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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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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曲有誤,周郎顧。皇上好興致啊。”寧歡不緊不慢地從後面走出,似笑非笑地看著皇帝。

見似乎有嬪妃主子進來,將將坐下的樂伎們再度起身,看清來人後便齊齊行禮:“參見令妃娘娘,令妃娘娘萬福金安。”

皇帝見寧歡進來,臉上霎時有了笑意,他連忙走過去迎她:“回來了,冷不冷?沒凍著吧?”握住寧歡的手,皇帝不住問道。

寧歡睨了他一眼,輕輕抽出手:“不冷。”

皇帝一楞,看見她淺淡的面色,再想想她方才的話,略一思索皇帝便知道她怕是躲在後面聽見方才那一出了。

他微微翹起唇角,熟練而自然地幫寧歡解下鬥篷:“不冷便好。”方才握著她的手也的確還算溫暖。

寧歡沒有拒絕,默默等著他為自己解下鬥篷。

有幾個樂伎悄然張望時見到這一幕,驀地將頭垂得更低了些,生怕暴露臉上驚異的神情。

從頭到尾沒聽見令妃娘娘給皇上請安便罷了,反而是皇上一見令妃娘娘來便親自去迎她,甚至還要親手為她解下鬥篷,竟當真如傳言所說那般,皇上寵愛令妃娘娘至極。

皇帝將鬥篷遞給李玉,又帶著寧歡坐在榻上。

寧歡看了一眼仍在福身的樂伎們,淡聲道:“都起來吧。”

樂伎們依言起身,又無聲垂首而立。

皇帝輕輕攬住她,笑道:“什麽曲有誤周郎顧,不過是朕直覺幾個曲調有些不對,隨口提一句罷了。”

他的話雖然很是輕描淡寫,但寧歡還不了解他麽,還是聽出他言語間的幾分得意之色。

寧歡霎時嗔了他一眼:瞧你得意的。

到底這麽多外人在場,寧歡還是給了皇帝幾分面子,無聲做著口型。

話雖有些嫌棄,她的眉眼間卻帶著幾分盈盈的笑意。

見此,皇帝不禁低笑一聲,他又道:“你不喜歡,換一批樂伎便是。”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將樂伎們嚇得霎時跪下請罪:“皇上恕罪,令妃娘娘恕罪!”

寧歡又睨了他一眼,她看向地上跪著的樂伎們:“這首曲子彈完了嗎,你們還有幾首曲子要彈?”

領頭的樂伎恭聲回道:“回令妃娘娘話,此曲還有三個曲段,娘娘若是喜歡,後面還有兩首曲子。”

寧歡輕輕嗯了一聲,淡聲道:“那便接著彈奏罷。”

領頭的樂伎猶疑著,又看向皇帝。

皇帝見此,神色微冷:“沒聽見娘娘的話麽,自然娘娘說什麽便是什麽。”

樂伎們一驚,忙齊聲應是,而後坐回去準備接著彈奏。

絲竹管弦之聲再度悠揚響起。

皇帝看向寧歡,無聲詢問著。

寧歡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又轉過頭去一幅安心聽曲的模樣。

見此,皇帝不禁失笑,溫柔而無奈。

總歸是南府精心挑選到皇帝面前的,技藝自是萬裏挑一的好,樂曲聲清泠悅耳得很。

寧歡順著看去,找到了方才彈錯曲調的琴伎,容貌很是嬌麗,宮中的樂伎舞伎都沒有醜的,但是這個樂伎的容貌在這批樂伎中間仍是出挑。

難怪膽子這麽大,寧歡神色玩味。

皇帝的心思一直放在寧歡身上,見她打量便也跟著望去,那方向似乎是方才回話的那個琴伎。

皇帝啞然失笑,但收回視線看到寧歡臉上似笑非笑的神色後,他還是覺得後背一涼,不禁正襟危坐了幾分。

他試探地握住寧歡的手。

手上傳來的溫暖讓寧歡回過神來,她笑睨了皇帝一眼,也沒收回手。

皇帝溫和笑著,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氣。

樂伎們都察覺到寧歡的目光,心中雖有些緊張,卻依然維持著含笑儀態,不敢在皇上和娘娘面前失儀。

那名琴伎亦是垂眸認真彈琴,偶爾跟著擡頭露出的笑意愈顯面容嬌美。

寧歡看了一會兒便興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宮裏喜歡做夢的人太多了,但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亦或是將來,大概都不會有能幻夢成真的人,她微微一笑。

比起曲樂,寧歡還是更愛看舞伎跳舞,聽了一會兒她便略顯無趣的將下頜靠在皇帝肩頭,還閑不住地拉了皇帝的手來玩。

皇帝的手也生得很漂亮,骨節分明,白皙修長,但半分不顯瘦弱,同樣有力得很。

對於最後一點,寧歡更是深有體會。

腦中的思緒不覺歪了一瞬,寧歡意識到自己竟想了什麽,不禁有幾分羞惱,她倒打一耙地捏了皇帝的手一把。

皇帝下意識看她一眼,一時間雖不知她是怎麽了,但還是好脾氣地笑笑,臉上的笑意溫柔縱容得很。

正在彈奏的樂聲交疊了一瞬,有些雜亂,這次不止是皇帝,連寧歡都聽出來了。

寧歡倚在皇帝肩頭,順著望去。

皇帝聲音冷淡:“怎麽回事?”

這次,先前便彈錯一次的琴伎和她身後的一個琵琶伎齊齊跪地,一個懊惱一個膽怯地請罪:“奴婢技藝不精,皇上、令妃娘娘恕罪。”

皇帝的眸光冷了片刻,但他還是緩下神色看向寧歡,先詢問她的意思。

寧歡倚在皇帝肩頭,聲音慵懶,還是問:“還剩多少?”

領頭的樂伎蹲禮回答:“回令妃娘娘話,還剩半個曲段和兩首曲子。”

寧歡淡淡地嗯了一聲,閑散道:“接著彈吧。”

她倒是要看看這批樂伎能不慎彈錯多少次。

這次,領頭的樂伎先悄然覷了一眼皇上,見他還是沒什麽反應,便學聰明了些,直接起身坐回去帶著樂伎們接著彈奏。

皇上果真沒出言打斷,顯然是默許了。

領頭的樂伎心中松了一口氣,只咬牙盼這幫小樂伎別再鬧什麽幺蛾子了。

皇上和令妃娘娘是什麽人,豈會看不出這樣拙劣的手段。若是只皇上一人在也就罷了,可現在令妃娘娘在皇上身邊,能有她們什麽事,樂伎惱恨這幫年輕樂伎蠢笨又自負,看不清形勢。

攬著寧歡,皇帝神色淡淡地看了一眼樂伎們。

無妨,他家姑娘想怎麽處置便先讓她處置,等她先高興完再按規矩來,皇帝面色微涼。

曲樂聲悠揚,寧歡凝神聽了一會兒,又覺得無趣地去玩皇帝的手了,皇帝自然也是好脾氣地把手遞給她,任她擺弄。

因為寧歡畏寒,西暖閣中的地龍和炭火總是燒得很暖和,此刻西暖閣外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天色更昏暗了些。

暖閣中溫暖舒適,再伴著漸漸變得舒緩催眠的絲竹管弦之聲,寧歡倚在皇帝肩頭,強撐了半晌還是沒能忍住困意,她漸漸松開皇帝的手,緩緩闔眸。

皇帝察覺到她的動靜,微微偏頭一看便見她闔眸睡去的模樣,他無聲地笑了笑,又小心將寧歡抱到懷中。

寧歡似有察覺,羽睫輕顫似要睜眼,皇帝輕柔地安撫著她,哄她再度安睡過去。

見寧歡大概睡熟後,皇帝便看向仍在彈奏的樂伎們,他做了個暫停的手勢。

樂伎們註意到後便停了奏樂,靜默垂首。

皇帝放低聲音:“都退下吧。”

聞言,樂伎們起身,正欲齊聲行禮告退。

皇帝驀地神色冷寒地看了她們一眼:“噤聲。”他極力放低了聲音,一面輕輕安撫著寧歡。

樂伎們被他冷寒的神色嚇得不清,略顯膽怯地無聲福禮。

原來皇上也就是待他懷中的令妃娘娘那般溫柔罷了,這樣威嚴的皇上與方才輕哄令妃娘娘的皇上實在相差甚遠,樂伎們心中顫顫。

皇帝面色稍緩,目光再度落回寧歡身上。

一會兒將這些樂器撤下去,是抱著寶兒接著在這兒睡還是將她抱回後殿去呢。

皇帝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便聽“砰”的一聲悶響。

他霎時神色冷厲地看過去。

是一個琵琶伎,不知為何摔了一跤,不僅沒能拿住手中的琵琶,還讓琵琶連帶身旁的古琴一同滾落於地。

這回不止是樂伎們,連西暖閣裏留下伺候地宮人們都齊齊跪下了。

李玉和圓盛心中暗恨這幫樂伎愚蠢,一個個心比天高地妄圖攀附,這下可好,美夢前程盡碎不說,還要牽連他們。

皇帝看了一眼聲音傳來的地方便忙看向懷裏的寧歡。

果然見寧歡被驚醒,她不耐地在他懷中蹭了蹭,蹙著眉低聲抱怨:“好吵……”

皇帝正欲安撫輕哄一番,便見寧歡掙紮著睜開眼。

她沈著臉從皇帝懷中坐起,語氣有些不耐:“怎麽回事?”

皇帝正準備扶她的手微頓,而後輕輕攬住她的肩,稍稍放緩了呼吸,生怕她殃及池魚。

他家姑娘實在是有些起床氣,連他也不敢輕易招惹此時的她。

樂伎們連連叩首:“令妃娘娘恕罪!令妃娘娘恕罪!”

砸落琵琶和古琴的樂伎一面叩首一面哭求道:“令妃娘娘明鑒,是繡音故意絆倒奴婢,奴婢一時不穩才讓古琴滾落,並非奴婢有意為之,求令妃娘娘明鑒!”

樂伎口中明叫繡音的琴伎連連叩首否認:“令妃娘娘,奴婢沒有,是她心思歹毒汙蔑奴婢,求皇上、令妃娘娘明鑒!”

寧歡沒想到醒來竟又是一出大戲,若是平日她必定會有些興致,可現在她將將睡了沒多久便被吵醒,著實是不耐。

寧歡倒回皇帝懷中,微微蹙眉:“你處置,煩人。”

皇帝輕撫她的肩,低聲應了:“好。”

他又擡眸看向跪了一地的樂伎,斥道:“這次南府是怎麽挑的人,如此不懂規矩!這批樂伎和管事的人杖責二十後全部逐出宮去,朕不想再看到他們。”他的聲音冷厲得很,再不見方才的輕柔溫和。

皇上如此冷漠無情的話落下,樂伎們霎時哭出聲來,淚流滿面地連連叩首求饒:“皇上恕罪,求皇上恕罪!奴婢們再也不敢了!”

在皇上再度發怒之前,李玉忙帶著圓盛和幾個宮人將哭作一團的樂伎們帶下去。

龍心是這麽好攀附的麽,沒瞧著真正的鳳還在旁邊呢。

先前彈錯音的琴伎不甘地回眸想要看皇帝,卻只隱約看見一眼皇上低眉輕哄令妃的溫柔神色。

“皇……”嬌媚的聲音還未呼出口,李玉已然眼疾手快地堵住了琴伎的嘴。

這個是最不安分的,若是有這個福氣也就罷了,既然沒有那還是別汙了兩位最尊貴的主子的耳為好。

等哭鬧的樂伎們被帶下去,寧歡也清醒大半。

她伏在皇帝懷中嬌聲抱怨:“真煩人。”

皇帝抱著她,溫聲道:“寶兒若還是生氣,再加罰便是。”

寧歡緩了緩,秀氣地打了個哈欠:“打也打了,逐也逐了,就這樣吧。”

皇帝見她還有些倦怠的模樣,便聲音低柔地哄道:“再睡一會兒?我抱你。”

寧歡眨了眨眼,道:“算了,一會兒也該用晚膳了,我也醒了。”

皇帝溫言道:“好。”

他又讓玉棠去打水來給寧歡凈面。

寧歡凈完面總算完全清醒。

她懶洋洋地靠在皇帝懷中,道:“先前的樂伎不是都挺懂事的,怎麽這次的就這般大膽。”

“所以該讓管事也滾出宮去,連最基本的規矩都教不好,要他們何用。”皇帝面色微冷地道。

寧歡笑起來,輕輕嗯了一聲。

她道:“之前的樂伎技藝似乎也更好些,至少不會時時誤拂弦。”寧歡睨了皇帝一眼。

皇帝啞然失笑:“且不說我並非周公瑾,就說時時誤拂弦,這也只說明這些樂伎實在技藝不佳,南府當罪!”他的聲音又沈了一瞬。

寧歡先是笑,而後又微微支起身子,似笑非笑地問道:“那我呢?”

她學撫琴的時候可沒少彈錯音,寧歡睨了皇帝一眼。

見她這般嬌意的模樣,皇帝不禁低笑一聲,他笑著哄道:“她們如何能與我的寶兒相提並論。不過若是你,那我倒心甘情願做周公瑾,時時顧憐我的寶兒。”

寧歡滿意地翹起唇角,但她輕輕點了點皇帝的下頜:“你就是你,做什麽周公瑾。”

皇帝一時啞然,只覺心都要化了。

他牢牢抱著寧歡,溫柔而篤定道:“嗯,我不做周公瑾,只做寶兒的夫君。”

寧歡笑起來,嬌嬌地嗔了他一眼。

皇帝看得愛憐不已,輕輕在她臉側落下一吻,他低笑道:“不吃醋了吧?”

聞言,寧歡霎時睨了他一眼,她擡手輕輕揪了揪皇帝的臉:“都怪你這張臉,實在招蜂惹蝶。”

皇帝驀地笑起來,偏生還湊到寧歡面前,促狹道:“可是寶兒最喜歡的不就是我這幅皮囊麽?”

寧歡嗔道:“才不是,我也很看重內在的。”

皇帝臉上的笑意愈發濃了,他輕笑:“嗯,寶兒說得是。”

寧歡怎麽聽,怎麽覺得這話不對,她又戳了戳皇帝的臉。

皇帝好脾氣地任她擺弄,甚至還微微低下頭方便她的動作。

不過,他想到什麽似的,眉梢輕挑:“說起來,寶兒的琴藝還是我親手所教,如今,你還記得多少?”他又好笑又無奈。

寧歡戳著他臉的手驀地一頓,她起身就想跑。

可惜皇帝早有預料,牢牢將她錮在懷中,他輕笑:“跑什麽?”

寧歡幹脆靠在他懷中,理直氣壯道:“學過了不就成了,你不是也過了一把當先生的癮?”她不知想起什麽,似嗔似惱。

皇帝低低笑起來,又低聲道:“那寶兒再喚一聲來聽聽?”

寧歡驀地嗔圓了眼:“你要不要臉!”

“嗯。”皇帝似是輕笑一聲,而後低頭吻住她。

感受到突來的涼意,寧歡微微掙紮,嬌聲道:“晚膳,一會兒還要用晚膳……”

皇帝在她耳尖落下一吻,聲音低啞地笑道:“這個也一樣。”

寧歡嬌嬌地低哼一聲。木已成舟是無法了,但她還是氣不過地一口咬在他肩頭。

……

西暖閣又傳來了琴聲,只是這次的琴聲卻斷斷續續的,甚至有些曲不成調。

寧歡坐在皇帝懷中,顫著手撥弦,她又羞又惱:“你,你太過分了……”

哪兒有這樣彈琴的。

皇帝讓她牢牢靠在自己懷中,他啞聲低笑:“先生這是在好生教導寶兒,免得你這個嬌氣的學生懶怠。”他微微往前一些。

寧歡手下的琴音又變了調,她嬌嬌地低哼一聲。皇帝握著她的腰穩住她才沒有讓她伏下去,寧歡嗔惱道:“有你這樣教琴的先生嗎?!”

“這不就有了。”皇帝又低笑著輕哄道:“乖寶兒,你現在該喚我什麽?”

寧歡霎時羞惱道:“我不!”

皇帝似是輕笑一聲,而後將她往自己身上抱了抱,讓她與自己挨得更近了些。

“嗯?”他在她耳畔篤定地低笑。

寧歡微微顫抖著,忍無可忍地幹脆換了個方向抱住他。

這回換皇帝身形一頓了。

寧歡略帶惱意地一口咬在他的肩頭:“先生,先生……行了吧?!”她的聲音逐漸他磨得嬌嬌怯怯的,到底如了他所願。

皇帝緊緊握住她的腰,片刻,才低啞笑著受了她的禮:“好,先生這就教寶兒撫琴。”

西暖閣再度響起了悠揚的琴聲,卻不再是方才那般斷斷續續、曲不成調,反而輕揚悅耳、明朗輕快,可見彈琴之人心情的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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