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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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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嬪妃們依次踏入永壽宮,只見永壽宮所有的菱花扇窗安的竟都是剔透晶瑩的玻璃,連一張窗紙都瞧不見,是以永壽宮的光亮很是通透。明間高懸著皇上禦筆親書的“令儀淑德”匾額,東側用花梨木透雕喜鵲登梅落地罩,西側用花梨木透雕海棠纏枝玻璃隔扇。

從外面看永壽宮已是足夠富麗堂皇,如今進殿一看,宮殿內的一應制式擺設亦是華美精致至極。

就說那玻璃窗,有的宮也不過只有寥寥兩扇,而永壽宮竟是滿宮都用了玻璃窗,這是何等的豪奢。再說那“令儀淑德”的匾額,聽說當年東西十二宮的匾額都是照永壽宮制式所書,這又是皇上對永壽宮何等的看重。

當年她們只知道永壽宮是離皇上的養心殿最近的一座宮殿,卻並不知道這座重新修葺的永壽宮竟是如此雕欄玉砌,錦繡輝煌。

不過想著這些年皇上對令貴妃那幾乎無法無天的縱容與寵愛,令貴妃住這樣一座宮殿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但嬪妃看著永壽宮內的一應裝飾擺件,神色卻有些好奇。

這永壽宮的裝飾瞧著怎麽這麽眼熟,總覺得在哪兒見過。

而皇貴妃和嘉妃這些在宮裏待了許多年的老人,神色更是變了變。

怎麽這永壽宮的制式越看越像皇上的養心殿,只是永壽宮中沒有這麽多明黃色。

皇貴妃坐在上首,奮力壓下心中那絲不舒服,狀似不經意地問寧歡:“本宮瞧著令貴妃這宮裏的裝飾怎的和養心殿這樣相像?”

聽皇貴妃這般說,覺得眼熟的嬪妃亦是暗暗心驚,又仔細瞧了瞧這處明間的布置。

再回想一番養心殿的制式,她們竟真是越看越覺得眼熟,令貴妃這永壽宮果真和養心殿的布置很是相像。

寧歡神色如常地笑道:“臣妾也不知道,當年都是皇上安排的,臣妾也是直接就住進了永壽宮。”

聞言,嬪妃們都不禁看了左下首的令貴妃一眼。

永壽宮啊,當年令貴妃還是貴人時,皇上便恩典她入主永壽宮,想來這些滿宮的海棠花也是那時便種下的。再聽令貴妃這話,永壽宮這一應的陳設裝飾,怕也是當年就是這般模樣。

當年的令貴妃只是一個貴人,可那時她便已經讓皇上如此上心,這是皇上對令貴妃何等的愛重。

當年皇上便這般寵愛令貴妃了,也難怪令貴妃能盛寵不衰至今。

而如今,令貴妃甚至有孕了,她還是這麽多年來後宮中第一個有孕的嬪妃,皇上對她的榮寵只怕更是會遠勝從前,嬪妃們心下有幾分艷羨又有幾分感慨。

皇貴妃也深深地看了寧歡一眼,時至今日,她心中竟是沒太大的波瀾了。

見得多了,這些事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皇貴妃心中似諷似笑。

皇貴妃甚至看著寧歡端然笑道:“本宮今日也是第一次到令貴妃的永壽宮來,倒是讓本宮好生驚艷。本宮記得從前的永壽宮可沒有這麽多海棠,令貴妃最是鐘愛海棠花,想來皇上真真是疼惜令貴妃,竟特意為你種了滿宮的海棠花樹,實在是讓咱們姐妹艷羨呢。”

嬪妃們的目光都落在寧歡身上,的確是覆雜又艷羨。

皇上那樣威嚴疏冷的天下之主啊,這樣百般柔情寵溺地哄一個人高興,怎能不讓人艷羨。

阮常在有些怔然地看著最前面明艷昳麗容姿無雙的令貴妃。

原來令貴妃也鐘愛海棠花,所以,皇上便為她種了這滿宮的海棠花樹嗎。

寧歡只當不知道嬪妃們覆雜艷羨的神色,她道:“承蒙皇上垂憐,臣妾亦是不甚感激。”

皇貴妃溫聲道:“這是令貴妃的福分啊,多少人想求皇上垂憐還求不來呢。”

嬪妃們或垂眸或偏頭,心下總是覆雜感嘆的。

寧歡只是微微一笑,並不接話。

此時,那貴人倒是看向對面的忻貴人,她道:“皇貴妃娘娘說的是,令貴妃娘娘的永壽宮修得這樣漂亮,著實令人驚艷,也難怪忻貴人那日說什麽都想求得貴妃娘娘庇護呢。”

容貴人也一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那日忻貴人不先回延禧宮去瞧瞧,反而直接去了養心殿。”

一聽那貴人和容貴人的話,嬪妃們的目光都落在了一直嬌俏含笑的忻貴人身上。

有幾個嬪妃更是毫不客氣地輕笑一聲。

而後她們便如願看著忻貴人臉上的笑意再也維持不住。

那日忻貴人的延禧宮走水,而後忻貴人直接求去了養心殿想求皇上讓她暫居永壽宮的事,闔宮都知道了。

不止如此,闔宮更知道,忻貴人去求皇上的時候,好巧不巧,令貴妃正好就在養心殿。令貴妃是怎樣的性子,她那般善妒怎會同意忻貴人住進永壽宮,聽說當著皇上的面令貴妃便毫不客氣地直言,不可能讓忻貴人住進永壽宮。

當然,毫無意外的,皇上並沒有怪罪令貴妃的驕橫善妒,反而罰了忻貴人抄寫宮規,聽說忻貴人最後還是被人架出養心殿的。

宮殿走水,忻貴人不禁沒能得到皇上垂憐求個近水樓臺,最後還鬧了好大一個沒臉,闔宮嬪妃不知暗地笑話了忻貴人多少回。

但大家都是暗地說說,今日卻沒想到那貴人會主動提起此事,既然擺到明面兒上來,那嬪妃們便更是不客氣地直接看戲了。

忻貴人有些委屈地看著那貴人:“那姐姐和容姐姐這是什麽意思?嬪妾那日也是一時害怕,情急之下才想求令貴妃娘娘憐憫一二罷了。誰知令貴妃娘娘……”

忻貴人沒有說下去,只看著那貴人道:“若是那姐姐宮中走水,那姐姐就不會害怕嗎?”

那貴人盈盈笑道:“可別,忻貴人,我可擔不起你這一聲姐姐,咱們還是各論各的為好。”

容貴人也認真的點頭:“我也覺得。”

寧歡偏頭看著這一唱一和的二人,不禁好笑又無奈。

她似乎帶了一個不怎麽好的頭。

而忻貴人的神色愈發委屈了,素來嬌麗靈動的眼眸似乎也蒙上一層水霧,實在惹人憐惜。

可惜連皇帝都不會對她心生憐憫,在座的嬪妃就更不會了。

那貴人甚至毫不客氣地輕笑道:“若是我宮中走水我自然是害怕的,不過我可不會直接求到令貴妃娘娘面前去,畢竟人貴有自知之明,忻貴人,你說是嗎?”

容貴人也疑惑道:“對呀,我記得東西六宮都空著許多偏殿,怎麽忻貴人偏偏就想去住貴妃娘娘的永壽宮呢?”

聽到二人的話,嬪妃們都以繡帕遮掩地笑了笑,甚至又有幾個毫不客氣笑出聲音的。

可不是,人貴有自知之明,找這麽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作甚,說來說去忻貴人就是想住進永壽宮來,妄圖分令貴妃的寵罷了。

可惜她撞上的是最得皇上縱寵的令貴妃,最後半分便宜也沒討到不說,還被小懲大誡了一番。也不知今日被當眾戳穿,忻貴人又該如何應對了。

這樣令人難堪的場景,忻貴人卻沒有如眾嬪妃想象的那般無地自容。

她甚至努力笑了笑:“那貴人說的是,嬪妾受教了。那日驚擾了令貴妃娘娘,實在是嬪妾的不是,嬪妾在此再向令貴妃娘娘賠個不是。”忻貴人朝著寧歡福身。

這下,嬪妃們都有些驚異地看著忻貴人。

這個忻貴人,能屈能伸,心性可不是常人能比的。

皇貴妃冷眼看著一番唱念做打,最後甚至還隱隱顯出一副堅強不屈模樣的忻貴人。

她從一開始便不喜歡忻貴人,不僅是因為忻貴人的家世和名字,更是因為忻貴人的性子。

這所謂爽朗天真的滿洲格格,讓皇貴妃看著忻貴人就像是看到了當初的自己。別以為她看不出來忻貴人安的什麽心,這都是她玩剩下的,皇貴妃心中冷冷一笑。

寧歡看著忻貴人行禮,面露微笑:“既然皇上都罰過忻貴人了,那本宮自然不會再和忻貴人計較。”

聽見寧歡這話,忻貴人還是不可避免地頓了一下,而後她又一如往常那般嬌俏明媚地笑起來,仿佛只要得令貴妃一句話便不算什麽了。

她看著寧歡笑道:“令貴妃娘娘寬容,嬪妾多謝娘娘。”

寧歡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什麽。

一段小插曲過後,嬪妃們又開始其樂融融地品茶閑聊。

但多數還是關心令貴妃有孕之事的。

純貴妃看著寧歡,溫婉道:“令妹妹如今可還難受?我先前懷永璋時頭三個月吐得不行,後來小廚房特意給我制了一種果脯,很是能壓住孕吐的反應,令妹妹若是需要,我便讓人將方子送與令妹妹。”

嘉妃也跟著笑道:“純姐姐說的是,當初我懷永珹的時候也是用了純姐姐送的果脯,說是‘藥到病除’都不為過,令貴妃娘娘安心用便是。”

寧歡彎了彎唇:“多謝二位姐姐,但也是奇事,我至今都沒什麽孕吐的反應,倒還真讓我省心不少。”

純貴妃和嘉妃都有些訝異地看著寧歡。

而後純貴妃溫婉一笑:“難怪看著令妹妹的氣色很是紅潤,看來妹妹這胎的懷象可真好,可見孩子心疼你這個額娘。”

寧歡含笑摸了摸小腹:“或許吧。”

皇貴妃本來聽著這三個都有孩子的女人聊天,心下是有些不耐的,可以說又酸澀又有那麽一絲艷羨。

但一聽她們聊的內容,皇貴妃忽而便笑了:“本宮倒是聽過民間有一種說法,若懷的是個兒子,額娘總是要憔悴些,若是懷了女兒,女兒總是更心疼額娘,額娘的氣色也會好些……”

皇貴妃忽然掩住唇,有些歉然地朝寧歡一笑:“本宮也不是這個意思,就是忽而想起這麽一個傳言罷了,令貴妃可莫要介懷。不過令貴妃生得這樣貌美,若是能誕下一個小公主也是好事,四公主必定生得和你一樣玉雪漂亮。”

寧歡看著皇貴妃這般唱念俱佳的模樣,再看看她身後的翡翠,寧歡忽然就明白當日為何會覺得忻貴人熟悉了。

因為忻貴人簡直是另一個更年輕的皇貴妃,總是表現出一副所謂滿洲格格天真活潑,爽朗率直的模樣,她們都試圖用這幅率真的模樣讓旁人放下戒心。

巧的是,忻貴人也同皇貴妃一般,為兩個宮女改了帶玉的名字,皇貴妃是翡翠,而忻貴人是滿語的璞玉。

就是不知皇貴妃看著這個肖似自己的忻貴人是何想法。

不過,寧歡這下也明了了,難怪皇帝選了忻貴人來應付皇貴妃,原來如此。

寧歡淡淡一笑。

而嬪妃們看著皇貴妃這好的壞的都她一人說了,也下意識看向寧歡。

皇貴妃這話不是咒令貴妃生個公主嗎,令貴妃這樣的性子怕是不會和皇貴妃善罷甘休。

但出乎意料的,她們看見令貴妃竟是笑意盈盈地看著皇貴妃。

令貴妃道:“那就借皇貴妃娘娘吉言了,其實皇上和臣妾都更喜歡公主一些,若是臣妾真能如皇貴妃所說,誕下一個玉雪可愛的小公主,臣妾必定要好好答謝皇貴妃一番。”

嬪妃們看著寧歡這言笑晏晏的模樣,竟是一時咂舌。

令貴妃竟然忍了?還說出這樣的話。

別說其他人,便是皇貴妃看著寧歡這滿面真誠的模樣,都是一噎。

看著令貴妃這般真摯的神色,皇貴妃一時竟也不知道令貴妃這話到底是真心實意還是在反諷了。

但她回過神來,心下還是嗤笑,怎麽可能,這後宮中誰會不喜歡皇阿哥,她可不信令貴妃這個女人真的這樣天真。

心中百轉千回,皇貴妃面上卻端和含笑道:“那本宮便等著令貴妃的謝禮了。”

嘉妃不著痕跡地看了皇貴妃一眼,她捏著繡帕輕輕點了點唇角。

皇貴妃這話,盼著令貴妃生個公主的想法簡直是昭然若揭,她又沈不住氣了。

皇貴妃此刻卻也沒管這麽多,她忽的又笑著看向寧歡道:“不過令貴妃,你瞧今日咱們闔宮姐妹都來慶賀你了,你當初又何必瞞得這樣嚴實,難不成還怕咱們姐妹害了你不成?”

聽到這話,嬪妃們都不禁看向寧歡。

寧歡眉梢輕挑,又不緊不慢道:“臣妾自然是不怕的,只是皇太後主子說這有孕的人總歸是坐穩頭三個月才是最穩妥的,便一直讓臣妾瞞著,臣妾也是謹遵皇太後懿旨。”

聞言,皇貴妃神色如常道:“原來是皇額娘的意思,看來皇額娘果真看重令貴妃這一胎。”

寧歡道:“都是太後的皇孫,太後自然都很是看重的,只盼著什麽時候聽到皇貴妃的好消息了。”她看著皇貴妃,微微一笑。

聽見這話,嬪妃們品茶的品茶,低頭的低頭。

她們就說令貴妃這性子怎麽可能因為有孕就變了,還是一如既往。

新入宮的嬪妃們也悄然看著令貴妃和皇貴妃打機鋒,她們似乎對令貴妃的脾性也有了些了解。

令貴妃的確不是好招惹的,嬌縱起來竟連皇貴妃的面子都不會給,就是不知皇貴妃是何反應。

皇貴妃是何反應,皇貴妃心下自然是一刺,提及子嗣之事,皇貴妃的神色到底難以抑制地一頓。

但捏了捏手中的繡帕,皇貴妃還是端莊道:“那本宮也借令貴妃吉言了。”

這下新妃們便明了了,令貴妃敢不給皇貴妃面子,甚至往皇貴妃心上紮刀子,但皇貴妃竟也會忍氣吞聲地忍了令貴妃的嬌縱。

皇貴妃作為後宮中位分最高的嬪妃,卻這般給令貴妃面子,必定也是因為皇上極其寵愛令貴妃的緣故。

如此,可見令貴妃的地位。

新妃們神色覆雜地看著左下首明艷張揚的令貴妃,心下感嘆。

有孕在身,盛寵不衰的貴妃,她似乎的確有這個底氣。

今日又沒在令貴妃這兒討到好,反而被永壽宮的華美精致酸得不輕,皇貴妃霎時也沒了興致。

又等嬪妃們閑聊了幾句,皇貴妃便準備走了。

她道:“令貴妃如今有孕在身,本宮和眾姐妹也不多打擾令貴妃了,還望令貴妃安心養胎,平平安安地為皇上誕下皇嗣。”

眾嬪妃便也跟著起身。

寧歡含笑道:“多謝皇貴妃關懷,臣妾省得。”

皇貴妃亦是端然一笑,她道:“令貴妃安心養胎,若是有什麽缺的大可來告訴本宮。”

寧歡頷首:“是,臣妾謝過皇貴妃。”

互相行禮後,皇貴妃便帶著眾嬪妃離去了。

那貴人回頭朝著寧歡眨了眨眼。

寧歡也忍不住朝她笑了笑。

人都散去,寧歡便回了西暖閣。

閑逸地倚在迎枕上,寧歡也舒了一口氣。

“這迎來送往的實在麻煩,也不知皇貴妃怎麽這樣熱衷於讓嬪妃們去她宮中請安。”

玉棠和圓團兒都忍不住笑了。

這象征權勢與地位的請安,也就是在主子口中變得不值一提了,甚至主子還覺得是一件麻煩事呢。

玉瓊道:“主子和皇貴妃自然是不同的。不過今日皇貴妃好生端莊大氣,說的話聽著都動聽不少。”

寧歡懶洋洋地倚在迎枕上,她輕笑道:“皇貴妃啊,如今養氣的功夫的確是愈發好了。”

連玉棠都微微頷首,輕聲道:“皇貴妃所圖甚大。”

不過他們都知道,這都只是皇貴妃妄想罷了,無論她是裝的賢德還是真的賢德,她想要的怕是始終不會得到。

寧歡淡淡一笑:“隨她去吧,只要她別來招惹我便好。”

面子上過得去,她也一向不會給人難堪。

圓團兒嘿嘿笑道:“主子一向心善。”

心善。

聽到這個詞,寧歡好氣又好笑地睨了圓團兒一眼。

他簡直將皇帝的那一套學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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