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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全男朝堂·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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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全男朝堂·二十七

雲氣壓虛欄,青失瑤山,雨絲風絮一番番。*

如果不是眼前的場景太過血腥,裴初大概會覺得這是一處江舟乘涼的好風景。

額上的鮮血劃過眼簾,淩亂的發絲被風吹起,裴初的視線有些模糊,他微微瞇眼,數了數現在自己眼前大概還剩下七人。

腳下的船板幾乎躺滿了伏屍,血流成窪染紅了木板,有人咽了咽口水,一時踟躕的不敢上前,他們委實沒想到這次的任務這麽艱難。

一共三十名殺手,加上船上本就埋伏好的力士和船員,整艘船幾乎都是他們的人,本以為手到擒來的任務,現在卻是死傷無數。

傳聞中心狠手辣的大理寺少卿,沒想到也是這樣的殺人如麻,像是經歷過無數次死裏求生,腥風血雨的修羅,身上的殺氣比之他們這些訓練有素的刺客,更加令人膽寒。

裴初手中的雁翎刀一甩,斑斑血跡如梅花般被甩落在船板,側身躲過從身後刺來長劍,一縷發絲被削了下來,他趁機拽住對方的手腕往前一摔,擋住外側射向自己的暗器。

只是對方看上去是一個敏捷的人,在半空中用劍支撐在地,一個旋身掙脫裴初掌心的同時,也躲開了那些裴初想要用他抵擋的暗器,相互錯開的時候,裴初還能清楚的聽到這人罵了自己一聲,“卑鄙。”

聲音出乎意料的有些稚嫩,裴初輕輕挑眉,不以為意的低聲嘲笑:“合著閣下以多欺少就不算卑鄙了?”

對方被他反諷了一句,又悶著聲不說話了。

所有刺客都蒙著臉,眼前這人也不例外,只是一雙眼睛亮得出奇,如墨的眉宇間凝結著殺意。比起其他多少已經帶著點懼意的同伴,這人盯著裴初的眼神始終都是一個必須殺死的目標。

江風吹散烏雲,不太圓滿的明月露了出來,斜斜的雨絲混雜著刀光血影,如針紮般刺得人皮膚生疼。裴初手中的刀一劈一架,砍倒一人之後,很快伸手掐住另一名刺客的脖子,眉眼間的狠戾一下子掩蓋住了平日裏的倦懶,只是對視一眼便讓人骨寒毛豎。

他們殺不死他,這次的任務要失敗了。

眼看著即將全軍覆沒,之前用劍的刺客又狠沖過來,青峰直刺悍不畏死,直取裴初人頭。裴初手裏扭斷那名刺客的脖子,翻身一滾躲開攻擊,再一看去,其他人已經開始撤退,只餘這人牽制住他。

對方身手不凡,劍招淩厲,算得上今夜所有刺客裏數一數二的存在,只是明顯還很年輕,裴初不欲與他糾纏,因為他很清楚的意識到其他人準備幹什麽。

然而想要阻止已經是來不及,兩人纏鬥中,火光蔓延船身,隨著轟隆一聲巨響,刺客的劍尖刺穿裴初的腹部,緊接著江舟被炸成殘骸,巨大的沖擊將裴初與刺客一起掀入大江。

***

十月秋雨瀟瀟,蘆花飄蕩,將近破曉的時候,江岸一處破舊的碼頭邊停著一艘小船,兩個壯漢守在船頭上,正與一個駕著馬車而來的中年男子交談著什麽。

船艙裏時不時傳來幾聲嚶嚶嘁嘁的抽咽聲被他們置若罔聞,片刻後船頭的壯漢掀開船簾,中年男子往裏面掃了一眼,微微皺眉,“貴由,怎麽還有兩個要死不活的?”

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貴由幹咳一聲,老實交代道:“剛在岸邊撿的,喏,就那兒!”

他擡手一指,中年男子順勢望去,就見不遠處的蘆葦地裏有一片壓痕,而被壓到的蘆葦叢下還能看出一片暗紅的血跡。今早剛泊船的時候,正是因為從那裏滲出的鮮血,船上的人才註意到那塊地方。

撥開蘆葦一看,就看見兩個傷痕累累的人趴在一起,其中一個黑衣少年還壓在腹部插著一把斷劍的青年身上,也不知生死,等湊近了才發現,兩人都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好歹還留著一口氣,貴由便將兩人的模樣掀開看了看,決定帶上船。

“雲爹,貨色還不錯,你要不看看再說?”

被稱作雲爹的中年男子看見那片明顯淒慘的案發現場時,已覺心中不安,聽見貴由這麽說,直接擡手在他腦袋上扇了一巴掌,但也確實耐不住心中的那份好奇和算計,跟著貴由進了船艙。

船艙裏坐著四個手腳皆被捆綁住,容色溫柔嬌麗的男子,看見兩人進來都忍不住有些畏縮,淚眼朦朧,惴惴不安的躲著兩人,而船艙裏躺著的兩個則仍是處於昏迷。

兩人的傷勢都已經經過了簡略的包紮,其中那個黑衣少年的面巾被摘了下來,露出一張小麥膚色,朝氣俊朗的臉龐,眉如墨染,鼻若懸膽,只是左側臉頰上斜著道一指長的舊傷疤,瞧著有種不好惹的兇狠,但這種稚嫩中略帶野性風采瞧著倒還算惹人喜歡。

雲爹掃了一眼還算滿意,轉頭又去看另一個人,船艙並不大,這會兒雲爹和貴由進來,挨挨擠擠七八個人,靠在黑衣少年旁邊的青年只能側躺著的,身量比起少年要頎長一些。

雲爹走過去掀開對方的頭發,入眼的是一張很蒼白的臉龐,並不是那種一眼看上去就覺得很驚艷的人,但看到他時還是讓人覺得有些楞神。

青年現在無疑是落魄的,從腰腹到胸口都纏上了繃帶,繃帶上滲出殷紅就像雪地裏的寒梅,而青年本身給人的便是一種蒼松勁竹般的感覺。

越是落魄越是不折,越是頹敗越是讓人覺得蕭瑟不忍,雲爹忽然有些明白貴由為什麽會將這麽個身受重傷的人撿回來了。

要是不死的話倒是能賣出個好價錢,在人牙行裏做了幾十年的雲爹點了點頭,先是指揮貴由兩個將之前撿到人的現場清理幹凈,緊接著又將兩個昏迷不醒的,連同其他四個男子一起從船裏運上了馬車。

顛簸的馬車裏裴初睜了睜眼,因為重傷在身難以動彈,就幹脆繼續閉上眼睛假裝昏迷。沒過多久,身邊那個在船上行刺他,又跟他一起在爆炸中墜江的小刺客也醒了過來。

兩人都被扔在馬車的最裏面,馬車內因嚴密的封閉性而有些昏暗,十一醒過來的時候還有些懵,他動了動身子想要坐起,卻發現自己右腳傳來劇痛忍不住悶哼一聲。

他這才想起之前在船上的時候,他因為刺了裴初一劍而在爆炸中擋在了裴初前面,接著在爆炸的餘波下他的腳被炸傷,但很幸運的是,自己竟然沒有死。

本來已經打算要和任務對象同歸於盡的十一松了一口氣,只是這口氣松到一半,轉頭就看見自己任務對象那張萎靡不振的臉。

十一:“……”

十一:“???”

他這是見鬼了?

付出慘痛代價的十一有些不願意接受自己的任務失敗,他目光死死的盯著裴初,一雙手蠢蠢欲動的想要去掐斷對方的脖子,仿若針紮般的視線終於讓裴初重新睜開了眼。

只是眼神看上去有些了無生趣,他的眼角瞥了身邊一看就不懷好意的小刺客一眼,對方臉上的疤痕在昏暗的馬車內顯得十分兇煞,目光惡狠狠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周圍幾個本就心神不安的小郎君,看見他這副殺氣畢露的模樣更是被嚇得瑟瑟發抖。

“我勸你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狹窄的馬車內響起他嘶啞的聲音,低沈鎮定還帶著點無所謂的倦,或許因為受傷,語氣輕緩的像是羽毛撓水。

周圍幾個人因此將目光看向他,不太明白他為什麽在這樣情況下還能如此從容。明明身在人牙子的馬車裏,還有一個看上去就很想殺了他的十一。

裴初老早就在被人拔劍包紮的時候痛醒了,這會兒算是了解了情況。他瞥了眼身上的傷比他好不了多少的十一,手肘撐著馬車的壁板坐了起來,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沒什麽起伏。

“先不說你這會兒還有沒有力氣殺我,就是等下你恐怕也討不了好。”

說話間,馬車已經停了下來,四周的聲響逐漸變得嘈雜起來,細細凝聽時,有個尖銳的嗓音在討價還價。

“呵,我說雲爹啊,可沒你這麽坐地起價的啊,說好的四百兩,怎麽就這麽一會兒又翻到一千兩了?”

“哎呦,熙哥兒誒,這不是多了兩個貨麽,怎麽說也得往上漲漲不是?”

被稱作熙哥兒的男子實際已年過不惑,但面容白皙,保養得當,看上去婀娜淑真,風韻猶存。這會兒聽著雲爹的瞇了瞇眼,甩著手帕哼笑道:“就兩人,你再怎麽漲也不能漲到一千兩啊。”

“您看看就知道。”

“那我倒要看看是什麽神仙。”

馬車木門被打開,簾子慢慢掀起,外面的陽光絲絲縷縷的照了進來,總算將昏暗的馬車帶進了光亮,熙哥兒將馬車裏的人都掃了個大概。

等到視線轉到最裏面的時候對上了裴初的眼,與周圍人的慌張不同,對方看上去是一副處變不驚的模樣,即使是一副奄奄一息的狀態,也有種風姿雋爽的從容。

熙哥兒又看了一眼裴初旁邊的十一,也沒說什麽,放下簾子回過頭,對雲爹道:“一口價,八百兩,那個臉上帶疤的我可以不要。”

十一:“……”

馬車外的雲爹似乎踟躕了一會兒,還是游說道:“那個帶疤的可以送到黃昏後,不就是有人好這一口嗎?”

十一:“……?”

熙哥兒聞言隨意的撥了撥指甲,掀起眼皮似笑非笑道:“那就再加五十兩,雲爹啊,知足吧,這兩人一看就身受重傷,來歷不明,你不就是想急著脫手嘛。”

雲爹一頓,點了點頭,終是道:“成交。”

一錘定音後,裴初扭頭看著旁邊臉色鐵青的小刺客,嗓音低啞的毫不客氣的露出兩聲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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