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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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自2018年3月到今天,《系我一生心》終於從腦洞變成了近15萬字的完本,也算是了了我的一件人生大事。只是寫完之後我非但沒有終於解脫的欣喜,反而覺得悵然若失。關於她,有太多太多的故事,在此簡單記錄。

一、源遠流長的思想鋼印

所謂“思想鋼印”,是在天長日久中,某些作品、事件在我心裏產生了不可磨滅的印象,因此在創作的過程中,我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它們的影響,並對它們進行了借鑒和致敬。

(一)探案推理的神狄皮相

本文是對《神探狄仁傑》一二部的模仿之作。

《神探狄仁傑》系列是我童年的探案啟蒙,編劇錢雁秋在故事反轉、線索鋪墊、情節發展上的功力之深,給當時年幼的我造成了極大的心理沖擊。時至今天,第一部的《使團驚魂》《藍衫記》《滴血雄鷹》,第二部的《血色江州》都是我不定時就會重溫一遍的經典。

在自己開始寫探案作品之後,對錢雁秋的才華有了更深刻的認識,也忍不住模仿、學習他的技法。例如裴忍冬受害者和加害者身份的轉換,就來源於《血色江州》的林永忠。一個人物幾個身份的設計更是像刻入我DNA一樣自然,在大綱還沒有成形的時候,裴忍冬、淩雪、肖敏敏三個人的雙重身份反轉就已經寫出來了,感覺就像為了這碟身份反轉的醋,包了整部作品的餃子。

(二)官逼民反的水滸內核

在2024年5月24日之前,我從沒有覺得這篇作品和《水滸全傳》有什麽關系,雖然我在前面用過生辰綱、梅花的六種形態、加辣點紅白魚湯的梗,不過只能算致敬經典的彩蛋,讀過《水滸全傳》的讀者自然會心一笑,也不會給沒有讀過的讀者造成理解障礙。

然而,《水滸全傳》是我人生中第一本正經讀完且反覆翻看的書,又如何不會在我的創作中占據一席之地。5月24日,我在寫作的時候突然意識到,雖然6年前我的創作初衷是寫愛情,可時至今日,主題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官逼民反,這就是它在潛移默化中對我產生的影響。

《水滸全傳》寫出了“亂自上作”,即天子失德、奸臣當道、社會秩序瀕臨崩潰時,上至天潢貴胄、下至販夫走卒,都會被迫害到家破人亡。除了水泊梁山,在這世上不會再有別的生路。在我筆下,裴家兄妹、整個陸府、王丞相家,無論是百姓還是位極人臣,同樣會因權貴一念之間,被無差別地毀滅:安平王因徇私枉法而包庇程修德,皇上因羽翼未豐而縱容襄陽王。也因此有了戚淡月和包拯那一場辯論。

甚至寫到最後,我發現故事的困境都一樣。戚淡月直言不諱地告訴包拯:你可以審判縱容程修德的安平王,卻不能審判縱容襄陽王的聖上。包拯也知道,但那個年代沒有社會主義,所以他找不到出路。就和寫了招安但最終讓宋江被毒死的施耐庵一樣,他知道招安不是美滿的結局,可是他沒有其他出路。

(三)蜀中風情的多處點綴

我是四川人,現在lofter可以看IP,大家也都能看見。其實一開始構思的時候還沒有考慮故事發生的地點,但後面下定決心必須要把故事寫完時,就開始考慮落地的問題,這個地方一定要是我足夠熟悉,並且可以通過當地風物來增添可信程度、推動故事發展。綜合以上考慮,最終決定把地點定在四川。

於是文中就有了蜀犬吠日的陰雨天,用來制香的荔枝,南充的鍋盔、米粉、陳壽和《三國志》,成都的文翁石室與濯錦,金沙江的水運等等,其中不少是大綱沒有,寫作時順手寫出來的。

大家在評論裏說對文中的蜀中風物感覺很親切、很喜歡,真的是對我特別大的激勵和褒獎。

二、飽受折磨的創作歷程

整個故事的創作歷程,可以劃分為2018年3月—2019年6月正式動筆前、2019年6月—2019年8月、2019年10月—2021年3月、2022年1月—2024年7月這四個階段,六年多的創作時間裏,我並非一心一意只寫這一個故事,但這個故事確實是讓我花費最多心力、最受折磨的。

(一)持續更新的故事大綱

1.2018年3月—2019年6月:核心情節的基本確立。一開始,我只是想寫《點絳唇》的姐妹篇,原本名字的畫風也比較相似,叫《玉階怨》,想講的就是安平王妃的故事。但是因為學業太忙,就準備先構思,再動筆。然而時間一久,想到的梗就越多,篇幅也就越來越長,在這個階段我定下了整體的大框架,並且寫完了包策拆穿所有詭計、揭露真相的段落。兒童綁架案、淩雪的偽裝、裴家兄妹的案子、蔣航的死因、高小玉的母性、戚淡月的身世、王妃的真假,這幾個核心情節在這個時期就已經確定好了。在這些核心情節裏,王妃的真假是最早確定的,當時為了文手24h活動,把《聞鈴》寫了出來,開篇就透露了boss,不過可能也是因為透露得太早了,所以大家目前都沒發現(捂臉。

2.2019年6月—2019年8月:不太滿意的短暫寫作。其實現在回看,我會覺得這個頭開得不夠好,當時想的是慢慢連載,以最初的體量來看,一章兩三千字,也還是要寫二三十回,只是這二三十回的劇情會比較松散,不像現在統攝在九個章節主題下。和早期的預計相比,最終的體量多了近一倍,導致第一章沒有什麽信息量,反而成了一個楔子。

3.2019年10月—2021年3月:寫作能力的另行積累。雖然這段時間我在搞《聲入人心》第二季,看上去好像和《系我一生心》無關,但是我的寫作能力在這個過程中有了脫胎換骨的進步。我在這個階段創作的《同是天涯》還在原本的舒適區內,到《明河共影》的時候,整個故事可以視作《點絳唇》plus,不過就線索鋪墊、反轉設計和整體的流暢程度而言,比《點絳唇》強太多。《山中日月長》則主要解決了我不會寫過渡情節的問題。經過這三個故事近十萬字的磨煉,我知道我已經具備了完成並寫好《系我一生心》的能力和信心。現在回頭去看,如果沒有這一段經歷,我應該還是寫不完。

4.2022年1月—2024年7月:萬事俱備的重新出發。我在2022年1月理順了所有的腦洞,寫出了每一章的細綱,對每一章裏每個人物的動機、重點情節的前因後果、各個伏筆的前後串聯進行了拉通梳理。完成了這項工作以後,我知道無論如何我都丟不開她了,於是對已經寫好的部分進行了大幅度的刪改,並進行了細致的增補和艱難的打磨,在情節發展、人物塑造、詞句潤色上絞盡腦汁、精益求精。現在回看,雖然還是有不夠完美的地方,但已經是當時我能達到的最高水平,因此也沒有什麽遺憾。

(二)靈光一閃的無盡現掛

其實哪怕細綱已經詳細到時間、地點、人物、對話都寫好了,還是臨場發揮寫出了很多之前沒有想到、沒有設計到的東西,大大拖慢了我的寫作進度,這裏提幾個印象比較深刻的現掛。

首先是第六章《昆山玉·上》貓鼠在火場裏的對視。這場火除了是裴忍冬的發洩外,另一個作用就是引出李霖,再讓包拯看到兇手對呂家的仇恨,同時讓展昭在這裏受傷,平衡雙方的戰力,不然正方實力太強就沒法玩了。最開始只是計劃寫到展昭受傷,但是寫著寫著我就發現,這種場合怎麽可以沒有白玉堂,而且淩雪那條線也需要白玉堂出現在這裏,既然如此,不讓他倆並肩作戰,我未免太狠心了吧。

其次是夏筠。當時我在想裴忍冬是真的對這個世界完全絕望,沒有一絲留戀嗎?我不太想把他處理成工具人,當然可以全世界負他,但是這樣太殘忍了,他作為醫生,行善積德,哪怕大家迫於安平王的勢力不敢直接幫他,可總會有人記得他的恩義,所以有了眾衙役的悄悄放水。夏筠這個未婚妻的角色,開始沒有鋪墊,但是當我想到的時候,發現也還是可以有,因為“邱凡煙”這個化名,“邱”是不忘晚秋,而凡煙既是藥材,“夏”字也可以指代夏筠,他以這樣一個名字,把於他而言此生最重要的女子永遠記在心上。同樣,裴晚秋的遺書也需要一個合適的人去轉呈給包拯,安兒作為保管人是一個迫不得已的選擇,夏筠永遠是他最信任的人。

最後,是戚淡月的動機。其實第八章2019年的時候就寫好了,報仇就是她最大的動機。到今年7月進行修改的時候,發現前面已經有吳義的覆仇行動,戚淡月還從報覆襄陽王這個角度入手,沖擊力就不夠強了。再看了看前文,覺得可以做一個對照的設計,即安平王對程修德的包庇、皇上對襄陽王的縱容,雖然主觀的目的不同,但造成的後果很相似。包拯能通過皇上的權力去壓安平王一頭,卻不能用來自皇上的權力來攻擊皇上,所以會被戚淡月問得啞口無言。而戚淡月看透了皇權的虛偽,冤有頭、債有主,她最終借著鬥襄陽王的幌子,劍鋒直指皇上。

(三)被迫拋棄的原始設定

在創作的過程中,除了突如其來的靈感,還有很多寫著寫著最終被拋棄的設定,這裏提兩個我認為對故事情節影響很大的改動。

第一,最初版本裏的彭琪是個不折不扣的大惡人。他聽命於襄陽王,又和裴忍冬、戚淡月是合作夥伴,三個人殺穿安平,只對高小玉還有溫情,出於對高小玉的愛,提前下手把宋長寧綁到自己身邊。後來包拯通過安平王娶側妃設宴這個契機,在席上將彭琪抓獲,戚淡月服毒自盡,彭琪猛然發覺戚淡月喜歡自己,不願她平白送了性命,自己說出了所有的真相。我寫完之後發現,這個設定雖然好嗑,但是有點太極端了,彭琪的邏輯也奇怪,糾結三秒之後,想著這個故事基本屬於全員惡人,還是留一個倒黴的好人吧。於是彭琪就成了現在這個不那麽聰明,可人還不錯的好官。

第二,裴忍冬是被戚淡月毒死的。我是把《放言者·上》發出去了之後,才想到裴忍冬被毒死這個設計不太妥當。一是不具備可行性,戚淡月哪有這個本事在展昭和白玉堂眼皮子底下給裴忍冬下毒;二是裴忍冬太慘了,再被毒死,我心不忍,夏筠的結局也很難處理;三是真毒死了裴忍冬,戚淡月就真的回不了頭了,這個故事的結局直接就落了個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幹凈。基於以上三點考慮,最終還是放棄了。結果因為這個改動,基本把公堂戲推翻重新寫了一遍。

三、靜水流深的感情戲份

其實包策的感情線反而是這篇同人裏最好寫的部分,因為這個故事是劇情推動,不是感情推動。五六年前我在給二嘉講初始劇情和設定的時候,她隔一會兒問我一句:“你還記得這是一篇包策文嗎?”那怎麽可能不記得啊餵!雖然故事的重頭在劇情上,但是包策的感情線我也仔細地考慮和設計過。

(一)愛而不膩的創作原則

因為我骨子裏比較含蓄,再加上故事所處的北宋背景,所以表情達意的方式也更委婉。雖然《開封奇談》原劇裏的包包是一個比較孩子氣、情緒外化、思維跳脫的人,可我們既然是同人,那也是允許ooc的(bushi)所以《系我一生心》裏的包策沒有直接說愛,愛都在行動中。我覺得這樣處理,會比把愛隨時掛在嘴上,效果更好、張力更大。

同時從人物塑造的角度來看,包策彼此相愛,但是兩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職責和使命,都以百姓為先、以社稷安穩為先,就註定了兒女情長在他們的心中不會占據很重要的位置。也因此,如果一直談情說愛,膩膩歪歪,反而不符合人物形象,甚至對人物形象有損傷。

(二)見縫插針的劇情設置

因為劇情是重頭,所以兩個人集中且單純談情的戲份很少,絕大部分都是見縫插針,並為情節發展服務,比如兩人一起躲雨,結果遇見了裴忍冬、淩雪送綠豆來時包拯吃醋,很快又引出了李霖昏迷不醒的原因、就連最後獬豸玉佩和風鈴也是為了揭穿肖敏敏的身份而設計的。

當然,並不是說感情線屬於情節推動的工具,而是這樣的設計,可以讓感情線和故事線融為一體,因為很多線索都是在感情發展的時候得到的,這樣兩者之間不會脫節,作品整體的風格也更和諧統一。

四、充滿驚喜的收獲之旅

這一part專門感謝我的姐妹們,這篇文前後歷經六年,最終能夠寫完,你們功不可沒,愛死你們啦!

(一)核心巧合的最大功臣

兩三年前,我對學中醫的閨蜜佳佳說:我的文裏要有一個病癥,需要滿足小孩才得、重病但不能死了等條件,能不能幫我找找。她翻了翻書,給我提了小兒麻疹,說好發於冬春,一感染就感染一大群,和我的設定非常契合。等她把病癥和處方發過來,我一看主治的藥材裏有金銀花,而金銀花的別稱是忍冬,再想到裴忍冬,那一瞬間我:!!!這就是天註定的麻疹!也正是這個巧合,讓我下定決心,一定要把這個故事寫完整。除此之外,本文中所有的中醫藥知識都感謝佳佳的把關。

(二)心有靈犀的起名鬼才

五六年前,七姑娘第一版人設還是冒充淩雪的殺手,我搜腸刮肚都想不出她該叫什麽名字,就讓二嘉老師幫我起一下。她提了淩雨,讓我給否了,又提了戚淡月,我:妙啊!淩雪喜歡的花是梅花,而冒充她的小姑娘叫戚淡月,合上了“淡月失梅花”的詩句。二嘉老師在不知道淩雪喜歡梅花的情況下,還起出來這個名字,真是和我太有默契。

(三)戰力爆棚的大鼓勵家

在這個痛苦的連載過程中,特別感謝徐老師,不僅在我寫不出來發瘋的時候耐心鼓勵我,而且每次更新都認真仔細地寫評論,多年如一日、持續優質的反饋,是我能一直寫下去的不竭動力。徐老師評價的“現代的觀念、女性的視角、人民的立場”我永久珍藏!以後死了也要把這句話做成二維碼刻在墓碑上,來祭拜我的人都得掃碼閱讀。總之,這篇文能有徐老師閱讀,是我的榮幸。

感謝阿慧寶貝,告訴我喝中藥時不能吃綠豆,綠豆會消解藥性,由此促成了李霖線的劇情發展。

另外,特別感謝一位叫“郁文雅”的姐妹。其實我的寫作進度原本沒有這麽快,但是因為這位姐妹太聰明了,猜劇情猜得太準了,我怕我還沒寫出來,這位姐妹就先猜出來了,所以最後三個月裏至少加快了一倍的速度。感謝這位姐妹的鞭策,讓我終於寫完了,再次感謝。

六年彈指一揮間,有太多的事情改變了,希望我能像筆下的人物一樣,一直堅守自己的堅持。

也祝願大家都能活成自己想要成為的樣子,過好幸福的生活,我們江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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