然是位軍人,肯定忍不了這種不義之事,唐突了。”

阿爾敏當著景元的面把“欲擒故縱”和“激將法”演繹了一個遍,他憂郁的漂亮眸子霧蒙蒙的,持明姑娘沈思片刻點點頭。

“可以,但我不能用雲騎軍醫的身份做這件事,你明白?”

阿爾敏愉快的瞇起眼睛:“我明白,不能讓人有攻訐雲騎軍的把柄。作為感謝請您一定要再挑件東西,不然我這心裏實在不安。”

於是離朱就順手指了指那堆長得跟狗屎一樣的上等香料原料,幫忙提袋子的景元無語:“……”

好像學會了新技能。

買好要帶回羅浮送人的禮物,阿爾敏把離朱和景元請到他們這支商隊的臨時落腳點。剛巧巴拉特也在,他驚喜的張開胳膊虛虛抱了持明姑娘一下:“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您,我今天實在是太幸運了!”

“巴拉特我的朋友,小姐答應幫我們那個忙,你不用焦慮了。”阿爾敏把商量好的事情告訴他,貓亞科人收回雙手捂住嘴,圓圓的眼睛裏迅速醞釀出一層晶瑩剔透的水珠:“您難道是好心的神明嗎?”

“……夠了,巴拉特,你收斂點!”離朱搓掉一胳膊的雞皮疙瘩,腳指頭偷偷扣地。

五十多歲的貓大叔了,萌不起來的。

巴拉特果然就把那副肉麻模樣收起來,笑嘻嘻的上下打量打量離朱,轉身找出一條綴滿珍珠和寶石的蓬蓬裙。

不是黑風衣黑墨鏡烈焰紅唇不夠酷,而是離朱小姐這一米四的身高……穿上黑色馬球大衣也很難有道上大佬的氣質。

還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怎麽華麗怎麽來。

“麻煩您換上這個臨時充當一下購買奴隸的主家,我們扮演您的仆人,方便挑人講價結賬。不會引人疑竇,也沒有危險。”

巴拉特把需要離朱做的事告訴她,如果她不願意他們也不會強求。商隊裏還有其他人可以請托,不是非要麻煩離朱不可。

不過離朱自忖收了人家的好處,總要給人出份力氣才行,拿起衣裙就進了更衣室。

只需要演一個驕縱任性的大小姐嘛……把平日裏盡量收斂的熊孩子氣息放出來就足夠了。

她三下五除二穿上約莫能有七八斤的蓬蓬裙,趿拉著鞋子走出去給三位男士看:“這樣行不行?”

持明天生的冷臉下巴一擡就很有噎死人的氣質了,此刻少女身穿乳白色緞面短裙,層層疊疊的縐紗下伸出雙筆直雪白的小腿,反倒把珍珠和寶石的光澤壓下去幾分。

“行行行,您再換上這雙鞋。”巴拉特又去翻出一雙同樣乳白色緞面的鞋子,側扣上是一朵貝母雕琢的花朵。

然後他的視線在景元和阿爾敏之間來回游移,最終選定了年輕人扮演“保鏢”:“麻煩景驍衛?”

“欸?這裏面還有我的戲呢?”

景元笑著指指自己,心裏暗道這位貓亞科人實在太會察言觀色。他這樣明著問出來,不管怎樣自己都得給個答覆——一塊幹這一票當然好,無形中消滅掉可能洩密的源頭,意見相左也無所謂,人家本來就是為了哄離小朱玩兒才琢磨這麽一出。

反正事後他都不能有意見,更不能心懷不滿,不然就是小心眼!

巴拉特笑得那叫一個無辜:“別人跟在離朱小姐身後您也不放心呀!”

景元摸摸下巴,決定把這個技能學起來。別說直腸子的持明了,隨便哪個人碰上不都是手到擒來?

主打一個拿捏。

夜幕降臨,一輛當地風格的豪華飛車停在拍賣場入口,侍應躬身一路小跑著上前開門。先下來一個看上去不太年輕的男仆,緊接著是金發已經花白的管家,最後下來個白頭發的保鏢,由保鏢從加長的車廂裏抱出一位身材嬌小纖細的貴族小姐。

那當然是位含著鉆石湯勺出生的千金,她穿著綴滿珍珠寶石如同星辰的裙子,同樣璀璨的鞋子甚至經不住地毯的摩擦。

“就是這兒嗎?”大小姐嫌惡的用獸牙扇遮住口鼻,語氣中有種不自知的高高在上,“要是讓兄長知道我擅自來這種地方,你們誰都別想逃脫責罰,所以都給我把嘴巴閉緊,聽明白了嗎?”

她的聲線清脆悅耳,可惜那股子嬌縱的味道讓人聽了就想躲。

男仆和管家彎腰吶吶,保鏢面露難色:“可是小姐,萬一族長大人問起來,我該怎麽回答呢?”

他的工作屬性決定了他不能對給自己發工資的人說謊,但是忤逆大小姐的後果也一樣糟糕。

“哼,”貴族千金擡起下巴,她白皙頎長的頸子線條優雅動人,奈何說話實在不討喜,“我不管,總之什麽都不許說!”

發完脾氣她才註意到彎著腰汗水直滴的侍應,連忙擺手看向管家。

“勞煩這位小哥帶我們去八號場,小姐心血來潮想挑幾個身強力壯的奴隸。”

管家垂著眼睛三言兩語就打發了侍應,從頭到尾連句感謝的話也沒有。

這種天生就踩在別人頭上的姑娘就是這樣的,指望她懂得尊重別人……呵呵,泥腿子在她眼裏根本就不算人,更別提啥尊重不尊重。

侍應肚子裏罵了一長串加密通話,臉上帶著殷勤的微笑直起腰:“好的,請各位跟我來。”

這句話惹了大小姐不高興,她白眼翻得滿天都是,撇著嘴不肯挪地方:“讓他說‘公主請隨小的來’,不然不許走!”

景元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看著作精上身的離朱:你要不要這麽敬業啊?差不多就得了啊!等會兒萬一人家要打你可別說我沒提醒。

阿爾敏上前面不改色的輕輕擡起眼皮,那個侍應打著哆嗦苦笑:“公主,公主請隨小的來。”

“嗯哼。”終於滿意的千金小姐終於點頭,服務生趕緊轉身擦汗領路。

她應該不打人吧?要是打人今天這份薪水可就虧了,還得倒貼錢給醫生治傷。

阿爾敏和巴拉特在後面換了個眼神,一人狹促一人老練,完全就是費盡心思哄孩子高興的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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