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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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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融

異端收容的戰後總結會,在一座美麗寧靜的小島上舉行。

李今桉也沒想到,長桌對面,與他權位相當的第三基地代表,是三年前自己隨意丟棄的哨兵床伴。

三年成長到S級,從偏遠戰區的小兵成為三大戰區之一的領導。他偏頭打量著哨兵,以一種天生權貴的姿態,再次“關愛”這位成長迅速的年輕人。

左明亦擡眸與他對視一瞬,眼神不帶半點情感,輕描淡寫地掠過,將註意力放在總結戰況的發言人身上。

沒人知道,聯盟總署的中流砥柱,上流階層的酒色紈絝,一向只撩不玩的李今桉,三年前作為特派人員支援邊境區,與一位剛分化的哨兵,有過一段意亂情迷的時光。

而如今兩人對坐長桌兩側,連目光也只交匯過一瞬。

“知道,我一會兒就去給您買,快遞最慢三天也能給您送到。”

散會後,李今桉打開光腦與人聯系。方才會上冷漠嚴肅的模樣消失,轉瞬規整的軍裝便被他解開兩個扣子,隨著他拆裝飾的動作,亂得自成一派風格,顯得慵懶隨意。

電話那邊是一道女聲,只有李今桉一個人可以聽見:“什麽快遞,你不回來?”

李今桉終於拆掉所有束縛,脫下外套,只留一件被扯亂的襯衫,他現在更需要先去洗澡,但奈何母親催他太緊。

“回,可是媽咪啊,艾爾莫島是旅游聖地您不會不知道吧,我好不容易得空在這邊歇兩天嘛,只是先把項鏈給您寄回去,免得你天天念叨。”

光腦傳導過來的女聲又嘮叨了幾句,期間他聽見門外來來去去的腳步聲。

奇怪,這種高級酒店還會有隔音問題?

這麽想著,他又將襯衫扣子揭開一個,仰頭把桌上一杯涼水一飲而盡,他催促著電話對面:“好了好了,總結會三天開完,我再玩三天,一周後一定出現在你面前,掛了掛了,我要去洗個澡,這邊熱死了。”

實際上艾爾莫島四季如春,熱是因為他剛從一嚴寒之地回來,那邊的雪熊突發異變並迅速壯大造成危害,導致原本純凈的冰雪之地被破壞。

原本只派了第三基地的突擊隊去解決,中途雪原內部出現遠古病毒幹擾,突擊隊的哨兵因此出現精神紊亂,戰力急轉直下,總部緊急安排向導去指揮作戰。

李今桉作為第一基地內最強的精神系戰隊負責人,又因賦閑多月,上頭看不下去派他去雪原作戰。

他帶的特別行動隊到這邊不到一個月,徹底收服雪熊,平息異變災亂。

隊裏有一位能力對應雪地控制的向導,其餘人負責輔助以及幫助哨兵精神力疏導,而他本人並不用太多出面,他太怕冷了,所以此次支援全當換個地方睡覺。

一個月寒冬生活叫他養成出門就把自己遮得密不透風的習慣,看著是嚴謹公正,有條不亂,實則剛下車趕完第一場會後,他就熱得頭暈。

李今桉掛了電話,襯衫已經完全解開,脫下後被隨意丟在沙發上。

仗著S級身體素質好,李今桉貪涼沖的冷水澡。可沖完後,身上熱意不減反漲,十分離奇。

雖說二次進化後,結合熱已經不足以分散他的註意,甚至還能去單挑S級異端。但這種感覺並不陌生,於是他緊急從備用藥箱裏翻出一個測試條,結果顯示雙杠,代表他現在處於結合熱時期。

而此次支援行動緊急,他的藥箱裏自然也沒能翻出隔熱貼。

“小趙,給我送一盒隔熱貼。”他將藥盒推開,趴在冰涼的茶幾上,對著光腦吩咐。

光腦另一側很快回信:“老大,普通隔熱貼有用嗎,要不聯系醫院給你送特制的?”

“先送一盒過來。”他不耐煩道,而後又想到什麽,說:“再帶兩根雪糕,不、三根。”

他趴在桌子上喘氣,這種燥熱的感覺,別說在雪原待了一個月覺得罕見,就算是在基地訓練也很久沒體會過了。

進化後不再受結合熱困擾,這是S級哨向特有的,被研究員們稱為“天秤”的獨特能力。

當然,天秤也有失衡的時候,比如現在。

李今桉自五年前進化成為S級,結合熱一直穩定,甚至毫無影響,除了三年前在拉迪亞,那地方晝夜溫差大,生活環境極不舒適,他在那裏出現了熱紊亂。

“你好像不舒服,需要幫忙嗎?”李今桉猛然擡頭,卻發現這件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

他幻聽到了三年前,那位剛分化就敢跟自己搭話的B級哨兵。

那時候他的聲音還很清澈,跟李今桉說話總是輕輕的,可今天的會上發言,這人說話嚴謹凜冽,像他鏖戰了三個月的雪原,好似沒什麽溫度。

但,回想起來,似乎解熱。

茶幾被他趴著變得溫熱起來,他只得去拉開窗戶,對著高空以及大風的涼爽來給自己降溫。

結合熱期間,李今桉是控制不住向導素的,左明亦一早在大會上就察覺到,現在看到那人隊員買隔熱貼時,他毫不意外。

“哪個效果好一點?”這位隊員似乎不是很了解這個東西,左明亦知道那人帶來的隊伍裏有三個是哨兵,所以自然認為這位挑隔熱貼不熟悉的隊員是哨兵。

可以熟悉到買隔熱貼的哨兵,是他的新伴侶嗎?

“他是S級,事發突然,醫院也才剛準備送藥過來,幫我看看哪個能暫時挺一下。”小隊員跟著酒店管理說著,他的光腦又忽閃兩下,而後又跟管理補充道:“再給我準備三根雪糕,薄荷味兒的吧,我看他要熱死了。”

左明亦坐在遠處,聽到後面的話太陽穴突然跳了起來。

這位伴侶就是這麽照顧他的?

左明亦放下了手中的咖啡,起身走到談話的兩人旁邊。

“這種東西在結合熱時期吃,不怕精神紊亂,等級下跌嗎?”左明亦面容沈靜,說話嚴肅,叫小隊員驚得一哆嗦,半天才反應過來行禮。

萬事萬物的缺點都是引誘人墮向深淵的惡魔。

結合熱是,因熱貪涼便是惡魔的手段。

小隊員支支吾吾說不清楚,想向他的領導請示,然而光腦剛打開,一則電話便打了進來。

“你們隊長呢,怎麽不接電話?”對面是第一基地的總負責人,也是李今桉的直屬上司,全基地唯一能管他的人。

由於李今桉此人經常性無視組織紀律,遲到早退甚至缺席,這位小隊員便是那個可憐的頂班。

“這理由他都用八百遍了,我不管,今天阿弗洛狄特學院大會的第一基地代表座上沒人,明天你們全都不用開會了,全部回來關禁閉!”

禁閉是一種牽制哨向的軍法處罰,禁閉室裏的精神影響,即便是黑暗哨兵也無法抵抗,只得乖乖接受內心最恐懼的東西。

小隊員搖了搖頭,看了看時間,真巧,現在趕過去正好不會遲到,整個隊伍明天是度假還是關禁閉,全系他一個人身上了。

左明亦不知道小隊員在經歷什麽,而小隊員擡頭瞄了他好幾眼,心裏躍躍欲試,最終在伸頭一刀,縮頭回去挨千刀中,選擇請面前這位上將幫個小忙。

“我領導是今天跟您坐對桌的那位,第一基地特行隊李今桉上將,能懇請左上將幫忙送個藥嗎?”他目光灼灼,十分期待地看著左明亦。

左明亦依然神色淡然,兩手放回口袋,沈聲道:“我不會給他帶雪糕。”

小隊員眼睛一亮,笑著道:“好好好,您送個隔熱貼就行!”

左明亦點頭,接過那盒隔熱貼,問了房間號後,邁著穩健的步子走了。

小隊員欣喜,而後沖出門,準備趕往阿弗洛狄特學院,解救他們隊於水火,守護兄弟姐妹們的美好假期。

另一邊李今桉穿著T恤短褲坐在窗戶前吹風,發熱使得他精神力溢散,幾乎整個十三樓的動靜他都聽得見。

得虧十三樓僅三位高層領導在住,他和左明亦,還有總部派來的議會員,代號叫亨利。

電梯“叮”地一聲開門,聽步伐應該是那位哨兵。

這人住在自己左對面,可他的腳步聲卻停在自己的門口。

“咚咚——”

敲門聲響起,李今桉忽然再次幻聽:“睡著了嗎?”

他那個時候偶爾會故意不回答,可是敲門後是長久的沈默,久到他以為對方早走了,之後卻總能再聽到腳步離開的聲音。

從來只敲一遍門。

“咚咚——”

可這是第二次,於是李今桉從幻聽裏回神。

他光著腳走過去開門,毫不意外地看見了左明亦。

“他應該跟你說了,我幫忙來送藥。”左明亦將藥盒送到他手上,目光從他臉上一路下滑,沈靜的眸子裏閃爍晦暗覆雜的情緒,一股想法湧上心頭——倘若不是他,誰來都能看見此番景象。

李今桉此刻的腦子不容得拐彎,熱得泛紅的眼睛盯著面前的哨兵,問道:“誰啊?”

“你的隊員,他好像有些別的事兒,所以顧不上你。”言外之意,此人沒把你排在第一位,一有事兒就撇下你跑了,不是什麽好伴侶。

李今桉接過藥,順手拆開貼了一張到額頭上,空氣中那股溫熱撩人的信息素淡了一點,這讓左明亦蹙了下眉頭。

“現在還是白天,見人還是穿得得體一些吧。”左明亦掃過他細長有力的腿,壓抑下波動的信息素,如此說道。

李今桉現在沒什麽力氣,手扶在門框上借力支撐身體,顯得很是懶散,微笑著對左明亦說:“你當爸爸了?”

這話很突然,他唇齒間還帶著一絲暧昧不明的聲調,叫左明亦沈靜的臉上出現一絲訝異慌亂,眼神瞥向一處,道:“沒。”

“沒有嗎,我看你挺愛管事兒啊。”李今桉一句話將左明亦噎住,見人吃癟,心裏的惡念在發熱作用下逐漸放大,空氣中氤氳出一些三年前的暧昧。

李今桉往前一步靠在門邊,他沒個正行時候模樣勾人,在左明亦看來就是想擠到他懷裏。

“還是說你想管我?”李今桉仰著頭,笑著看左明亦。

左明亦心裏那片被歲月踏平的硬壤,又經歷過冰雪三個月的侵蝕覆蓋,忽然一粒細沙松動,竟牽動起整片土地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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