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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全男朝堂·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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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全男朝堂·四十九

一場內亂,盛京城裏滿目瘡痍,百姓的生活卻恢覆得很快,從動蕩的混亂中漸漸平靜下來,嚴寒臘月中透著幾分劫後餘生的喜氣洋洋。

舊時堂前燕,今入百姓家。雖說時事易變,但當謝庭芝坐著馬車穿過大街小巷,駛過河邊春橋的時候,車頂和車廂還是一如既往的被熱情的兒郎們投擲了許多鮮花和果梨。

謝庭芝撿起車廂裏被扔進來的一枝白梅,馬車的車簾被風吹得掀起,路過的人們匆匆一瞥,欣喜雀躍的望見那位傾世無雙,溫潤如玉的白衣卿相。

隨著南王一黨被血洗,與其聯盟的蔣家也跟著倒臺,蔣元洲識趣的交出了政權,卻還是保留住了太後的尊位,從皇宮搬到了金華寺,選擇獨善其身伴青燈古佛。

丞相之位空閑下來,自然便由在中書省任職多年,還是小皇帝身邊心腹重臣的謝庭芝擔任,再者他在這次政變中確實功勞顯著。

而另一位勞苦功高者,在朝野中議論紛紛,從滿身罵名到受人傳頌,如今剛被小皇帝封賞為武安侯,賜封邑,食萬戶,年紀輕輕,已經爬到了一個眾人不敢想象的高度。

馬車沒有轉入青衣巷而是停在了侯爺府,丹楹刻桷,大氣磅礴,謝庭芝被人接引而入的時候,正好看見從走廊裏往外走的裴初。

天地間所有的一切都被風雪裹住,枯樹蕭條,閬苑肅穆,那一身青衣常服的郎君從廊邊露出半張側臉,朗若刀鋒,蕭雅如畫,眼神裏的漫不經心,無端扣人心弦。

謝庭芝腳步微不可察的頓住,隨即又若無其事的走上前,裴初收到過他的拜帖,自然知道他今天會來,早有準備的過來接人,才剛走近,眼前便被遞過來一枝白梅。

“借花獻佛,還請林侯爺莫要嫌棄。”清潤如泉的聲音含著一點柔軟的笑意,修潔如玉的手指撚著那株白梅,嫩蕊置於指尖,與雪同色,一時難以分辨花與君誰白。

大燕郎君們投花擲果來表達仰慕喜愛,謝庭芝雖然一向是被扔花的那一個,可誰也不知道就算是他,也總有想要送花的對象。

裴初沒想那麽多,很清楚謝庭芝在盛京城裏受歡迎的程度,也能猜到這大概又是被哪個郎君扔給他的,恢覆記憶以後,對主角受有著清晰的定位,自己更是沒什麽講究嫌棄,從謝庭芝手中把花接了過來,能看出花開得正好,大概還是剛剛從樹上摘下來的,花瓣皎潔,暗含幽香。

“謝丞相客氣了。”

裴初手裏隨意握著花枝,輕笑一聲,帶著人進了屋,下人送了茶過來,也不知是體貼還是過於有眼力勁,還拿來一個空蕩蕩的藍瓷花瓶,以便裴初順利的給這株花找了個歸宿。

受封以後他基本都是在家休養,如今其實時局尚未穩定,許多隱患還未徹底根除,朝廷上下忙忙碌碌,一時間卻沒來得及騰出時間慶祝這位新侯爺喬遷新居。

但該送的禮物卻是不少,或感激或奉承,誰都看得出這位武安侯往後的錦繡前程,更何況對方一直以來都是個深不可測的性子。

裴初不重視這些,卻也招待過不少形形色色的客人,其中當然不乏試探,雖說多虧他臥底敵營,才能在南王發動政變時頃刻間扭轉形勢,平定叛亂。

但時至今日,仍有許多人摸不清這位明明在太後手底下從事多年的大理寺卿,究竟是什麽時候站在小皇帝這邊的。

只有謝庭芝知道這個問題其實並不需要答案,打從一開始,那人實際便沒有站在任何人的一邊,林無爭從始至終,都是一個孤臣。

孤零零的獨臣,單以國家社稷為重,不同於謝庭芝是個純臣,只忠於小皇帝,也會有小皇帝的支持。

可是惺惺惜惺惺,聰明人憐聰明人,謝庭芝總是不可避免的,為其身處漩渦卻始終未曾彎折的嶙峋傲骨所著迷。

“今天早上邊境傳來了急報。”指腹輕觸茶盞,謝庭芝還是先說出了此次來訪的正事,他目光擡起望著和他隔著一張小桌坐著的人,額心那點朱砂明艷似血。思忖間眉頭輕蹙,嘴角弧度略微下抿道,“北狄單於遜率兵親征,已經臨近了漠河。”

南王在發動兵變以前便暗中與單於遜有過來往,大抵那時單於遜成功登上北狄可汗的王位,少不了當初北狄與江南間貿易往來累積的財富幫助,二者沆瀣一氣,本來按照計劃是北狄軍隊牽制大燕主力,以便南王趁虛而入的,但結果卻是秦麟假意前往邊關,暗中留守在中途等待馳援。

而邊關北狄的軍隊,則是由秦老將軍和秦家大郎所帶領,按照裴初的計策將人暫且拖在漠河以北,天寒地凍倒也能拖得一時,只是如今單於遜到底是看穿了邊境軍備不足的事實,加上大燕剛經歷一場內亂,此刻確實是入侵的好時機。

裴初想著原劇情裏單於遜本對謝庭芝情根深種,在南王叛變之前,還是主角受與單於遜秘密見面一番游說,才避免了大燕被兩面夾擊的場面,如今劇情已經被他破壞得差不多,也不知現在再撮合一下雙方還來不來得及。

但不管是原本故事裏的單於遜,還是裴初現在認識的單於遜都不是那麽容易放下自己野心的人,更何況現在謝庭芝身負丞相的職責,也不太可能那麽不著調的去向單於遜使用美人計。

裴初腦子裏漫無邊際的想著這些事,因為剛剛恢覆記憶接收劇情,對比面對現在的一團亂麻,出入實在太大,但要說後悔卻是沒有的。

謝庭芝沒太明白裴初這會兒望著他若有所思的目光是怎麽回事,等了半響卻聽見他反問,“陛下的意思是?”

謝庭芝突然有些說不出話,裴初的嗓音冷靜得像洞觀了一切,隔著茶霧裊裊,他聽見一聲嫌麻煩似的無奈淺嘆,疏懶的意味就好像從前顏皓師兄抱怨裏,那個不愛寫策論的少年。

謝庭芝有些想笑,卻不太能笑得出來,他本是一個能在任何時候都能用恰當好處的微笑偽裝自己的人,可這會兒他卻只是近乎喃喃的念了一下眼前人的表字。

“無爭。”

對面的青衣人只是端著茶盞,無聲的回望,今日是晴雪的天氣,陽光穿過竹簾傾灑而入,為他的背影鍍了一層淺金色暖洋洋的邊,謝庭芝突然想起一句詩來——

暖雨晴風初凍破,柳眼梅腮,已覺春心動*。

朝野內外總是莫名其妙流傳著裴初與謝庭芝間的緋聞,言之鑿鑿的好像他們之間真有什麽似的,大多時候都是以為殘酷狠辣的大理寺卿,對謝侍郎求而不得,不擇手段,相愛相殺的故事不知編了幾個版本。

可誰能想到,謝庭芝才是單相思那個,那些流言緋聞之所以流傳至今,卻沒有被禁止,也是因為謝庭芝有意無意暗中放任。

他本期望等一切平定下來以後,就算他表明心意也能順理成章,可事實卻依舊隔著重重壁壘。從前他倆在天平兩端,如今看似在一個立場上,但做為重量砝碼的兩人若是站在一起便會失衡,當權者不會安心,可是……

可是啊……

“你願不願意,和謝家聯姻?”

裴初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一身錦繡玉白的謝庭芝臉上,對方發髻松挽,容儀如月,冰肌玉骨,眉間的朱砂令人驚艷,一雙多情的桃花眼總被層層溫潤包裹,此刻望著他卻是亮如明鏡,他有些意外總是以大局為重的謝庭芝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看來謝丞相也是覺得無爭此去兇多吉少。”裴初四兩撥千斤的回應了謝庭芝的話,手中的茶盞放了下來,指尖輕輕敲打了一下桌案,眼眸深邃,思緒沈浮,“逆水行舟罷了,謝丞相不必為我擔心。”

謝庭芝早已料到裴初的回答,即使如此心裏還是覺得如同被人敲了一記悶棍般酸脹疼痛起來,他維持著體面的微笑,指尖卻有些麻木,他緩了半響,才確保自己能夠平靜的開口,“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兩人從前亦敵亦友,卻是朝堂上最了解彼此的存在,輕易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下一步的打算,可以說是默契無間,裴初其實很認可謝庭芝的作風和為人,也明白對方為自己著想的心意。

正是因為如此,裴初才不希望這樣一個總是心懷天下與大義的人因為自己做出錯誤的選擇,謝思危有謝思危的報負,林無爭亦有林無爭的活法。

“謝丞相可不要小瞧了我,這或許也正是我想走的路。”裴初嘴角揚起一抹笑,恣意灑脫,透著點慵懶,讓謝庭芝想起了很久以前春橋相遇,未曾步入朝堂的他們,凝視著漫天煙花,展望向不同的未來。

在那之後他們擦肩而過,或許也是命中註定?可那時候的謝庭芝,又怎會明白今日的難以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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