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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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羅浮仙舟在一派又輕松又緊張的古怪氛圍裏迎來了這一次的百冶大煉。

說老實話,工匠們敲金屬塊遠遠沒有神策府盤靚條順的帥哥帥姐們打架好看,不懂行的人很可能連個熱鬧都看不明白。但是眼下非年非節,前頭又剛剛發生豐饒民艦隊企圖尾隨跟蹤的事兒,誰都沒心思挑剔熱鬧的毛病,有得瞧就不錯了。

“我記得上次百冶大煉好像最後是做了個那什麽煙火筒?放煙花還挺好看,就是不少師傅弄著弄著現場就炸了,這次不知道又有什麽驚喜……”老爺爺瞇著眼睛把玉兆光屏盡量拉遠,那麽多花花綠綠的點點他猶猶豫豫不知道該摁那個。

眼下不方便出去逛,自然歇在家裏看直播。

聊起工造司之名,大家想起的大多都是叮叮當當的敲擊聲和乒乒乓乓的爆炸聲。洞天門口那兩個守衛金人常年抖抖抖看著要散架一樣,這麽久了居然還沒散,挺神奇的。

不過民眾們除了買星槎時會進去,一般情況下也沒誰好奇到不要命的份兒上——造化洪爐裏可還關著個大歲陽燎原呢,沒事兒亂跑就是作死。

“那不叫煙火筒,那叫‘手持型單兵武器’,能自動追著人打,到地方往地上一扔就不用管了。都說你老糊塗了,什麽煙火筒……”老奶奶豎起眼睛嫌棄臭老頭子,伸手過來一下一下點給他看,“都一輩子了怎麽還怎麽笨吶,年齡活哪兒去啦?”

被她抱怨了一輩子,老爺爺樂呵呵接受意見,並不打算改變。他提起壺給老伴添茶,好聲好氣哄她。

“是是是,我不太懂嘛,你給我講講唄。”

老奶奶只喝茶不說話,喝完了才斜他:“拉倒吧你,給凳子修條腿兒都費勁,不是長就是短,也不知道你是眼瘸還是手瘸。”

“看個熱鬧就得了。”她把毯子蓋在膝頭,戴上老花鏡仔細閱讀賽事安排,看了一會兒她咂咂嘴:“怎麽還不如上次呢,冶鍛冶鍛,要麽看手藝,要麽看設計,怎麽能因循守舊……這都是些啥玩意兒?”

不少退休回家養老的老工匠都和她看法一樣。

工造司這攢的是啥?完全就是把上次百冶大煉的流程拿出來照原樣換個皮兒繼續用,毫無新意可言。

嗯……不太看好。

但是不管看好不看好,這會兒也只能趕鴨子上架了。

“應星哥你放心,我安排了可信的守衛跟著你,離朱和丹鼎司的人待在一塊兒,臺下全都交給我們,你只管做好你的事兒。”

開賽當天一早,景元從長樂天趕過來先送應星去工造司,然後再往神策府趕。離朱已經提前一天跟杜仲進去蹲著了,這段時間她都會留在那邊。

白珩帶了個帽子坐在駕駛位上開星槎,一路絮叨著反覆提醒大家別忘帶東西:“咱可不回頭的啊,忘了只能場上自己想辦法!”

應星打從一周前起就每天都要檢查好幾遍比賽要用到的各種物品,時不時想起來就翻翻,好懸沒折騰出強迫癥。他再三保證連枕頭都帶上了後白珩一腳將油門兒踩到底,星槎尾焰在空中劃過漂亮的弧線。

事實證明,由白珩擔任駕駛員的決定無比英明。今天這一路上也不知道為什麽總有“車禍”發生。要麽就是丹鼎司接到大量求救電話派出星槎去急救,要麽就是好端端的航道上突然有人昏頭昏腦飛出去撞破別家屋頂。

也就白珩技術老道經驗豐富,成功繞過一處又一處堵塞的路口,躲過一艘又一艘橫沖直撞的星槎,乘風破浪一樣甩開尾巴穿過洞天之間的壁壘最終平穩停在一處宿舍樓頂。

“不走碼頭了,元兒猜的沒錯,小梨子傳信說碼頭上裏三層外三層全部停滿,人根本下不去。”

景小元揉揉鼻子“嘿嘿”一笑:“沒道理路上那麽多阻礙最後一關卻輕輕放過的。應星哥你從這兒下去,春霆衛有人在下面接應。”

應星低頭看看手裏提著的工具箱和個人證件,又擡頭看看舷窗外光禿禿的房頂,半晌才吐出一句話:“那些人,那些世家……至不至於啊!”

丹鼎司內持明居多可也沒有排斥外來醫師到這種地步,他們還與博識學會合作呢。比起傳聞中“封閉守舊”的持明族,現在看來天人族骨子裏的毛病也不少。

“嗨!無非是利益劃分不均,誰都想多吃多占罷了。總有人把仙舟民眾賦予的權力當做自家地裏的菜苗,別說歸還,路過的人多看一眼都不行。”

都是自己人,白珩說話就不怎麽收斂。景元給應星開了門,催他趕緊下去。

“盡快趕到會場報道,路上什麽都別管,哪怕出人命也都與應星哥無關。”少年正色提醒:“遲到可是會被取消參賽資格的哦。”

要不是比賽場地停不了星槎,他高低得給應星整個空投直接到位。

應星比了個“放心”的手勢,提上工具箱邁出星槎,迅速下樓與守在下面的雲騎士卒匯合。

“您好,景驍衛跟我說過您的事兒,請跟我來。”年輕的聲音從頭盔下傳出,應星朝他點點頭:“勞煩你了。”

“不勞煩不勞煩,昨天離朱醫師帶著我們把這附近的小路都摸清楚了,咱們走吧。”

士卒轉身走在前面,應星緊跟其後。

這小半年來種種光怪陸離匪夷所思的怪現狀一一從青年眼前閃過,這裏明明是繁榮熱鬧人人向往的“仙舟”,卻也有著讓人難以評價的惡濁之面。

呵呵,總有些人仿佛生活在其他時空似的,但願刀鋒能像他們想象的那樣永遠落在別人身上吧。

走出這片老舊廢棄的無人宿舍區,道路變得越來越熟悉。造化洪爐高懸在洞天深處沸騰,澎湃的火焰與激蕩的液態金屬看上去還挺像那麽回事兒。

“雖然您肯定已經知道了,但是離朱醫師還是要我們再交代您一遍,比賽就三場,第一場徒手鍛造冷兵器,到時候會在直播間抽取觀眾幫忙試用。第二場現場設計繪圖,成品由雲騎士卒對戰展示。第三場自由發揮,使用工造司提供的材料隨意制作一件機巧……”

他一面舉著厚甲盾謹慎前行一面逐條說明賽事安排。

“計分規則和上一屆一樣,現場打分和場外投分結合。離朱醫師說她已經打過招呼了,持明的票都歸您。”年輕人哆嗦了一下,“我們春霆衛的票也歸您!”

應星:“……”他有理由懷疑離小朱的這個“打”招呼,它是動詞。

“多謝。”雖然並不需要,但是十分感動,遂收下這份好意。

繼續向前走被鋪成大紅色的場地逐漸露出全貌,路邊的人也越來越多。工造司內沒有觀眾,鬼知道這麽多人究竟是怎麽回事。

“快跑!”

雲騎軍不能把武器朝向民眾,士卒只好攔在側面用身體堵住一波一波向前擠的“熱心人”。沿途丟東西的,摔倒的,上前打招呼的,層出不窮的套路幾乎上了個遍,要不是實在離譜恐怕“賣身葬父”和“一見鐘情”這種傳統仙人跳把戲也能被從博物館裏請出來曬曬擬造光源。

帝弓司命在上!這位名叫應星的短生種工匠得有多讓世家感到害怕?如果玉界門允許,今兒說不準大家還能看到八九個不同膚色不同族裔的小孩抱著他的大腿叫爸爸。

他側頭催應星直接往前走:“別回頭,不用管我!只要您上去了這些人自然就散,都是拿錢辦事兒的托兒。”

年輕人被沖得只剩個頭盔露在外面,為了避免手裏的長槍誤傷人命他束手束腳笨拙的可愛。

“放心,我走了!”青年背對著領著他走出暗巷的雲騎士卒揮揮胳膊,提著工具箱,擡起頭堵住耳朵只看著賽場邁開腿向前跑。

“跑快點呀應星師傅!”奮力阻攔人群的士卒答得上氣不接下氣。

眼看前方就是賽場入口,十分鐘前還行人稀疏,短生種工匠出現後越來越多蹲在固定位置上熬年頭的學徒從各種匪夷所思的角度湧出來堵死了那個只有一人多寬的通道。

大家都按照年齡順序排隊,憑什麽你能走到前面?

應星平日裏就不怎麽把這些浪擲光陰的廢物看在眼裏,但是眼下去路被他們堵死,應師傅少不得挽起袖子打算用物理的方式和對方講講道理。

“擡頭往上看!”清脆的童音從後方奔來,青年肩頭一緊渾身一輕,原來是被跳上人墻踩著人頭走的離小朱拉了一把:“走你~”

小姑娘矮歸矮,架不住跳得高,穿著軍醫的藍色裙褂,腦袋上一邊一個胖鼓鼓的包包被紅色鮫綃紮得整整齊齊。

她和方才那個年輕的雲騎士卒一樣赤手空拳,不過就算手裏沒有武器也不意味著好說話。黑壓壓的人頭像地鼠一樣讓她踩著走,應星就是個被拽著一塊向前沖的“道具”。

“哇!這個人入場的方式好新潮啊,和別人不一樣耶!”

不明所以的觀眾們在直播間七嘴八舌討論,都以為這是工造司為選手們準備的亮相噱頭。該說不說,應師傅賣相還是很好的。單看這份熱鬧,沒人知道他這一路走得有多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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