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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全男朝堂·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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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全男朝堂·三十三

裴初整理好衣衫從屋子裏出來的時候,四處散落著捉拿犯人的士兵。

單槍匹馬進入湖州知府的府邸,自然不是裴初莽撞,此前裴初讓十一找的人便是前年駐紮在廣德府清除水匪的秦家軍同僚。

出於從前與秦家的情誼,這大概是他在整個江南唯一能夠信任,且能請得動的救兵,卻沒想到來的人直接就是秦麟。

裴初失蹤以後京城一直派人尋找,秦麟更是主動請纓加入救尋的隊伍,這兩個月以來不知疲倦的沿著江南水岸搜尋著裴初的蹤跡,最終在廣德府遇見了前來報信的十一。

他第一時間趕來救援,同樣也收到了湖州知府犯罪的證據,來的時候便將整個知府府邸包圍了起來,然而一時卻並沒有找到齊如海的身影,也不知是不是察覺不對,提前逃跑了。

這會兒守在院子裏的秦麟,聽見身後傳來的動靜時回頭看了一眼,裴初正在用發帶將散落的頭發綁成馬尾。他身上穿的是秦麟備用的衣裳,一身靛藍,略微有些寬松的領口還能看見脖子到胸口有一條醒目的鞭痕。

秦麟按住腰間劍柄的手緊了又松,院子裏種了幾株寒梅,清冷的幽香浮動,月光灑在兩人之間。

裴初倚在門口有些松懈下來的疲倦,腹部還未好全的傷口隱隱作痛,他一手捂著腰望著秦麟道謝,“這一次,多虧你及時趕來。”

及時嗎?

秦麟看著站在門口的人,想起他衣衫不整倒在床榻間的頹廢,身上的傷疤錯錯落落,脖子上的鞭痕如同侮辱。他聽說他被賣進青樓,扮成倌人搜集證據,獨自斡旋在虎潭之間,他卻直到現在才姍姍來遲。

時隔良久,這是他們自風月陵以後的第一次碰面,或者說對裴初而言是這樣的,秦麟又想起他去提親的那天,站在青衣巷的巷尾,望見裴初從花轎裏牽出阿愔進了家門。

在他以為他們共赴巫山之後。

“無爭……”

嫣紅的梅花落在地上,隱沒於殘雪與月色之間,秦麟斂了斂眸,他此刻喉嚨裏其實壓著很多話。

他想告訴林無爭,他失蹤以後自己有多擔心。他又想問,他為什麽要娶阿愔?他想和他說祠堂裏發生的事,他想說他求了父親同意與他結親,他想對他負責,他想和他長相廝守,白頭偕老。

在得到他的消息後他拼了命趕來,在推開房門之前他手都是抖的,他一直覺得以無爭的睿智與實力不會讓自己有什麽事,可當真看見他一身落魄頹靡,未著寸縷,滿身不堪時,他又恨自己的自己以為是。

他明明發誓要護好他,他卻未曾護好他,指甲嵌進掌心,鮮血掩進夜色裏,秦麟以為裴初受了欺負,卻又不敢開口怕傷害到對方的驕傲。

直到沈默半響,裴初才終於聽到了秦麟的後話,“我若向林家送去婚書,你可願意與我結秦晉之好?”

他隱忍著,聲音有些微啞,但終是將那天沒有說出口的話說了出來,哪怕他已經娶了阿愔,哪怕……

裴初聞言楞了一下,沒理解過來,下意識回答一句,“子璇還小……”話說到一半,他才終於反應過來,望進秦麟的眼睛。

風月陵的事裴初一直以為他有著記憶,他們之間無事發生,也沒什麽清白與不清白。後來他娶了阿愔,雖是侍君卻基本也是對外宣示斷了姻緣,卻沒想到秦麟終究是存了心思的。

裴初早就知道這份心思,在他因為暖情酒神志不清,向他喃喃求解的時候。可裴初也知道,自己擔不起這份心思,先不說朝中政局水深火熱,步步驚心,便說他自己也從來不是一個良人。

熾熱的真心向他靠近,只能看見一片大火燃燒後的斷井頹垣,與蒼煙餘燼。所以他若無其事面不改色,從秦麟不閃不避的目光中移開了視線,聲色平靜道:“他的婚事我做不了主。”

秦麟的雙手猛地握緊成拳,他知道他在故作不懂,答非所問,但真真切切的自己是被拒絕了,無所轉圜。如同一把尖刀插進心臟,一段無人所知的風月往事,被悄無聲息的扼殺。

在此一刻,他的誠懇與執著,好像一個笑話。

涼薄的雪花不知不覺的落下,空氣中只餘一片難言的靜謐。恰在這時屋頂傳來重物滾落的聲響,搜尋良久都沒有被人找到的湖州知府齊如海,五花大綁的從屋頂掉了下來,兩人的思緒被打斷。

裴初從屋檐下走出來,一擡頭就看見屋頂上蹲著的黑衣身影。

是十一,小刺客黑衣蒙面,利落的短馬尾在冷風中輕輕晃蕩,額前的發絲遮掩住那雙若明若暗的眼眸。風雪圓月下,他蹲在屋頂與底下的裴初對視,聲音悶在面罩底下甕聲甕氣,卻是道:“我不欠你什麽了。”

裴初眼睫一眨,他伸腳踩著掉在地上的齊如海翻了個面,對方一身不起眼的便裝,鼻青臉腫,大概是在想要逃跑的過程中被十一逮了回來,確實是幫了他一個大忙。

裴初這次下江南以前便調查過所有的官員資料,齊如海算是在將江南穩紮穩打,一路從縣官升到了知府。

數年來表現得中規中矩,並沒有特別出色的功績,卻也沒什麽劣跡,因而任職知府後多年既無升遷,也無貶謫。

卻不想深藏不露,在江南發展出這麽一個不容小覷的地下產業鏈,要是讓他逃了,無異於他這兩個月白受這麽多苦。

他只是沒想到十一還會回來,走到裴初身邊的秦麟同樣看見了屋頂上的十一。他不是傻子,早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便察覺到他不同尋常的身手和殺氣。

只是之前沒時間計較,這會兒再次見面,秦麟反應過來,對方很可能就是這次行刺裴初的殺手之一。雖不知他是否和裴初達成了什麽協議,但此刻秦麟握緊了手中的劍,有心想將對方拿下詢問出背後雇傭的主謀。

劍刃剛推出兩寸又被裴初按了回去,秦麟偏過頭望著他的側臉,卻見他依舊望著十一。小刺客還是那一副諷刺不屑的眼神,帶著些沈默和冷厲。

他的視線同樣落在裴初身上,寒風料峭,蕭索冷寂,隔著朝堂命官和江湖殺手兩道界限。他看上去很認真,聲音平淡好像是自言自語的鏗鏘和堅定,“下次見面,必是你死我活。”

他終是記得自己的任務和職責,裴初眉角輕挑,仰頭看他,嘴角依舊是那一副讓人琢磨不清且散漫的笑意,“不妨回去與你們頭領說一聲,林某擇日拜訪。”

十一身體一僵,冷哼一聲,轉瞬間消失在屋檐上。秦麟在這時將劍收好,忽而問道,“你知道他背後的主使是誰?”

他看上去已經收斂好了情緒,與往日辦公時與裴初相處沒什麽不同。只是抹額下一雙眼眸,暗沈得不透光。

裴初輕輕嘆了一口氣,面上的表情是不動聲色的,望著地上的齊如海道:“不過一枚棋子,遭人利用,怕是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為誰賣命。”

***

齊如海大概不會想到他的罪證被查出來,是多虧了朧歌的一封血書。熙哥兒在朧歌死後便以為再無大患,將原本朧歌的房間讓給了裴初。

而朧歌大概是在身死以前就預感到了自己大難將至,在自己房間的地板下藏起了這封記錄了多年來,齊如海利用伊人笑的掩護,犯下諸多罪行的訴狀。

就是這封訴狀最後被裴初找了出來,並以此為線索,迅速的搜集到湖州知府犯罪的證據,從人口買賣到逼良為娼,再到販賣禁煙,官商勾結,魚肉百姓,政治腐敗,罪行累累。

但這原本應該還只是冰山一角,裴初知道這背後支撐齊如海這麽做的恐怕還有一條大魚,但在繼續深查時,齊如海卻畏罪自殺死在了獄牢。

很眼熟的做法,就像當年綁架小皇帝的綁匪般,幹脆利落,死無對證。即使如此裴初還是從原來的被貶外放,因為破案有功官覆原職,兩個月後回到了京城。

闊別良久,京城中原本以為裴初遇刺身亡而暗暗慶幸的王侯與諸官,再次看見城門口那個騎著大馬,錦衣而歸的身影時,都忍不住倍感惋惜。

但隨之一同而來,還有與他相關的風言風語,被賣進伊人笑的經歷不知怎的被繪聲繪色的流傳了出來,無論是初次登臺時的一舞艷江南,還是後來被找到時的頹靡狼狽。

青霄君的名頭,響徹京城,裴初從這一路遮遮掩掩的目光中收獲了無數同情、憐憫,以及流氓、八卦的眼神,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大概……也許……他在傳言中已經失了身,他也終於明白秦麟找到他時,那種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好像還帶著沈痛的眼神是怎麽回事了。

裴初:“……”

但說到底他已經有了家室,這種流言蜚語對他中傷不大。

回到家的時候,林長青和李策對他關懷備至,李子璇沖進他的懷裏號啕大哭,裴初擡眼看著躲在三人身後的阿愔笑了笑,“沒事。”

他將四個人都攬在面前,與身處在外的冷煞孤寂截然不同,裴初撫著家人的脊背,輕聲道:“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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