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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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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五福堂。

采薇進來稟報時,婉嬪正在和林貴人下棋。

聽到采薇的話,婉嬪便溫和笑道:“好,只要令妃娘娘應允,柔惠妹妹想什麽時候去便什麽時候去。也勞煩采薇讓妹妹在令妃娘娘面前替我請罪,便說改日我再同柔惠妹妹去天地一家春,到時我親自向令妃娘娘賠罪。”

采薇笑著應了,而後慢慢退出五福堂。

林貴人微微抿唇,輕輕摩挲了一番手中的棋子,她才問道:“令妃娘娘同陸姐姐的關系似乎很好?”

婉嬪便莞爾笑道:“令妃娘娘和柔惠妹妹是同一年入宮的,她們選秀時便認識,情分自然非比尋常。”

“竟是如此麽。”林貴人微微垂眸,若有所思。

婉嬪看了她一眼,面上含笑如常。

……

這邊,柔惠從天然圖畫走出沒多久便遇到從曲院風荷滿心郁郁出來的梅貴人。

梅貴人見到來人是柔惠,先是一楞,而後看見她素凈清雅的衣著,又不著痕跡地撇了撇嘴。

柔惠溫聲同她見禮:“梅貴人安好。”

梅貴人正好心情不好,便懶洋洋道:“陸貴人安好。”她竟就這樣站著受了同為貴人的柔惠的禮,連稍微曲一下膝都沒有。

采苓見此,不禁氣恨地看了梅貴人一眼。

梅貴人眼尖看見了,便冷哼道:“陸貴人可要好好管管你的貼身侍女,一個小小的奴才也敢瞪主子,膽子真是不小。”

柔惠便彎唇笑笑:“梅貴人以身作則讓我這侍女學了去,是不大好意思。”

梅貴人眉頭一豎,下意識擡起手指著柔惠:“你……”

“梅貴人要說什麽?”柔惠依然神色淡淡,卻微微咬重了貴人二字。

梅貴人咬牙,又是一聲冷笑:“本小主還有事,便不同陸貴人在這兒廢話了。”

說罷,她依然不行禮,傲然輕擡下頜就走。只是路過柔惠時梅貴人又故意撞了柔惠一下,而後便揚長而去。

柔惠一個不穩,還好采薇及時扶住她,“小主……”

柔惠溫婉一笑:“我沒事。”

采苓氣恨道:“梅貴人不過是近來得寵了些,便這般囂張!瞧瞧她這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哪兒還有初入宮時那般溫婉守禮的模樣,真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聞言,柔惠反而淡淡一笑:“得寵?在令妃娘娘面前,這宮裏可沒有誰能當得起這二字。”

聽到這話,采苓也沒這麽氣了,不由笑起來認同地點點頭:“小主說得是,她就是井底之蛙罷了,皇上稍稍憐惜一二她便以為自己得寵了,殊不知有令妃娘娘在,她那點兒微薄的聖寵根本算不了什麽,梅貴人實在是淺薄。”

采薇也跟著附和道:“就是,若是她哪日敢自大地招搖到令妃娘娘面前,必定有她好受的!”

柔惠搖了搖頭:“好了,也別說這些話了,讓人聽了不好。”

采薇和采苓便連忙收斂。

柔惠又肅了眉眼,看向采苓:“不過采苓,你也不該對著梅貴人失禮,無論如何她都是貴人。”

采苓吶吶地低頭:“是奴才沖動了,主子恕罪。”

柔惠便嘆道:“我知道你是為我不平,我不怪你,但總歸她是貴人,若真計較起來受傷的還是你,下次可莫要這般大膽了。”

采苓連連應是。

采薇卻開口道:“可是梅貴人跋扈,到底欺負了您,您該去告訴令妃娘娘才是,娘娘有協理六宮之權,也必定會為您做主。”

柔惠無奈:“不過是小事罷了,她又沒傷害到我,我如何能用這般小事去麻煩令妃娘娘?令妃娘娘協理六宮,便更要小心些,我不想日後有人拿這件小事攻訐娘娘。”

采薇和采苓雙雙嘆氣:“您就是太心善了。”二人異口同聲,不禁相視一眼,而後又是一聲嘆息。

柔惠都不由被她們逗笑了。

“沒事的,梅貴人淺薄,此時縱有寵愛也長久不了,不必擔心。”柔惠面上掛著淡淡的笑,輕聲道。

采薇和采苓又是一眼對視,而後笑著齊齊點頭:“小主說得是。”

……

折騰了一番,柔惠到天地一家春時,皇帝恰好走了沒多久。

她進殿時,寧歡正托腮觀賞著瓷白凈瓶中嬌艷欲滴的荷花。

一見她進來,寧歡驀地坐起身,她驚喜道:“姐姐來啦。”

柔惠笑著點點頭:“妹妹。”

相處多年,私下裏柔惠也不會再和寧歡客套,那才是生疏。

玉棠將采苓拎過來的點心擺上桌。

看著精致可口的甜點,寧歡先是眼前一亮,而後又慢慢垮了小臉。

她點了點那半份兒的冰碗,幽怨地看著柔惠:“姐姐,這也太少了。”

柔惠含笑:“你如今來小日子不疼了?”

寧歡語塞。

柔惠見此,便篤定而溫柔道:“所以還是得少吃些冰,等妹妹什麽時候不疼了,我必定願意讓妹妹吃個夠。”

寧歡又是眼前一亮:“這可是姐姐說的。”

原來是聽說有了某生活後便不會再痛,如今寧歡身體力行實踐了,但顯然是沒用的,她悄然撇了撇嘴。

但又有說法說生了孩子以後必定是不會痛了的,那自己總有能放肆用冰飲子的那天吧,寧歡心中默默流淚。

柔惠自是不知寧歡想了這麽多亂七八糟會令她害臊的東西,她笑意溫婉地點頭:“是,我說的。”

寧歡挖起一勺冰沙,恨恨地送入口中:“你們都不心疼我,我想吃口好吃的都不行。”

看著她這麽稚氣純然的嗔怪著,哪裏還有在外人面前作為協理六宮的令妃娘娘那般儀姿矜貴的端華模樣,柔惠不禁有些好笑。

她面上卻溫聲勸道:“不讓妹妹多吃冰飲子才是心疼妹妹呢,養好身子才是一等一的大事,身子好了妹妹日後想吃什麽沒有?”

寧歡自知柔惠和皇帝在這件事上都不會縱容自己,便只能嘴上說幾句了。

她一面幽怨著,一面快速解決冰碗。

化了可就不好吃了。

柔惠柔聲道:“慢些吃,當心冰著。”

寧歡朝著她眉眼彎彎地笑著。

兩人便一面用著點心,一面閑聊。

“明辭姐姐怎麽沒來?”寧歡才想起什麽似的,問道。

柔惠溫聲道:“我過來時明辭姐姐正在同林貴人說話,一時走不開,我便沒叫她。不過明辭姐姐倒是說改日定會親自來向妹妹賠罪。”

寧歡便笑道:“什麽請不請罪的,明辭姐姐還同我客氣,不過她若是能帶著靈雲親手做的點心來向我‘賠罪’自是更好。”她有些促狹道。

不知怎的,似乎其他嬪妃們身邊總是會有一兩個點心做得尤其出眾的宮女,比如柔惠身邊的采苓,婉嬪身邊的靈雲,還有舒嬪身邊的蓮容……就是寧歡,身邊的玉棠和玉瓊都不擅做點心,好容易來了個符合寧歡心意的映雲,還是個居心不良的。寧歡嘆氣。

柔惠失笑,也揶揄道:“明辭姐姐還不了解妹妹麽,必然會的。”

寧歡眉眼彎彎地笑起來:“那是。”

她又想起柔惠方才的話,婉嬪和林貴人在一處,便沒來。

想到登泰山時那個有些奇怪的林貴人,寧歡便隨口問道:“林貴人是個怎樣的人?姐姐是不是不大喜歡她?”她促狹而了然地看著柔惠。

柔惠驚訝於她的心細,這倒也說明寧歡對自己的上心。

她溫柔笑起來:“林貴人性子溫婉端凝,也頗擅詩書,說來倒也沒什麽不好的。”

寧歡促狹道:“但是?”

柔惠無奈又好笑,還是順著寧歡的話道:“但是,或許是我小人之心,總覺得她有些清高,我自覺與她怕是道不同者。”柔惠坦然。

道不同不相為謀,寧歡了然:“合不來就合不來罷,又不是所有喜好詩書的人都能玩兒到一塊兒去,若是如此,那天下也不會有這麽多讀同一本四書五經的讀書人互相攻訐了。”寧歡笑。

柔惠聽到寧歡的說法,有一瞬的訝然,而後也笑起來:“妹妹真是通透。”

寧歡略顯得意地揚眉:“那是。”

而後她又正經道:“不過姐姐畢竟和林貴人同住一宮,又有明辭姐姐在,你與林貴人平常處之便是。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林貴人有什麽歪心思,姐姐也別心軟。”

柔惠便笑:“林貴人只是孤高了些,不是個壞人,她的心是好的,很是婉柔純良。”

寧歡可有可無地點頭:“反正姐姐只需讓自己開心便好,處著不開心的人便不要處了,沒得讓自己難受。”

柔惠莞爾笑道:“多謝妹妹提點,我明白了。”

寧歡霎時嗔了柔惠一眼。

柔惠眼中的笑意愈發濃了。

感受著殿中撲面而來的涼意,柔惠的心情也愈發舒緩。

寧歡畏熱,皇上便向來很舍得讓寧歡用冰。

再看到桌上嬌艷欲滴猶帶露水的荷花,柔惠便不由讚道:“妹妹這荷花倒是新鮮嬌嫩,很是好看。”

聞言,寧歡輕輕點了點荷花軟嫩的花瓣,輕笑道:“是吧,這是曲院風荷的荷花,我瞧著確實比後湖的好看。”

“曲院風荷?”柔惠問:“妹妹還出去了?”

問完柔惠就覺著不大可能,先不說外頭的太陽這樣大,寧歡樂不樂意出去,就說她身上這身柔軟閑適的居服和松散挽著的發髻也不像是出去了再回來的樣子——寧歡嬌懶嫌麻煩,外出回來是不會換發髻的,一般要等到睡前才會拆散旗頭。

果然,寧歡輕咳一聲:“沒有。”

她看著柔惠,面上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還有幾分羞澀。

看到她這般模樣,柔惠便知道這荷花是怎麽來的了。

柔惠面上的笑意也愈發濃了,“皇上果真疼愛妹妹。”

妹妹也真會折騰皇上,她沒說出來,卻眼神揶揄地看著寧歡。

柔惠面上揶揄,心中卻也替寧歡松了口氣,皇上待寧歡果真是不一樣的,縱然皇上變得冷厲無情了些,但他待寧歡還是沒變的。

想著許多年前在熱河時皇上便那般縱容寵愛寧歡的模樣,柔惠想,也是,那樣深厚的情意又豈會輕易改變呢,總歸現在還是好的,她笑起來。

寧歡讀懂柔惠的眼神。如此,哪怕是在柔惠面前,她還是微微紅了臉頰,但寧歡理直氣壯道:“反正也不遠,我哪兒折騰他了,多出去走走也好。”

柔惠以為然地頷首:“妹妹說得是。”

柔惠這般配合反而讓寧歡有些羞惱,她支起身子,餵了一塊兒冰糕給柔惠:“姐姐快吃點心!”

柔惠順從地咬住,眉眼柔和地笑著,倒也不再調侃寧歡。

又聊了一會兒,看著烈日下去了,柔惠便道:“妹妹也說多出去走走好,現下也涼爽不少,不若咱們出去走走?”

寧歡霎時皺起眉頭,不太情願的樣子。

柔惠便哄道:“園子裏的風光這樣好,妹妹就不想去瞧瞧嗎?這會兒涼下來了,一會兒咱們還能好好看看夕陽和晚霞。”

有孝賢皇後和慧賢皇貴妃的先例,柔惠深覺有一幅好身體才是頭等大事,所以她也想讓寧歡一起多動動,至少比整日坐在屋裏對身體好。

聽著可以看晚霞,寧歡便有些意動,看著窗外簌簌搖動的樹葉,寧歡想,大概是很涼爽的。

這般想著,她便心甘情願地下地穿鞋:“那姐姐等我收拾收拾,一會兒便好。”

她頭上就隨意挽了個髻,並沒有梳旗頭。

說起來她能梳漢人發髻還是因為皇帝寬和開明,允許滿蒙漢各族出身的嬪妃時不時著各自民族的衣裳,梳各自民族的發髻。在宮中時,嬪妃們都能如此,到了圓明園這宮外的園子,自然更能隨意些。

只是話雖如此,到底嬪妃們都是大家出身,都謹守規矩,平日基本還是旗裝打扮,鮮少著漢裙或是蒙裙。連柔惠都習慣了穿旗裝梳旗頭,無論是人前還是人後。

也就是寧歡喜歡新鮮,時不時便喜歡換個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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