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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全男朝堂·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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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全男朝堂·二十一

謝庭芝在找到張公公的時候對方已經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看樣子是小皇帝被帶走後沒多久便已經遇害,也足可見這幕後之人的縝密與狠絕。

但裴初最後和那幾人交手的時候,能夠察覺對方至少在軍隊待過一段時間,既然如此,這背後的密謀和牽扯恐怕要比想象中的還要深。

不知道這幕後之人綁架小皇帝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但他確實將這京城的水攪得越來越渾。

大理寺的刑訊室裏有些陰暗,墻壁兩邊豎著篝火,即使如此也不太能驅散地牢中的寒冷。這樁極有可能釀成大禍的綁架能獲得的線索實在太少,然而因為這其中牽扯廣大又讓人不得不嚴查。

連續半個月都泡在刑訊室裏的裴初,也不由得感到些許疲憊,審訊架上有幾人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裴初捏了捏眉心,沒有說什麽,只是撇了撇頭讓手下將這幾人拖下去,換上另一批人。

地上被拖出幾道暗紅色的痕跡,空氣裏的血腥味也愈加昏重,地牢上方與地面連接的地方開著半扇小窗,外面的冷風吹進來,反倒將整個地牢更襯得陰嗖嗖。

裴初壓著嗓子有些不適的悶出一聲咳,便在這時聽見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轉頭看去,便見一身與這陰暗地牢格格不入的白衣慢慢走下樓梯,來人清瘦挺拔,步履輕緩,如芝蘭玉樹,光風霽月,說不出的尊貴雅致,如詩如畫。

這人一出現就好像將整個刑訊室都照亮了一般,原本正在帶著犯人下去的獄丞有些看呆,片刻後又在自家少卿涼涼的目光下低下了頭,他耳廓有些紅,但還是不敢耽誤少卿的命令將犯人拖了下去。

美人雖然難見,但少卿大人身上這些年養成的威壓反倒更令人敬畏,以至於整個大理寺都沒人發現,比之謝庭芝,他們少卿大人也有著一副神清骨秀的長相。

謝庭芝下來的時候其實也有些怔,地牢裏的血腥味撲鼻,而站在審訊架前的裴初,一身黑色官服挺拔孤俊,虛握的拳頭抵在唇邊壓抑著悶咳,擡眼看過來時,露出眼角一滴審訊犯人時濺上的血。

如同一顆殷紅的淚痣,在這幽暗的燈火中顯得尤為詭譎和昳麗,仿若一只淒麗又絕艷的厲鬼。在世人稱讚謝庭芝舉世無雙的容貌時,卻不知他也會為一人楞神。

謝庭芝眨了眨眼,很快又若無其事的走了過來,他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張錦帕,擡手替他擦掉了眼角的那抹血跡。

他極其自然的動作讓裴初楞了一下,倒也沒躲,看見他手帕上沾染的那抹血跡時,點了點頭,道了一聲:“多謝。”

這地方臟亂血腥,也不知謝庭芝是不是有潔癖,他反正想出去透透氣,於是謝庭芝下來沒一會兒,又被裴初帶著請了出去。

“不知林大人的傷可有好些?”

兩人出了地牢,天氣難得晴朗,早春的杏花開放,粉白的花瓣堆滿枝頭,飄飄簌簌的落到衣袖,淺淡的花香沁人心脾,稍微緩解了些裴初從地牢裏的帶出來的沈悶。

“已無大礙。”

他簡略的回答了一句,拂落花瓣,心裏也知道謝庭芝是為何而來。

幾日前謝庭芝便從原本的黃門侍郎調往了中書省,謝老太師已經年邁,看得出來這一調動是在為他接替謝老太師做準備。

入職中書省後,小皇帝被綁架的案子便交由兩人攜手調查,但說到底也不過是在互相牽制。

“事實上,不管是陛下,還是思危都很信任林大人。”

但在兩人第一天同理這個案子的時候,謝庭芝就說過這麽一句,不管裴初是不是認為他只是在客套。小皇帝確實對裴初頗為看重的,在那個被營救的夜晚,那個一向溫和良善到有些軟弱的少年,在回宮以後表現的出乎尋常的鎮定,

好像所有的眼淚,都已經在那個雨夜裏流了個幹凈。一直在他身邊兼任侍讀謝庭芝,能夠感覺到少年政事學業上已經沒有以往不自覺的躲避和排斥。

破開了以往的軟弱,整個少年都變得堅定又明亮起來,隱隱的似有什麽在靜靜沈浮。就好像他脖子上終日掛著那枚鳥哨,謝庭芝知道那是裴初送給他的。

楚墨被綁架時發揮出很大的功效,後來綁匪被清剿後,他又讓人重新撿了回來。

或許並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卻也被他看得尤為珍重。

此刻兩人並肩走著,聊著案件的進展,謝庭芝微微側眸望著身畔人依舊疏倦的眉眼,恍惚間回到了當年春橋望燈的初見,他袖下的手指捲了一下。

心下的某一處隱隱有些悸動,然而又被他不動聲色的遮掩下來。謝庭芝這一次來,其實是向裴初撈人的,“林大人審案辛苦,但吏部尚書的兒子,徐二郎應該是與本案無關的,還請少卿大人網開一面。”

“你說徐敬臣?”

裴初掀了掀眼皮想起了謝庭芝說得倒黴蛋是誰,這小子本來只是和楚君珩有著些梁子,但曾經因為阿愔被裴初警告過一次後,對裴初頗有些記恨。

這段時間原本趁著裴初辦案正忙的時候準備作妖,沒想到撞到槍口上被裴初提溜到大理寺,直接脫了一層皮。

其實這個案子辦下來已經不僅僅是和小皇帝被綁架的事情有關了,這朝中屍位素餐,居心不良的人也是時候該趁著機會動一動,綁匪背後的真兇已經難以找到,但借此整肅一下朝堂也沒什麽不好。

大抵是沒人想到真有人敢這麽劍走偏鋒,一時間被裴初拉下馬抓住把柄的還真有不少,整個朝堂都有些人心惶惶,而這個時候,謝庭芝就成了很好的調劑,謝家的聰明人,小皇帝的親近侍讀,如今攜同理案的中書侍郎,很容易讓人求情上門。

而裴初確實也會給謝庭芝幾分薄面,他‘嗯’了一聲,不以為意的點點頭,“三日後,便讓徐尚書來接人吧,他聚眾青樓,滋鬧生事,理應再拘留些時日。”

謝庭芝何嘗不明白這些都是借口,清貴溫雅的白衣公子,從小便在祖父與阿父教導下耳濡目染,玲瓏剔透,長袖善舞,看似柔弱,實則碧血丹心,心有鴻圖。

他也知道裴初為何這麽輕易的答應他,總要有人做事,裴初行事偏激得像一把刀,刀口指向的是那些毒瘤與根深蒂固的瘡癤,而謝庭芝是藥,在裴初大刀闊斧的時候,他的懷柔是維持著大廈不倒。

林無爭,這個原本一心只求清靜無爭的人,在刀光劍影裏向往歲月安寧。而謝思危,光風霽月走在陽關大道,卻無時無刻不在警惕著安樂中的危機。

正因如此,謝庭芝註視著這如一把刀般鋒利無匹,孤勇直前的裴初時,心中又何嘗沒有震撼和傾羨。

明明是背道而馳的意向,卻又殊途同歸。

杏花微雨,春意闌珊,溫文爾雅的白衣侍郎與孤俊疏朗的黑衣少卿站在一起,在辭暮煙火中,好似是一副珠聯璧合的仕侶畫卷。

謝庭芝腳步突然一頓,一擡眼便看見倚在月洞門邊的楚君珩。白墻黑瓦,花影瀟瀟,身形頎長的世子爺一身墨青織錦外袍,頭戴玉冠,望見謝庭芝時朝他笑了笑,只是笑容裏有些狼狽的想要掩蓋下去的苦澀。

他的視線很快又轉向裴初,故作輕松的和他打了個招呼,“你怎麽才過來,不是已經到了你下值的時候了嗎?”

春風微極,拂在三人之間靜悄悄的,裴初這才想起來楚君珩約了他今天下值後去喝酒。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謝庭芝,心中無所事事的嘀咕著幫對方一把也沒什麽,於是耷拉著眼皮懶散道:“我公事尚未處理完,不打算回去了,你既然來了就帶謝侍郎出去吧。”

他擡手打了個呵欠,看起來頗為困倦的模樣,但事實上他確實是還得趕回去審問犯人,手腕一擺就轉過了身,明目張膽的將謝庭芝扔給了楚君珩。

楚君珩三不五時就來大理寺一趟,今天來找裴初約酒的同時主要是想來看看徐敬臣的熱鬧,卻沒想到碰到謝庭芝。

“世子爺和林少卿關系很好。”

兩人站在原地看著那人越走越遠,尷尬間謝庭芝輕笑道。他其實知道楚君珩對他的心思沒變,這兩年楚君珩在裴初的指導下溫水煮青蛙,也不再像一開始那樣用別扭言語刺激謝庭芝,想要博取註意。

但說到底,他們的關系也並沒有親近多少,謝庭芝是一貫的溫和,帶著若有若無的疏離感。

兩人的話題轉到裴初身上才有些生動,楚君珩手裏的折扇敲了敲手掌,唇角上揚起一點弧度:“算是吧,他這人勉強還算不錯,稱得上是本世子的朋友。”

雖然一開始兩人並不算對付,楚君珩還對林子瑯心有成見,但一番接觸後,兩人水到渠成般成了尋花問柳的搭子。

那人紈絝起來比自己還放浪,楚君珩心裏這麽想著,望了一眼謝庭芝,他微微抿唇,狀似無意的笑道:“謝侍郎好像很關心林無爭?”

謝庭芝沒有回避,點了點頭,春風寂寥,杏雨瀟瀟,只聽他直言道:“吾心悅也。”

楚君珩捏著折扇的手,兀的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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