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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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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圓明園,長春仙館。

寧歡正帶著朝瓏在殿內玩耍。

看著咿咿呀呀和自己“交流”得正歡的朝瓏,寧歡彎了彎眉眼。

她柔聲哄道:“昭昭乖,叫媽媽,媽~媽~”

朝瓏還是不大能聽懂寧歡的意思,只是兀自和寧歡玩得正歡。

寧歡無奈笑了笑,但也心知女兒才七個多月,不會說話也正常,是她心急。

只是難得來到圓明園這樣清靜的地方,她存著私心,想悄悄先教昭昭叫“媽媽”。

這是寧歡的私心,固然她到這個時代已經許多許多年,甚至在這裏成家生子,但是比起“額娘”,她還是希望女兒能叫她一聲“媽媽”,算是她對那個時代最後的聯系和慰藉。

雖然“媽媽”這個稱呼從上古便有,一直都是母親的意思,但時下對母親的普遍稱呼還是“額娘”,漢人私下或許仍是稱母親為“娘”,但總歸“媽媽”這個稱呼是不常見的。紫禁城人多眼雜,寧歡也少有機會能“夾帶私貨”,如今來了圓明園倒是正好。

玉棠和玉瓊站在一旁含笑聽著寧歡教朝瓏叫“媽媽”。

她們知道這個詞也是母親的意思,只是時下鮮少有人會這樣稱呼。雖然不知道寧歡為何會讓小公主先學“媽媽”這個稱呼,但她們一向是無條件支持寧歡,這樣的小事更不會去探究。

或許是因為“媽媽”的發音比“額娘”更簡單吧,玉棠和玉瓊心想。

寧歡還在努力“夾帶私活”教朝瓏說話。

“乖寶寶,快叫媽媽,媽~媽~”

朝瓏抓著寧歡衣襟邊的龍華領巾玩得開心,咯咯直笑。

寧歡好笑,單手將龍華領巾扯出來遞給朝瓏。

朝瓏果然抓著研究得起勁。

“主子,皇上又寄信來啦!”門外傳來圓團兒咋呼的聲音。

很快寧歡便看見圓團兒喜笑顏開地跑進來。

寧歡睨了圓團兒一眼:“就屬你最開心。”

圓團兒裝傻憨笑:“因為主子高興,奴才才這般開心呢。”

寧歡哼笑一聲,不置可否。

寧歡抱著朝瓏,隨意道:“放桌上吧,我一會兒再看。”

圓團兒看看寧歡,又看看寧歡懷中活潑可愛的小公主,雖有些遺憾,但也知這會兒小公主肯定是比一封信更重要,雖然這信還是小公主的阿瑪寫的。

圓團兒應了:“嗻。”

寧歡很滿意圓團兒的識相。

一開始收到皇帝的信,她難免新奇又歡喜,不過如今連著收了二十多日的信,她也習慣了,自然沒了一開始的新奇。

等朝瓏玩累了吃奶睡下,寧歡才慢慢悠悠坐到書案前,慢條斯理地打開信封,準備看看今日皇帝又寫了什麽來。

開頭還是纏綿甜蜜的思念之語,寧歡已經見怪不怪地免疫了,但她的唇角到底還是止不住地翹起。

待看到信中說到嘉妃手中的宮務出了紕漏,自請皇帝收回協理六宮之權時,寧歡也有些訝異,她眉梢輕揚。

因著這件事,皇帝更是死皮賴臉地在信中哄勸寧歡快些回宮,好重新梳理執掌紫禁城的宮務。

看到這兒,寧歡不禁哼笑一聲。

純貴妃打理宮務的能力自是毋庸置疑,相信就算只有純貴妃一人執掌宮務,紫禁城也依然會井井有條,但皇帝這封信寫得,仿佛她不回宮,紫禁城馬上就要亂成一鍋粥似的,頗有些火燒眉毛之感。

寧歡懶得理皇帝的誇大其詞,只接著往下看去。

“……別後數日,殊深馳系,縈思之懷,念與時積。寤寐思服,至盼愛妻歸。順頌坤祺。夫弘歷親筆。”

寧歡的目光落在“寤寐思服”四個字上,一時竟也是久久無言。

他想她,她又何嘗不想呢。

自她晉封以來,或者說自她入宮後,何時與他分別過這麽久的時日,這一晃一個月都快過去了。

有時候夜裏下意識往一旁靠去,卻再也找不到熟悉的溫暖寬厚的懷抱,驚醒過後她竟也是有幾分悵然失落之感。

想到這兒,寧歡也不禁嬌嬌地嗔笑道:“真是好算計。”

難怪要將她時時刻刻帶在身邊,就是算準了她習慣在他身邊後,也再離不開他。

但若是要寧歡立刻便回紫禁城,寧歡卻也不願。

自己就這麽回去了,聽著多丟人吶。走的時候有多瀟灑,這麽默默回去的時候就有多灰溜溜。雖然知道紫禁城沒人敢笑她,但令貴妃娘娘自己卻在意這點兒面子。

寧歡想了想,縱使思念皇帝,她暫且也不想回去。

再者,圓明園多清凈安逸,除了少了個男人在身邊,其他哪裏不比紫禁城好。回了紫禁城,她還得勞心勞力地打理宮務……

想到打理宮務,寧歡也不由有些煩惱。

從前三個人一同打理宮務,寧歡還算清閑,但如今回去又少了一個人協理。純貴妃雖比她年歲大,也比她在宮裏待的時間長,但自純貴妃起覆後,一向以她為尊。尤其在宮務上,純貴妃對她更是十分恭謹謙順。寧歡能猜到,若是她回宮了,嘉妃那部分宮務大半都要由她接手。

想到這兒,寧歡更是不由頭疼。

如果可以,她也想學嘉妃那般找個由頭撂挑子不幹,多清閑啊。但是皇帝和太後都不會允許,她自己……也的確有自己的私心,這個挑子無論如何都撂不下去。

這麽一想,對皇帝的那點兒思念之情也煙消雲散了,寧歡覺著為了這難得清閑又清凈的好日子,自己暫且還能再忍耐一段時間暫不回宮。

寧歡有些煩惱地抽出一張灑金箋,準備“例行公事”地給皇帝回信。

但是看到書案上的一個匣子,寧歡卻忽然想到什麽。

她連忙打開漆雕木匣,隨手翻了翻裏面的信件。

這都是柔惠她們從紫禁城給她送來的信。除了表達關切之外,柔惠在信中也寫明了紫禁城的一切動向。

寧歡摩挲著手中的信箋,忽然笑起來。

她的柔惠姐姐一向聰慧,想來協理宮務也不在話下。況且柔惠的人品她再清楚不過,由柔惠協理宮務,後宮風氣必定也是清正的。柔惠正好還住在翊坤宮那樣兒的地界……

想到這兒,寧歡臉上的笑意更是大了些,幹脆提前預支了自己的權力,決定讓柔惠將“翊坤”二字貫徹到底。

寧歡越想眼中的光就越亮,她提筆便在灑金箋上洋洋灑灑地寫起來。

還有婉嬪,婉嬪亦是聰慧通透,若是要打理宮務,想來她也是有這個能力的。不過這也是她單方面的想法,還得看看皇帝的意思。到底是讓柔惠還是婉嬪協理六宮,就讓皇帝來抉擇吧,在知人善任方面,寧歡相信誰也比不過皇帝的敏銳透徹,她只負責提個建議。

當然,若是讓婉嬪和柔惠一同協理六宮,寧歡也是沒意見的,甚至還有些求之不得。只要將最重要最核心的權力握在手中,剩下的那些雜事並不會影響什麽,分出去反而還輕省些。何況還是讓柔惠和婉嬪這二人來接手,寧歡更是沒什麽後顧之憂。

寧歡寫著寫著,唇角便不自覺揚起,只覺前途一片光明。

不過看著將將寫下的“晉慶嬪為慶妃,賜協理六宮之權”,看著這個“晉”字,寧歡忽然停住筆。

晉位。

指尖輕輕叩了叩書案,寧歡又有了些別的想法。

思索片刻,寧歡接著提筆寫信,只是此刻的神色要比方才更認真些。

圓團兒看著寧歡奮筆疾書,也覺得前途一片光明。

不容易啊,這麽多日,這是第二次見小祖宗埋頭苦寫這麽多字,小主子多半是徹底原諒皇上了!

圓團兒樂呵呵地傻笑。

……

皇帝很快就收到圓明園快馬加鞭送來的回信。

伸手一撚,皇帝眸中竟是有了些驚喜之色。

這厚度和往日輕輕薄薄的一張紙不大一樣,必定不止是簡短敷衍的“已閱”二字。難不成他的寶貝也想他了,終於原諒他了?!

皇帝迫不及待地打開信封,果真從中抽出三張信箋來。

才三張,皇帝失落了一瞬,但還是滿懷期盼地仔細看去。

看著看著,皇帝便不大笑得出來了,甚至還隱隱有幾分委屈。

他粗略地掃完第一張灑金箋,又連忙看第二張和第三張。

得,第三張甚至只寫了三行。

好在讓皇帝稍覺欣慰的是,這第三張信箋的字雖然少,但卻都是他家寶貝姑娘對他的關切。這一張灑金箋可都是屬於他的,他的寶貝可是專門給他寫了一張箋表達關切呢!

皇帝鄭重地一字一字仔細研讀著第三張信箋,來回看了幾遍,才心滿意足地小心將信箋放到一旁去。

二十多日了,他的寶兒終於對他的信有所回應,這是不是代表她也想念他,原諒他了。皇帝的神色柔軟下來,溫柔得不行。

一面含笑想著,皇帝一面拿起一旁的另外兩張信箋,他這才稍稍上心地來看寧歡為了表達對他的關切,順帶寫的事情。

看著看著,皇帝也是有些無奈。

這個姑娘,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大權,在她這兒反而成了麻煩事,實在是讓他無奈又好笑。

但是輕輕摩挲著手中的信箋,皇帝思索片刻,到底妥協了。

翊坤,他當年讓慶嬪挪進翊坤宮,本就是有讓她輔助寧歡之意,如今由“輔助”變成“輔佐”自然也可以。

至於婉嬪,皇帝並不做考慮。

一是能力,婉嬪雖然年長通透,但在料理俗務的能力上卻比不過慶嬪。況且婉嬪那個人,年長通透是她的優點,但從某些方面來說,皇帝也覺得這是她的缺點。就是因為年長,又在潛邸和後宮待了這麽多年,婉嬪見的人和事也多,所以婉嬪更包容,她待寧歡很好,但是待與她交好的另一些人同樣也不錯。

慶嬪卻不同,皇帝知道,慶嬪雖然與婉嬪穎嬪她們交好,但在慶嬪心中,寧歡永遠是第一位,旁人永遠也比不上,無論對錯,慶嬪都會堅定地站在寧歡那一邊。

當然,他的寶貝永遠不可能有錯。

總之,慶嬪待寧歡的忠心讓皇帝很是滿意,不枉他當年難得為這個陸氏廢了一點兒心思。

皇帝的眉眼間浮現幾分淺淡又涼薄的笑意。

至於另一點,還是因為皇帝不願分去寧歡手中的權力。

當他看到寧歡在信中寫甚至想要慶嬪和婉嬪一同協理六宮之時,無奈之餘竟也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這個嬌懶的姑娘!

但皇帝卻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原本收回嘉妃的宮權後,他便只打算留純貴妃一人協理六宮,日後不準備再放權給誰。甚至等寧歡晉位皇貴妃,他也將收回純貴妃的宮權,將後宮大權悉數交予寧歡,讓她獨掌後宮。

但是……

這果然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他的嬌嬌兒果然只想著躲懶,皇帝簡直無奈又頭疼。

可如今寧歡和他強烈要求了,又是在這樣的節骨眼兒上,皇帝哪裏還敢拂她的意,只能先順著答應她。

不過讓慶嬪一人協理六宮便罷了,再多一個人,皇帝卻絕不會同意,哪怕那個人是同樣和寧歡交好的婉嬪。

當初是他不願讓輝發那拉氏坐大,不願讓她成為名副其實的皇貴妃,才裝聾作啞地沒有收回純貴妃和嘉妃手中的宮權。可是如今換成寧歡,他卻不願意讓寧歡的權力被分散削弱。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凡是上位者,誰會容忍大權旁落。

皇帝一直覺著,四個嬪妃一同管理後宮,實在與架空的傀儡無異,他自己無法容忍的事,自然也不想讓這樣的事落到寧歡身上。

他的寶貝,必須擁有這天下間最好的一切,擁有最尊貴的地位和權勢,絕不容任何人染指。

皇帝想的很好,但是事實如何……他現在也知道了。

“唉……”皇帝無奈地輕嘆一聲。

皇帝接著細看後面的內容,若說方才皇帝對他的小嬌嬌執著放權是無奈,這會兒看到後面卻是有些好笑了。

看著寧歡所寫的內容,皇帝不禁好笑地搖了搖頭。

他的小姑娘總會有些天真又古怪的想法。

釣魚執法,這個詞她倒是想得出來,不過看了解釋卻又依舊是那麽貼切,連皇帝都不禁感慨一聲,不愧是她。

寧歡信中提到,沒了這次蜂子事件的主謀從犯,宮裏卻依然有這麽多嬪妃,誰又知道這其中還有哪些人包藏禍心。正好這次晉封柔惠,不如也順帶大封六宮,施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說不定還能釣出一些人來,如此一來,正好將這些人全部按下去,也可以一勞永逸。

雖然皇帝覺得寧歡太心軟了些,想法也實在有些天真,但他也能感受到她這冠冕堂皇的理由下,也藏著些玩心,她一向喜歡看宮裏的這些“戲”。

不過想想當初的確得意忘形的戴佳氏,皇帝忽然想到,她這是施恩的同時,順帶有樣學樣地用他當初的法子呢。什麽天真,這應當是她與他心有靈犀才對!

皇帝心中肯定了一番自己的想法,再看看寧歡的提議,倒也覺得也不是不行。

他的姑娘一向有些道德潔癖——這個詞也是寧歡教他的。

寧歡的道德潔癖主要體現在,她處置人一向更喜歡有理有據再處置。若是讓皇帝來,隨便一個由頭便能強硬地將人處置了,他是天下之主,想處置一兩個人還需要理由嗎。但寧歡卻不,她更喜歡披上一層合情合理的外皮,讓人挑不出錯處來。

想到這兒,皇帝也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過……

目光落在“大封六宮”這四個字上,皇帝想想,卻是忽然笑了。

他當初的確沒有想過“釣魚執法”這樣的事兒,不過他和寧歡的出發點雖然不同,在這件事上卻也算是殊途同歸。

他和他的姑娘的確是心有靈犀。

看完信後,皇帝認命地提筆準備給寧歡回信。

他的小祖宗好容易對他的信有所回應,還是先穩住她再說。

皇帝寫了一半,卻忽然停了筆。

寧歡提的晉位被賜協理六宮之權的人不過是小事,皇帝自然想也沒想便應允。但是大封六宮的人選,他還需考慮考慮。

先前本也只是暫定了一個想法,皇帝也沒想到此事會提前提上日程。而且這次大封六宮也不止是如當初想的那般了,還附帶些別的目的,皇帝自得好好挑選一番。

“李玉,去取後宮嬪妃造冊來。”皇帝沈聲道。

李玉一楞,而後連忙應了。

等李玉取來造冊,皇帝最後圈定了人選,他也悉數寫到給寧歡的回信中去。他還寫到,若有不滿,寧歡盡可增減。

一封信寫完,皇帝的心情還算不錯,他只覺與他的寶貝相見在望。

想到相見在望,皇帝覺得有些事也該盡快處理了。

皇帝淡聲問道:“說了嗎?”

李玉心中已經開始為人收屍了,他面上仍是恭敬道:“回皇上,沒有。”

皇帝的神色疏冷而漠然,他淡聲道:“不願說也無妨,賜死。”

李玉神色一正,恭恭敬敬地應了:“奴才遵旨。”

皇帝指尖輕叩禦案,又問:“圓明園的進展如何?”

李玉道:“回皇上,圓明園一切都在計劃中,已經快完工了。”

皇帝的神色緩和了些,但他仍是吩咐道:“加快進度,盡快完工。”

李玉知道皇上著急去圓明園哄貴妃主子,連聲應了:“嗻!”

可不止是皇上,連他們這些奴才也著急去圓明園呢。畢竟只有小祖宗在皇上身邊,他們才真的有好日子過,這段時日的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

為了各自的小命著想,只能辛苦蔣玉他們了,李玉心中默默道。

作者有話要說:

親媽:誰是順帶的,你心裏沒數嗎?

皇帝(惱羞成怒):朕說是她們是順帶就是順帶,宮規處置!

親媽(敷衍):皇上饒命。

下午還有,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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