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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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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杏花春館。

嘉妃照舊散步到純貴妃的杏花春館小坐。

此刻坐在窗邊,隨意看著窗外清澈流動的湖泊,嘉妃又饒有興致地看向純貴妃:“令貴妃當真失寵了?她當真會失寵嗎?”說到最後,嘉妃有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純貴妃睨她一眼,“你自己不是再清楚不過,還要問我。”

嘉妃輕哼道:“我就想聽你說,看看咱倆有沒有默契。”

純貴妃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卻到底溫聲開口:“既無新歡,也無舊愛,皇上究竟為何會突然到圓明園來,緣由更是再明顯不過,如此,令貴妃還會失寵,我是不會信的。”

嘉妃卻哼笑一聲:“若是因為令貴妃一直恃寵生驕在皇上面前擺譜兒,終於惹惱了皇上呢?”

純貴妃莞爾一笑:“可是咱們更知道,皇上不是這樣的人。”

她們到底是自潛邸就跟在皇上身邊的人,雖不敢說絕對了解皇上,但至少,她們還是比入宮沒幾年的新人們,更多更深刻地了解幾分皇上的性情和行事準則。

皇上那樣表面溫雅端方實則疏冷無情的人,能幾乎毫無底線地偏愛縱容了令貴妃這麽多年,便足以說明令貴妃在他心中的位置,他的確冷心冷情,可若是誰能走進他的心裏,也永遠不會被他拋棄。

在純貴妃看來,皇上都將令貴妃寵得那般無法無天了,又為她做了這麽多,又豈會因為令貴妃一時的小性子便拋下她,還拋得這樣徹底。

“還有這兩月的敬事房記檔,不就是最明顯的答案?”純貴妃淡淡一笑:“你何時見過皇上會和誰置氣?甚至在這期間‘忙’到連一支牌子都不翻。有愛才會有惱有氣,若是不愛,哪裏還會置什麽氣。”

從前令貴妃還未入宮時,不論是否侍寢,皇上每月至少也要例行公事地翻幾次牌子,哪裏會有兩個月都不翻牌子的時候,前一個月尚且可以解釋為皇上擔憂令貴妃而無心翻牌子,但這個月呢,既然令貴妃失寵,皇上就更該翻牌子才對,可是事實卻恰恰相反。

從前哪裏會有這樣的事兒,當然,從前也沒人敢如令貴妃這般給皇上甩臉色看。

不過說起來如今也沒人敢,這麽多年,這後宮就出了令貴妃這麽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偏生她這份天不怕地不怕也是皇上一手寵出來的。

聽到純貴妃的話,饒是嘉妃對皇帝從無情愛之意,也不免有些酸了,她輕嘖道:“或許這就是被偏愛之人的底氣吧,她就是這麽有膽量地敢和皇上置氣。”

純貴妃也不禁笑了笑:“或許吧。”

嘉妃又問道:“不過你說令貴妃這又是何必,皇上都追到園子裏來了還不夠嗎?她到底想要什麽?或許是我從未經歷過這些情愛之事,還真有些看不懂她。”嘉妃的神色有幾分迷惑。

別說等著皇帝紆尊降貴地從紫禁城跑到園子裏來哄她,嘉妃年輕時連臉色都不敢給皇帝甩一下,後來對皇帝熟悉了,膽子大些了也只是敢在皇帝面前說笑兩句,還要小心把握著分寸,哪裏敢如令貴妃這般膽大妄為。

純貴妃也沈思了片刻,但是想想最近人心浮動流言甚囂塵上的圓明園,純貴妃忽的笑起來:“誰說令貴妃一定是在和皇上置氣了。”

“嗯?”嘉妃有些不解地看著純貴妃。

純貴妃道:“你想想令貴妃是個怎樣的性子。”

嘉妃順著純貴妃的話思索了一番。

令貴妃這個人,實在是和尋常女子不大相同,她有時嬌縱張揚,有時卻也守禮仁善,有時端儀雍容,有時卻也很貪玩兒。

想到最後一點,嘉妃霎時看向純貴妃:“好玩兒?”她有些不大確定。

純貴妃卻笑起來,她點點頭:“沒錯,我甚至覺得這次令貴妃‘失寵’,指不定又是她自己折騰出來的事兒,你看看這段時日的園子,多熱鬧。”

熱鬧了,令貴妃自然又有好戲看了。

嘉妃一點就通,她竟有些啼笑皆非之感:“還真是令貴妃能做出的事兒,不過,皇上當真也願意縱容她至此了嗎?”嘉妃有幾分咂舌。

既然要讓人相信令貴妃真的“失寵”,必定還得有皇上配合才是,這樣胡鬧的事兒,皇上竟然也準了?

純貴妃只是淡淡一笑。

皇上到底願不願意,如今的情形不正是最好的答案,令貴妃的“失寵”之名甚囂塵上,指不定其中還有皇上的手筆。

嘉妃亦是從純貴妃的淡笑中得出了答案。

還真是,看如今園子裏這熱鬧的樣子,令貴妃如此胡鬧,皇上還真準了,皇上也當真縱容令貴妃至此了。

暗暗咂舌一番,嘉妃看了看窗外波光粼粼的湖泊,忽的又輕笑道:“怕也不止是想看戲,有的人跳得越高,令貴妃到時候便越有理由收拾。”

令貴妃一向喜歡有理有據地收拾人。

純貴妃也認同地頷首,她說出了和婉嬪無二的感慨:“這幾年宮裏接連進了不少新人,到底是年輕,總是有些天真。”

但是在這宮裏,沒有人保護的天真,便是妄想,是愚蠢。指不定哪日便會因為這份兒天真丟了性命,危險至極。

嘉妃亦是笑道:“的確如此。”但她眼中卻沒什麽同情之色。

既然入了宮,既然沒有令貴妃的福氣,便該學聰明些,真以為這紫禁城是這麽好進的。

“不過這都與咱們無關,左右整日待著也是無趣,咱們陪著令貴妃一同看戲便是。”嘉妃悠然一笑。

純貴妃無奈地搖頭。

*

在春好軒“失意”了許久,寧歡終於偶爾踏出春好軒,時不時去園子裏逛逛。

聽說近來的圓明園愈發熱鬧,嬪妃們都十分喜歡外出賞景漫步。

園子裏如此熱鬧,寧歡怎能不去湊一湊。

不過這究竟是喜歡外出賞景,還是喜歡偶遇某個人呢。

寧歡坐在繁花環繞的秋千架上,饒有興致地想到。

微微晃著秋千,寧歡忽的想到什麽,看向一旁的玉瓊:“瓊兒,咱們第一次來圓明園的時候,是不是在這兒撞上什麽人?”

玉瓊霎時撇了撇嘴:“分明是那人沖撞了主子,主子未免擡舉她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寧歡卻笑起來,她溫溫柔柔道:“這樣啊,就是不知今日這處風景甚好的地兒,會不會又引來些熱鬧。”她的眸中有明顯的興味和涼薄。

先前出來了幾次,寧歡都沒遇見上鉤的魚兒,眼見也快到和皇帝約定的一月之期,她的釣魚計劃也該結束了,寧歡一時竟是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遺憾。

難不成如今這宮裏的嬪妃當真都學乖了?寧歡心中沈思。

圓團兒還在一旁表忠心道:“若是再有人膽敢冒犯貴妃主子,來一個奴才便替主子收拾一個,來兩個,奴才便幫主子收拾一雙!”

寧歡笑著睨了圓團兒一眼:“最近沒少看話本兒吧?”

圓團兒霎時討好笑道:“都是主子的恩典,若無主子,奴才都還不認字兒呢。”

寧歡哼笑一聲。

花木扶疏的小徑上,萱嬪帶著宮女站在一旁。

看著秋千架那邊主仆和樂的一幕,萱嬪微微瞇了瞇眼:“她是?”

因為她們站在側面,也只能看到不遠處坐在秋千上的那人的側影,看不大清臉。

宮女也看不清人臉,只猜測道:“應當是舒妃娘娘或是愉嬪娘娘罷,不然就是哪位貴人或是常在。”

萱嬪在宮裏養了許久的病,也就是這兩個月才出來得頻繁些。跟在她身邊伺候的大宮女自也是一樣,是以萱嬪幾人都還未將宮中的嬪妃認全,有許多嬪妃她們都沒見過。

舒妃和愉嬪這二位久居深宮,輕易不出門,她們平日也沒怎麽見過,宮女猜測這不大眼熟的側影若是位分高些,大抵就是這二位中的一位,若是位分低些,這宮裏這樣多的貴人常在答應,她們也並非全都見過,指不定是哪一位。

不過這麽多沒見過的嬪妃中,倒是還有一位身份最高的令貴妃……

但宮女並不作猜想,一是沒瞧見煊赫的貴妃儀仗,二是宮女想,令貴妃將將失寵,怕是也不會有這樣好的心情到園子裏來蕩秋千。

聽到宮女的話,萱嬪也不疑有他。

秋千上的人身份最高不過是妃位,然而舒妃雖是妃位卻多年無寵,不足為懼,另一個愉嬪不僅無寵還和她同樣是嬪位,更是不必放在眼裏。

萱嬪心中便沒了顧慮,微揚下頜。

宮女會意,霎時揚聲道:“誰在那裏,見了萱嬪娘娘還不快過來請安!”她扶著萱嬪慢慢走出去。

寧歡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玉棠她們閑聊,聽到這麽一句話,霎時來了興致,她微微偏頭望去。

圓團兒卻是臉一黑,他厲聲斥道:“放肆!膽敢對令貴妃娘娘不敬!”

這回不僅是跟著萱嬪的宮人們,連萱嬪都是一驚。

猜來猜去卻沒猜到秋千上的人竟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令貴妃。

狠狠地剜了身旁的宮女一眼,萱嬪又淡笑著慢悠悠地行禮:“原來是令貴妃娘娘,令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方才呵斥出聲的宮女更是嚇得連連叩首請罪:“奴才並非有意冒犯貴妃娘娘,奴才該死!求貴妃娘娘恕罪!”

寧歡卻也沒看她,狐假虎威的東西,跪著便是。

寧歡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萱嬪,看她這行禮的架勢,寧歡便知道自己的目的多半是要達成了,她差點沒忍住臉上的笑意。

等了快一個月,沒想到在她準備遺憾收手的時候,忽然有魚上鉤了。

寧歡穩住神色,掃了來人一眼,“你是?”

萱嬪站直身子,微微揚眸:“嬪妾萱嬪夏氏。”

貴妃並未叫起,跟在萱嬪身後的宮人們卻不敢如萱嬪這般大膽,都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此刻兩位主子說話,方才叩首求饒的宮女也只能閉上嘴,恭敬地俯首於地。

萱嬪,原來是她,那位久久纏綿於病榻的萱嬪,不過如今瞧著這面色紅潤嬌媚的模樣,哪裏像是纏綿病榻之人。

再看萱嬪兀自起身的動作,寧歡唇畔的笑意更是深了些。

萱嬪也在打量寧歡,沒想到這位大名鼎鼎的令貴妃果真生得一幅好容色,哪怕已經不是十六七歲的小姑娘,也依舊容姿奪目,明艷生華。

甚至因為她年長幾歲,歲月反而為她本就昳麗無雙的容色增添了雍容風華,正值盛年的她,亦猶如傲然盛放的牡丹一般,華貴張揚,明艷不可方物,這也是年輕稚嫩的小姑娘所不能比的。

哪怕是更年輕的萱嬪都不得不承認,如今的令貴妃仍是艷冠群芳,仍是美得足以蓋過後宮這一眾嬪妃多姿的容色。

這個認知讓萱嬪的神色幽暗了一瞬。

寧歡隨意掃了萱嬪兩眼,道:“萱嬪,本宮倒是從未聽說過。”

萱嬪眼波微揚,淡淡笑道:“令貴妃姐姐久不在宮中,自然是沒聽說過妹妹,妹妹不才,前些日子剛被皇上晉封為嬪。”

聽到萱嬪的稱呼,寧歡還是牙酸了一瞬,而後她面露微笑:“妹妹?本宮從前便說過,不是什麽人都能叫本宮一聲姐姐的,萱嬪入宮不久或許不知道,但日後還是守著規矩為好。”

萱嬪神色微頓,還未來得及說話,便又見寧歡臉上淺淡的笑意徹底落下去,只聽她淡聲道。

“不過說起來萱嬪的規矩的確學得不怎麽好,方才你一個嬪位朝著本宮行的是哪門子的禮?甚至本宮未曾叫起你便起了,這又是哪門子的規矩?實在不像話,萱嬪還是重新行禮吧。”

這次寧歡不再和人虛與委蛇了,沒好好行禮便按著規矩重新行禮,不必廢話這麽多。反正敢對她失禮的人多半也會蹬鼻子上臉,還在沒必要給她們這個臉。

萱嬪的神色卻也不慌不忙,她甚至淡笑道:“貴妃娘娘不愧是貴妃娘娘,做了貴妃當真便不一樣了。”

寧歡眼眸微瞇,又聽萱嬪接著道:“其實嬪妾與貴妃娘娘同是出自滿洲正黃旗包衣,嬪妾從前總以為能憑著這相同的出身和貴妃娘娘親近些,日後也好相互扶持,卻沒想到娘娘竟是這般不講情分。”

寧歡竟是沒忍住笑起來,她慢慢從秋千上站起身。

“相互扶持,虧你也說得出這樣厚顏的話,宮中這樣多正黃旗包衣出身的嬪妃、宮人,怎麽不見你同她們相互扶持,反倒一心想來扶持本宮呢?萱嬪,若是你姓魏,說出這樣的話,本宮還能多給你兩個眼神兒,但如今……”寧歡睨了她一眼:“未免太過可笑。”

萱嬪的臉色不大好看,但她的目光在寧歡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悠悠道:“貴妃娘娘說的也是,嬪妾區區正黃旗包衣,如何能比得上擡旗入鑲黃旗滿洲的貴妃娘娘。”

這話幾乎是明裏暗裏地嘲諷寧歡忘本了。

圓團兒的玉棠玉瓊地神色都沈下來,冷冷地看著萱嬪。

圓團兒甚至想好一會兒左右開弓的力道一定要用盡全力才好。

寧歡卻並未惱怒,反而輕笑道:“你的確比不上本宮,本宮是滿洲鑲黃旗的貴妃,你萱嬪又是什麽東西?”

寧歡覺得,這本就是事實,有什麽說不得的。在這個時候,擡旗入鑲黃旗滿洲,無論是對嬪妃還是對大臣,都是無上的榮耀,何時成了羞恥之事了。再者,在她心中,正黃旗包衣如何,滿洲鑲黃旗又如何,她始終記得自己是漢族。

只不過有人膽大包天敢挑釁她,她自然也不是任人欺負的,她也不吝於仗勢欺人一番,真以為她這個貴妃的名頭是假的嗎。

萱嬪的確沒想到寧歡竟會這般毫不掩飾地跋扈張揚,這和她見過的大多數嬪妃都不一樣。但她也不慌不懼。

萱嬪偏頭看著寧歡,盈然一笑,正欲說什麽,寧歡卻先開口了。

寧歡神色平淡地看著萱嬪:“看來萱嬪無論如何都不願向本宮行禮了,不僅如此,還敢言語犯上對本宮不敬,先掌嘴吧。”寧歡淡聲道。

寧歡說得輕描淡寫,萱嬪卻是霎時驚愕地看向寧歡,她再也維系不住臉上悠然從容的神色。

萱嬪厲聲道:“你敢打我?你以為你還是昔日那個盛寵在身的令貴妃嗎!你若是敢打我,皇上必定不會輕饒了你!”

聽到這話,圓團兒和玉棠玉瓊臉上的冷色竟也散去了,反而頗為憐憫地看了萱嬪一眼。

寧歡更是彎起一抹笑來,正欲說什麽,前面又傳來一道請安聲。

“嬪妾參見令貴妃娘娘、萱嬪娘娘,令貴妃娘娘、萱嬪娘娘萬福金安!”

寧歡順著看去,這位的行禮倒還算守規矩。

寧歡道:“起罷。”

來人順勢起身,等她擡起頭來,寧歡也認出來這是汪貴人。

這位汪貴人在她先前懷著昭昭之時,似乎也求她庇護來著,倒是和萱嬪有異曲同工之妙。就是不知這麽久過去,這位汪貴人到底是學聰明了些,還是想和萱嬪一道作伴呢,寧歡眸中浮現出幾分興味。

汪貴人看看粉面含怒的萱嬪,又看看神色不辨喜怒的寧歡,她輕聲細語道:“不知這是怎的了,令貴妃娘娘和萱嬪娘娘快消消氣。”

萱嬪撫了撫發髻上的鏨花嵌寶石金釵,涼涼笑道:“沒什麽,令貴妃娘娘如今高高在上,看不上本宮這包衣出身的嬪妃,以貴妃尊榮欺辱本宮罷了。”

圓團兒霎時看向寧歡,眼中難掩憤恨之色。

寧歡卻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圓團兒眼中的憤色霎時淡了些,他恭順地垂下頭去。

寧歡的目光又落在汪貴人身上,想先看看她會說什麽。

汪貴人有些不讚同地看著萱嬪:“萱嬪娘娘息怒,令貴妃娘娘畢竟是貴妃……”

她似乎點到為止,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這樣語焉不詳的話恰恰是默認了萱嬪口中說寧歡“恃強淩弱”的話了,仿佛面對跋扈張揚的貴妃,她們這些低位的嬪妃只能認命地忍讓。

寧歡撫了撫袖角,看了圓團兒一眼,眼中竟是有了些笑意。

還真是應了圓團兒的話,來兩個收拾一雙,一會兒有得他收拾的。

她也沒想到,本都準備謝幕了,卻忽然有了收獲,一次還是兩個人,寧歡輕柔地彎起唇角。

圓團兒顯然也領悟到寧歡的意思,朝著寧歡討好一笑,再看向前面唱戲一般的二人,笑意卻變得森然。

見寧歡沒說話,萱嬪自覺方才提到皇上果然震懾住令貴妃了,但她輕蔑地看了汪貴人一眼:“沒出息。”

汪貴人神色一僵,有些難以置信,她這是在幫萱嬪說話呢,萱嬪竟也這般不領情。

攥了攥手中的繡帕,看到萱嬪衣裙上的繡紋,汪貴人臉上忽然又露出一抹笑來:“萱嬪娘娘衣裙上繡的可是菊花?”

萱嬪也是一楞,沒想到汪貴人的話頭轉換得這樣快。

萱嬪本懶得搭理汪貴人,但她想到什麽,又狀似不經意地看向寧歡。

萱嬪懶懶地道:“對,因為皇上喜愛菊花,又說菊花最襯本宮,是以皇上也最喜歡本宮衣裙上繡菊花。”

寧歡卻是有些愕然地看著萱嬪,再看看萱嬪衣裙上張揚怒放的白菊,寧歡的神色更是有些古怪。

她在忍笑。

萱嬪和汪貴人卻將寧歡愕然的神色,看作令貴妃對於皇上寵愛旁人的黯然傷神。

萱嬪微微勾唇,稍顯得色,只覺這位聲名在外的令貴妃實在是不足為懼。

汪貴人卻是看著寧歡,略顯感嘆道:“嬪妾還記得上次見令貴妃娘娘時,貴妃娘娘是何等意氣風發之姿,您告訴嬪妾在這宮中只要安安分分的便可保一生平安,嬪妾記得正好也是在這園子中吧。”汪貴人還打量了一番四周。

寧歡饒有興致地看著汪貴人演:“本宮的確說過這話,汪貴人又想說什麽?”

汪貴人輕嘆道:“可是不過一年貴妃娘娘的境遇便也變了,當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吶。”

說著,汪貴人卻是想起什麽似的,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她嬌笑道:“瞧嬪妾說的這是什麽話,如今不過一年罷了,哪裏就三十年之久了。”

“不過貴妃娘娘福澤深厚,日後必定也不止有三十年的光陰要度過。嬪妾年輕幾歲不懂事,便一向事事以貴妃娘娘為準則,日後侍奉皇上之餘,嬪妾必定不會忘記貴妃娘娘的教誨,自當安分守己早日替皇上開枝散葉。”汪貴人看著寧歡,面露挑釁地笑道。

寧歡定定地看了汪貴人一瞬,她忽的輕笑道:“汪貴人是仗著年輕,來嘲諷本宮年老失寵嗎?”

“年老”這個詞,怕是無論如何都還用不到如今正美得明艷張揚,風華正盛的令貴妃身上。聽到這個詞,哪怕是心下倨傲輕蔑的萱嬪,神色都古怪了一瞬。

汪貴人的神色也僵了一瞬,正欲說什麽,寧歡卻神色淡漠地睨了她一眼:“還是說,汪貴人是覺得如今你已是那三十年後的河西,都敢張狂到本宮面前來了。”她的聲音也微冷。

她的神色分明輕飄飄的,可汪貴人卻仍是從其中感受到了深重的威儀與壓迫,這熟悉的疏冷威嚴,竟是讓汪貴人心下一顫。

汪貴人意識到自己的害怕後,心下惱恨,面上卻是朝著寧歡嫣然一笑:“貴妃娘娘說笑了,嬪妾怎敢嘲諷您,更不敢在您面前張狂。”

“是嗎?”寧歡不置可否,只看著汪貴人:“聽你的意思,你是想代替本宮侍奉在皇上跟前兒,還想替皇上開枝散葉?”說到這兒,寧歡竟是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來。

汪貴人笑而不語,但那眸中掩不住的得意和挑釁卻昭示著她就是這個意思。

“你倒真是會癡心妄想,也真是敢說。”寧歡嗤笑一聲,又不緊不慢道:“不過本宮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有沒有這個福氣。”

看著寧歡這仿佛篤定她得不了寵的模樣,汪貴人的神色霎時難看起來,但她不甘示弱地傲然揚起眸子:“嬪妾也拭目以待,只望令貴妃娘娘能一直保持這樣好的心情。”

寧歡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你的膽子倒是大。”

汪貴人卻是彎起唇角,臉上一派嬌俏無辜:“嬪妾從未有冒犯貴妃娘娘之言,實在聽不懂貴妃娘娘的意思。”她眸中卻有毫不掩飾的挑釁之色。

汪貴人自覺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寧歡不能拿她怎麽著。

寧歡霎時輕嘆一聲:“本宮只是喜歡有理有據,但並不代表本宮當真不會手段強硬。”

汪貴人還沒來得及想清楚她話中的深意,便見寧歡再擡眸,明艷的臉上已是一片冷色:“你們一個嬪位、一個貴人是哪裏來的底氣敢嘲諷本宮,冒犯本宮?實在是不知所謂,放肆至極!”

“一同掌嘴。”寧歡輕輕撫了撫袖角,淡聲道。

萱嬪和汪貴人霎時愕然地看著寧歡。

圓團兒早就等著這句話了,等寧歡話音落下,他便迅速帶著宮人們將萱嬪和汪貴人壓著跪下。

萱嬪被壓跪在地上,她臉上的疏懶倨傲之色徹底散去了,但她仍是不甘而惱恨地奮力掙紮著:“令貴妃,你敢打我!皇上不會饒了你的!”

寧歡坐回秋千上,她看了一眼萱嬪身上的衣裙,到底忍不住微微一笑:“本宮竟是不知皇上何時喜愛菊花了,萱嬪可知,皇上從來不會讓菊花出現在養心殿之中。”

雖然這是因為她不喜歡,但真正說起來,從前皇帝雖然也賞菊,但也還沒到喜愛的地步。

萱嬪的神色竟是有些心虛地游移了一瞬,但她不甘示弱地道:“你就是嫉妒皇上寵愛本宮!”

“本宮?你一個小小的嬪位,有什麽資格在本宮面前這樣自稱?你果真不懂規矩,打。”寧歡淡聲道。

聽到寧歡的話,圓團兒立刻左右開弓,力道極重的巴掌霎時落到萱嬪臉上。

只聽清脆的巴掌聲響起,萱嬪一時不防,竟是被打得偏過臉去。

萱嬪又疼又氣恨:“令貴妃你……”

寧歡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萱嬪:“再說說皇上寵愛你的事兒吧……”

說罷,寧歡自己都沒忍住笑起來:“若是本宮沒記錯,皇上已經兩月未曾翻過牌子,既然皇上這般寵愛萱嬪,為何這兩月你也未曾得皇上破例獨寵呢?”她一臉不解地看著萱嬪,似乎真的十分好奇。

萱嬪的神色果然憋屈又憤恨,還未來得及反駁,便見寧歡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這也能稱得上寵愛?”

說罷,寧歡似是笑了笑:“就你這樣的,也值得本宮嫉妒?”

萱嬪這點兒她口中的所謂寵愛,虛無縹緲,還不及她盛寵之時的一星半點兒,哪裏又值得她嫉妒。

兩個輕飄飄的疑問句,卻狠狠地戳中萱嬪內心的痛處,她霎時氣恨地看向寧歡:“你……”

話還未說完,圓團兒的巴掌又重重地落到萱嬪臉上了。

圓團兒皮笑肉不笑道:“萱嬪娘娘,對貴妃娘娘回話要用敬稱。”

一面說,他手上的動作也不停,清脆劈啪的巴掌聲應聲響起。

圓團兒的確也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左右開弓不過幾巴掌,萱嬪的臉頰便高高腫起,連唇角都溢出血痕來。

萱嬪何時吃過這樣的苦頭,到底忍不住痛呼出聲。

一旁的汪貴人也挨了幾耳光,但她亦是奮力掙紮著,聲音比萱嬪還要大,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寧歡:“嬪妾從未冒犯貴妃娘娘,貴妃娘娘如何能這般責打嬪妾!”

作者有話要說:

我竟然沒寫完!太打臉了(好家夥,我自己也被打臉了(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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